秋日
來的人多後甚麼都好，唯獨就是沒有時間遛多米，孟時晚索性和以前一樣把多米放到店裡，晚上人少後讓周雪雅看著店，她帶著多米到附近玩一圈。
“哎，晚晚姐你回來了，這有個帥哥找你。”周雪雅看到她上前開口。
孟時晚心中劃過一個念頭，又快速滅掉，她看向另一邊坐在椅子上的人，不期然的撞上一雙幽黑瞳孔，清澈的沒有一絲雜質。
“你回來了。”他站起身來向這邊靠近。
熟悉的聲音。
孟時晚怔在原地幾秒，又轉頭對周雪雅開口：“你先回去吧。”
周雪雅雖然也想圍觀一下店長的愛恨情仇，但比起八卦，還是下班最重要，她收拾好東西，和孟時晚打了聲招呼一溜煙跑走了。
店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他在燈光下站著，體型削瘦，面板被頭頂的燈光映的更白，垂下的手骨節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彷彿透出來一般清晰可見。
“你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有，”江之笙答的很快，“我來是想問問你，憑甚麼甩了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自然，但染上紅暈的眼圈還是暴露了他的內心，江之笙也很快意識到這一點，側過臉不動。
江之笙，你太丟人了，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哭呢。
他越是這麼想便越收不住，眼眶酸澀。
她憑甚麼一言不合就要走，還把他的好友刪了，就連禮物和房租也算的清清楚楚，分明是一點不想和他有牽扯。
就算只是和他玩玩，又憑甚麼突然不要他。
眼前的人久久沒有動靜，江之笙心七上八下的跳動，喉結不自然的滾動，終於，他忍不住再次開口：“就算我們分手了，你連小白都不去看看嗎……”
聲音裡是掩蓋不住的委屈，帶著點要哭不哭的鼻音。
孟時晚沒見過他這樣，一時之間愧疚感再次升級：“江之笙，別哭了。”
江之笙抬起頭，不敢置信的望著她：“我沒哭！”
太丟人了，人生中第一次哭是在產房，第二次哭居然是在孟時晚面前。
孟時晚看著他表情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後又恢復了白色，她看了眼時間：“今天有點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你……”畢竟是自己的鍋，孟時晚還是安慰他幾句，“我聽禾律研說剛剛分手都是這樣的，你可以出去玩玩或者找點其他愛好轉移下注意力，說不定過段時間你就忘了我了。”
她每說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江之笙身上，他的血液仿若凝固，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呼吸也變得不順暢。
她怎麼能把這些說的這麼輕飄飄，也是，她從來沒喜歡過他，一點也沒有。
一點，也沒有。
這個認知讓他來時建立的準備徹底崩塌，江之笙不記得他是怎麼回的家，只是恢復意識的時候人已經坐在床上。
前面還擺著那個橙色盒子。
他看了一眼，又“撲通”一聲倒在床上，她原來不喜歡我……她原來不喜歡我……她原來不喜歡我……她不喜歡我……
可是他好喜歡她啊。
……
第二天晚上，孟時晚又在熟悉的時間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她蹙眉上前：“你怎麼又來了？”
江之笙聽出了她話語裡的煩躁，差點又沒憋住鼻子一酸，委屈巴巴道：“我就要來。”
孟時晚：？
“我來喝咖啡，”江之笙扭頭，只給她留下個側臉，“反正你不能趕我走。”
“……”
沒辦法，孟時晚給他做了杯咖啡端上去，刻意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坐到櫃檯裡的椅子上，開啟今日頭條重新整理聞。
多米跑過來在江之笙面前搖尾巴，激動的在原地不停轉圈，又一直向他懷裡撲，江之笙也好久沒見它，用力揉了揉它的頭。
又拿出個“狗條”準備拆開餵給它，他的動作被孟時晚盡收眼底，提醒道：“別給多米吃東西。”
“哦……”江之笙應下來，把東西又收回來，急的多米要上嘴搶。
喝完咖啡，孟時晚關店門，被江之笙叫住：“我送你吧。”
她這才看到他今天是開車來的，孟時晚看了一眼那邊停著的保時捷，拒絕：“不用了，我打車就行。”
他們實在不能再有糾纏了。
江之笙堅持，孟時晚也堅決不讓他送，兩人在店門口僵持著，最終江之笙妥協，想了個折中的辦法：“那不然我送你，你把打車的錢給我？”
