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
第二天清早，孟時晚醒來罕見的遲了些，她看了眼表，恰好是八點十分，孟時晚換好衣服推開臥室的門，沙發上的江之笙看起來也是剛醒，正揉著眼睛。
“哎，”江之笙看見她有些驚訝，“我跟你說，我昨天晚上夢見你……”
不對，他突然醒悟過來，睡眼惺忪的眼神逐漸變為驚恐，又看向孟時晚，好像做了十分對不起她的事一樣。
孟時晚：“怎麼了？”
“對不起啊……我昨天牽你手，還捏了你臉……”江之笙低頭懺悔自己的罪行。
“沒事。”孟時晚只留下這句話便進了衛生間。
早餐是江之笙做的，信誓旦旦的說要將功補過，孟時晚再三問他需不需要幫忙都被趕了出來。
“放心吧，我煎雞蛋做過好幾次了。”
八點五十，江之笙端著一盤黃燦燦的煎雞蛋上桌，乾笑兩聲：“其實煎雞蛋也不怎麼好吃，要不然去樓下吃早點吧，我請你。”
“沒有啊，你這個不是做的挺……”孟時晚看到成品有些驚喜，拿筷子翻了個面就發現，另一面大半都是黑乎乎的，“挺……特別的，一半天使一半魔鬼。”
江之笙心虛：“我後來沒控制好火候。”
孟時晚嚐了一口，又給江之笙夾了個，評價中肯：“還能吃。”
“雞蛋有點貴，別浪費了。”
最後兩個人一人吃了兩塊煎雞蛋，剩下的被孟時晚放在冰箱：“我留著晚上吃。”
今天上午江之笙有課，他們兵分兩路去了不同的地方，下午的時候路亦然過來找她，孟時晚看她對咖啡興致缺缺，給她點了一杯奶茶。
“孟姐姐你真好！比我哥好多了，他說我考試得獎才能喝奶茶。”想起這個，路亦然不自覺撇了撇嘴。
“那你成績很好吧？”孟時晚和年齡小的人說話會稍微放柔些聲音。
“對呀！我是班級第十二，除了數學都會，搞得我哥現在給我狂補數學，”路亦然猛吸一口奶茶，“要是數學這個科目能消失就好了。”
孟時晚忍不住笑了笑：“慢點喝。”
路亦然和孟時晚聊天，臨走時抱著奶茶十分不捨：“孟姐姐，你真的又漂亮人又好，要是能當我姐姐就好了。”
“對了，孟姐姐，你有弟弟或者妹妹嘛？”路亦然十分好奇，漂亮的大眼睛看著孟時晚。
“有一個弟弟。”
“那他肯定很幸福！”
孟時晚想到孟時耀，他是在她4歲時出生的，小時候的他便是個混世魔王，不是把鄰居家的孩子打了，就是把課本折成紙飛機玩。
方麗梅只有偶爾氣急了才罵他幾句，大多數是拿爸爸和她出氣，這也造就了他更加無法無天的性格。
她和這個弟弟平日裡的相處井水不犯河水，只是他後來上了初中，性格更加乖戾，有時方麗梅教訓自己時，孟時耀便一摔筷子，罵一句煩死了。
方麗梅這個時候就把矛頭轉向孟時耀嚷嚷幾句，接著吃飯了。
所以她對這個弟弟討厭不起來，也喜歡不起來。
孟時晚不自然別過臉，做他的弟弟幸福嗎……？那大概是否定的。
“孟姐姐，你能做我嫂子嗎？”路亦然語出驚人，孟時晚轉過頭剛準備說甚麼，就見到門外的來人。
路亦尋匆匆走過來，輕拍了一下小女孩的頭：“說甚麼呢。”
接著給孟時晚道歉：“不好意思啊，亦然她被嬌慣壞了，不懂事。”
“你才不懂事呢，”路亦然不高興了，站到孟時晚身邊，和路亦尋對立，說完她又拉住孟時晚的一側衣角，可憐兮兮的，“孟姐姐對不起，剛才我不該那麼問的……我哥確實配不上你，可是我真的太想讓你做我姐姐了……”
“沒關係啊，”孟時晚蹲下身子和她平視，“你以後就叫我姐姐，我們加個微信，你以後想來找我給我發個訊息就行。”
路亦然開心點頭，站在一旁的路亦尋趕緊問：“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沒事，”孟時晚站起身，“我挺喜歡亦然的。”
路亦然聽到這句話頓時神氣十足的看著自家哥哥，好像再說：哼，孟姐姐不喜歡你，先喜歡上我了，氣不氣！
路亦尋無奈對著孟時晚：“那天色不早了，我先帶著亦然回去了，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
兩兄妹前腳走，江之笙後腳便進來，孟時晚看見她，主動詢問：“你晚上沒課了？”
“嗯，你吃飯沒？給你帶了飯後甜點。”江之笙拿出四四方方的硬紙盒，裡面是幾塊粉紅色的布丁，旁邊帶著一次性小勺和紙巾。
“還沒吃。”孟時晚回答他剛剛的問題。
“那你想吃甚麼？”江之笙問出口又變換了主意，“要不看看附近有沒有夜市，我們去逛逛，順便吃點東西。”
孟時晚想了想：“有一個，聽說攤鋪不多，我也沒有去過。”
“那去看看？”
“嗯。”孟時晚答應了。
三十分鐘後，兩人一狗來到導航顯示的位置，孟時晚一隻手拽著繩子遏止住想要往前衝的多米，另一隻手划著手機：“到了，剛才這個導航出了點問題，繞了個遠路。”
江之笙心態卻是很好：“沒事，沒走丟就行。”
孟時晚：……
“走吧，你想吃甚麼？”孟時晚觀察著周圍，此時天還沒完全黑透，人來的也不算太多，個個攤鋪的燈卻已經亮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不同的食物香氣，混雜在一起，令人垂涎三尺。
尤其是多米。
“汪汪汪！”多米對著炸串叫了幾聲，孟時晚不為所動，多米便眼睜睜的看著炸串攤離自己越來越遠，整隻狗都安靜下來。
江之笙則是快速要了兩串跟上孟時晚，遞給她一串烤香菇：“嚐嚐。”
多米急得直跳腳。
孟時晚搖頭說不要，又走過了一些小吃，最終停在一家炒麵鋪子前，轉頭問江之笙：“我吃這個吧，你吃什……”
她突然頓住，發現江之笙一隻手拎著好幾個袋子，有燒烤、鴨脖、生煎包以及章魚小丸子，另一隻手還拿著一份糯米糕。
“你甚麼時候買的？”她一直以為江之笙走在她後面，便一直沒回頭，中途還有些奇怪他的話變少了。
“就剛才，”江之笙把東西放在旁邊小桌子上，坐下來放大聲音，“老闆，要兩份炒麵，一份放辣，一份不放辣。”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自己家一般。
孟時晚也坐下來，攔住想要奪食的多米，問江之笙：“你經常來夜市？”
“也不算經常，食堂吃膩了就出來吃點。”江之笙把每一份未動過的食物都分成兩份，推到孟時晚面前。
面對她投過來的目光，江之笙說的理直氣壯：“幫我吃點唄，我一個人吃不完。”
那你還買這麼多。
孟時晚把話咽回去，默默夾起一個生煎包吃，託江之笙的福，她每一種都嚐了幾口，兩人吃到一半老闆端來炒麵。
“帥哥美女，你們的炒麵。”
孟時晚嘴裡還嚼著章魚小丸子，嚥下去後忽然開口：“我有點吃不下了。”
“我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江之笙很快提出解決辦法：“要不我把這兩份炒麵帶回去，給我舍友，或者你帶回家。”
孟時晚搖了搖頭：“算了吧，不想吃了。”
“那我帶回去。”
孟時晚收拾著桌上他們帶來的東西，剛站起身準備走就看見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跑過來直奔多米。
江之笙眼疾手快攔下來，接著一個看上去上了年紀的大媽氣喘吁吁的趕過來，伸手把小男孩拉過來護在身後，操著拗口的普通話：“哎呦喂，你們哪個養的大狗？！把我孫子都嚇著了。”