孟時晚思考了一下，也實在不想繼續浪費時間，乾脆點頭同意上了後座。
到達小區門口，江之笙開啟微信的碼：“給二十就行，你掃我吧。”
孟時晚看他：“換成收款碼。”
好吧……江之笙把個人二維碼換掉，孟時晚才轉過去錢，利落下車。
直到第三天，孟時晚帶多米回來又看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人，周雪雅正在臺前做著咖啡，餘光看到她抬起頭揚起一個笑容：“晚晚姐，你回來啦。”
“嗯，”孟時晚給多米解下脖子上的套圈，靠近周雪雅壓低聲音，“他點的甚麼咖啡？”
“焦糖瑪奇朵。”
孟時晚接過她手中的活：“我來吧，你先下班，辛苦了。”
“沒事沒事不辛苦，那晚晚姐我走了，拜拜！”
做好咖啡端過去，坐著的人似乎有點心虛，低垂著眸子。
孟時晚放下手中的焦糖瑪奇朵，率先開了口，語氣古井無波：“江之笙，我們談談吧。”
談談也好，江之笙很快應下來：“行，去哪談？”
“就在這說。”孟時晚也沒打算和他說太長時間，能讓他徹底死心就夠了。
“江之笙，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該和你在一起，對不起。”
江之笙臉色一白，她說她不該和他在一起。
“如果你是因為不甘心的話，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也請你以後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你恨我也好，厭我也罷，我只希望以後我們別再見面，就算做不到好聚好散，起碼也能各自安好。”
別再見面，各自安好……
江之笙的身形已經搖搖欲墜，指尖發麻，耳邊甚麼也聽不進去，變成一片“嗡嗡”聲，似乎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聽見一道低沉的嗓音對孟時晚說：好。
之後，他幾乎是憑著最後的理智走出玻璃門，走到後面越來越快，像是落荒而逃。
“哎……”孟時晚開口人已經走遠，她看著桌子上一口未動，還飄散著熱氣的咖啡，嘆了口氣。
——
自那以後，江之笙就真的再也沒來過，清豐市那麼大，儘管都在一個區，不刻意去見的人，總也是見不到的。
咖啡店的熱度也隨著氣溫下降一點點減退，來的人慢慢變少，孟時晚像以前一樣空餘的時間又充足了起來，把多米帶回了現在住的小區養。
秋天是凋零的季節，滿大街的黃色落葉鋪了滿地，偶爾有微風吹過，銀杏的葉子在空中打幾個旋，又靜靜飄下來，被穿著橙色衣服的清潔工掃走。
孟時晚帶著多米走在街上，看到這番景象愣神，那時候江之笙和她討論高中時候。
“我那時候在學校一遲到，班主任就讓我下去掃落葉，剛掃起來那樹又下樹葉，沒完沒了的……”
孟時晚端著水喝了一口，坐在沙發上笑：“那後來呢？”
“後來就學乖了唄，”江之笙聳了聳肩，“改成春天遲到了。”
“……”
孟時晚唇角不由自主彎了彎，又如夢初醒般反應過來，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個人了，可能是現在的秋景足夠夢幻，勾起了她塵封已久的回憶。
忘不掉的人，再怎麼刻意避開，還是會在某一個瞬間回想起片段，就像開啟一種古老的封印，那些當時沒來及釋放的情緒，在此刻成群結隊往腦子裡鑽，使人不自覺的陷入一種類似於惆悵的心情。
手上的力道逼孟時晚清醒幾分，孟時晚看了眼不安分的多米，接著向前走。
“……”
元旦過去，今年的冬天尤其寒冷，孟時晚早早就備了兩套羽絨服，一黑一白，一模一樣的款式。
街上的花壇不再五顏六色，樹木伸著光禿禿的枝椏卻依舊挺拔，整個城市沒有這些鮮活的生命裝飾，好似也陷入了灰濛濛的沉睡。
“觀貓居·咖啡館”的牌子在前幾天下初雪的時候蒙上了厚厚一層白，這幾天才被太陽褪去。
孟時晚冬天起床時間晚了些，吃完飯到店就已經八點半。
禾律研：晚晚，我今天去你家哦！
孟時晚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先答應下來，對面又立馬發過來一條。
禾律研：對啦對啦，你訂蛋糕沒有？記住，千萬不能要上一年那麼醜的，一定要精緻一點！一定！！
禾律研：如果還是你那幾個土到爆的大花，我就一蛋糕拍你臉上！！！！[兇狠][兇狠]
蛋糕？孟時晚點開日曆，1月19。
原來今天是她的生日啊……都已經忘了這事了。
孟時晚心中一暖，還好有禾律研，不然今天過生日估計也吃不到蛋糕了，她去附近蛋糕店訂做了個彩虹蛋糕。
不讓她訂花，彩虹總不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