江之笙皺眉，上下拍了拍手，像是剛碰到了甚麼髒東西：“你碰瓷啊，老太太。”
“你這小子怎麼說話的，”大媽指著江之笙，蠻不講理，“明明是你們帶著那麼大隻狗哎，咬了我孫子你們說怎麼辦？！”
“大媽，”孟時晚本著儘量不和人起衝突的觀念，拉著多米，“我們現在就走了。”
還沒走幾步，大媽身後的小男孩突然捂住臉，嚎啕大哭，還掙扎著要追上來：“奶奶！我要狗狗我要狗狗！啊！”
“乖孫，狗狗髒，咱不要啊。”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狗狗！奶奶，我要我要！”
大媽眼見小男孩哭成淚人，止都止不住，實在無奈了才掐著腰叫住他們兩個：“哎，你們兩個，把那狗牽過來讓我孫子摸摸。”
孟時晚聽見了，並沒有回頭，江之笙也越走越快，沒想到大媽突然衝過來攔住他們：“你們兩個聽見沒有，懂不懂得尊老愛幼啊！”
江之笙護著孟時晚避免她被碰到，江大少爺甚麼時候碰見過這樣的人，徹底擰著眉頭懷疑：“不是，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啊？傳染不傳染……”
大媽聽到這話徹底怒了，指著江之笙就開始罵：“哎呦，你這小子怎麼還罵人，小小年紀不學好，兩個年輕人欺負我一個老婆子。”
“你讓別人來評評理，是不是哎？是不是哎？”
其他人聽到動靜紛紛駐足，打量著他們三人，不遠處的炒麵老闆看不下去了，揮了揮手：“大媽，人小情侶沒幹甚麼，您快走吧，就別不依不饒的了。”
“我不依不饒？”大媽指著自己的臉，彷彿聽到了甚麼驚天的話，連帶著炒麵師傅也開始罵，“你這個人也不講道理安，他們帶著那麼大隻狗來你這攤子吃飯，你也不怕你那鍋裡一嘴狗毛。”
“唉……”炒麵師傅面對大媽也啞口無言，翻動著鍋裡的面，嘴上直嘆氣。
“大媽，您到底有甚麼事。”孟時晚說話已經趨近冰冷，雖還保持著敬語，人已經不耐煩。
“把你們那狗讓我孫子摸摸。”大媽以為孟時晚妥協，趾高氣揚的把孫子喊來，提出要求。
“不行。”
“哎，你這小姑娘……”
孟時晚截斷她的話，語氣裡沒有情緒，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現在報警。”
大媽愣了一下，還是滿不在乎，只是聲音小了些：“你報吧你報吧，警察來了我也不怕他，頂多就是讓你們走唄，反正現在你們是別想走。”
大媽得意洋洋，以為全世界都拿自己沒辦法。
“無故攔截他人，擾亂公共秩序或侵犯人身自由的，可處拘留或罰款。”孟時晚面無表情念出《治安管理處罰法》裡的內容，一邊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大媽聽到拘留和罰款才露出驚慌的神色，拉著自己孫子往一邊站了幾步：“你……不摸就不摸，我們走。”
說完又扭頭對著小男孩低聲訓斥：“都是你，摸甚麼狗。”
孟時晚見到路被讓開，不想廢話便徑直走過去，江之笙經過小男孩則是一臉居高臨下：“嘖，長的真醜。”
說完不管身後小男孩的哭聲，跟上孟時晚的步伐邀功：“我乾的怎麼樣？估計那人還得哄半天她孫子。”
“有點幼稚。”孟時晚談談評價。
“啊……”江之笙語氣低低的，“你嫌棄我幼稚。”
孟時晚眼眸染笑：“你這是幹嘛。”
怎麼聽著還有點像……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