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
不來也好。
孟時晚這麼想著，給路亦然指了指牌子上的咖啡品類：“想喝甚麼？”
路亦然也不客氣，思考了一會兒選了個香草拿鐵，路亦尋作勢要掃碼被孟時晚攔下來。
“不用給了，就當是送她喝的。”
“這怎麼行呢。”路亦尋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
孟時晚做咖啡時，禾律研好奇小聲問她：“這就是前幾天加你微信的人啊？”
孟時晚也小聲“嗯”了一聲，做完咖啡後發現路亦然已然被另一邊柵欄裡的小貓吸引過去，蹲在地上好奇的和一隻三花對視。
小三花抖了抖毛，率先移開視線低下頭。
孟時晚把咖啡放在桌子上，不忘給路亦尋倒了一杯水，後者立馬開口道謝，又招呼路亦然過來喝咖啡。
路亦然戀戀不捨的走過來，坐下嚐了一口咖啡後注意力瞬間被轉移，衝著孟時晚說：“姐姐，你這個咖啡做的太好喝了！”
孟時晚只是笑了笑，轉身時路亦尋沒話找話似的開口：“那個……這個咖啡店是你自己開的嗎？”
“嗯。”
“那真厲害，”路亦尋用眼睛環視了一圈，“這麼大的地方光是租金就很貴吧。”
“還好，我就是怕其他地方租金貴才開在這條街的。”孟時晚如實作答，錦中路算是一條老街，相比其他的街道並沒有那麼繁華，但日常生活的店鋪也足夠齊全。
兩人又說了兩句，大多是路亦尋找話題問，孟時晚答，路亦然瞭解自己的哥哥，此刻也看出了幾分端倪，眼睛睜的更大了，抬頭看著兩人不說話。
看出孟時晚沒有聊天的心思，路亦尋等自己妹妹喝完便起身告辭，路亦然把玩嗨的毯子和多米分開，在門口朝著孟時晚揮了揮手：“姐姐，拜拜！”
還沒走出兩步，路亦然就問自家哥哥：“哥，你是不是喜歡孟時晚姐姐？”
路亦尋剛才喝的水差點噴出來，怕孟時晚聽到，立馬捂住路亦然的嘴：“別瞎說。”
路亦然拍開他的手，切了一聲：“你不承認我也看的出來，但是吧……哥哥你雖然長的還行，不過和孟時晚姐姐比起來你們的顏值就差太多了。”
“而且孟姐姐剛才明顯對你不感興趣啊。”
路亦尋被自己親妹妹紮了兩次心，忍住要捂住心臟的衝動反駁她：“你還小不懂，感情是要慢慢熟悉才能培養起來的。”
“回去和你媽也別亂說。”
“我就說，”路亦然轉了轉眼珠，“除非你給我買辣條吃，不能告訴媽媽。”
“不行，辣條是垃圾食品，不能吃太多。”
“哼，那我回去就說，和媽媽說你喜歡上一個漂亮姐姐，漂亮姐姐還不喜歡你，我也要和爸爸說，爸爸肯定嘲笑你。”說完還做了個鬼臉。
路亦尋嘆了口氣，十分後悔帶著她過來，最終還是妥協了：“走吧，去買辣條。”
“好耶！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路亦然聽到能吃辣條，迫不及待地跑到前面尋找店鋪，不忘給哥哥表態，“放心吧，我保證守口如瓶，誰也不說。”
與此同時，禾律研也在這邊感嘆：“不是我說，你這桃花不來就不來，來了就一個接一個的啊。”
“哎，江之笙和他你覺得哪個好？”
“不過你那個大學生追求者是不是兩天沒來了？不追了？”
面對禾律研的三連問，孟時晚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他給我發訊息說這兩天有點忙。”
“忙個屁，”禾律研聽到這句話就義憤填膺的坐直了身體，“再忙也不至於來一趟的功夫也沒有吧。”
“他之前可是天天跟長在你這個咖啡館似的，現在可倒好，追人追一半突然不來了。”禾律研輸出半天，直到累的喝了口水才停下來緩緩，“忙又不說忙甚麼，一看就是藉口。”
“沒事，我又不在意。”孟時晚反過來安慰禾律研，又給她倒了杯水。
遠處夕陽西下，太陽緩慢趕路等待著與月亮交班，錦中路上來來回回下班的人逐漸增多，有騎電動車的，有走路的，有兩個人並肩走的，有一個人快步經過的。
真好啊，孟時晚這麼想著，忽然感覺胸口處悶悶的，第一次體會到一種名為“孤獨”的感受。
手機的振動打斷了她的神遊，孟時晚接起電話喊了一聲：“爸，你下班了？”
“哎，晚晚，我剛下班，”對面粗啞的聲音和平時比起來似乎有些吞吞吐吐，“那個……晚晚，你吃飯沒？”
“還沒，一會兒就吃。”
那邊又問了兩句，孟時晚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一個壓低聲音的女聲似乎罵了一句，孟實元才又舉起電話，不自然的問她：“晚晚啊，你甚麼時候回來看看……”
和那天方麗梅一模一樣的話。
孟時晚皺起眉頭，十分確定剛才電話裡壓低聲音說話的人就是方麗梅，她上次打電話叫她回來，這次又讓孟實元打電話給她，總不可能是想見她。
“過年吧。”孟時晚估算了一下時間。
那邊又傳來一陣雜音，孟實元又問了一句：“晚晚，你……在外面談戀愛了沒？”
“爸，你問這個做甚麼？”孟時晚越來越覺得不對勁，本來是沒甚麼的，可這一聽就是方麗梅讓他問的。
“沒事，爸就是問問。”
孟時晚遲遲沒有回應，那邊像是等不及了，聲音放大了些，她清清楚楚的聽到再熟悉不過的尖細聲音。
隨後電話像是被拿遠，傳來男女小聲爭吵的聲音，又聽了一會，電話被結束通話。
聽著結束通話嘟嘟嘟的聲音，孟時晚垂下眉眼，剛才悶悶的心情又添了些煩躁。
禾律研低頭收拾著乾乾淨淨的咖啡臺，明知故問道：“你爸啊？”
禾律研知道孟實元，老實人一個，對孟時晚還算可以，就是在家裡沒有話語權，全都聽孟時晚她媽的。
方麗梅她也見過，看上去就尖酸刻薄的，說起話來更是毫不講理。
她記得那時候還是剛剛高一，她和孟時晚認識也沒幾天，她硬拉著孟時晚去校門外的小飯店吃炒餅，兩個人正吃著店裡就闖進了一個女人。
女人臉頰沒有肉，臉尖尖的，面容是土黃色，橫著一張臉，像是來要債的。
“孟時晚！你膽子肥了是不是？”
女人說話嗓門也大，聲音和臉都十分尖銳，禾律研萬萬沒想到她嘴裡會叫出孟時晚的名字。
而孟時晚站起來喊了一句媽的時候，禾律研更是驚訝，她不敢相信身邊這個白白淨淨，說話禮貌而又簡短的少女，會和這個在門口擋住門大聲喧譁的女人扯上關係。
還沒等禾律研驚訝多久，女人就一步一步走過來，抬手落下一巴掌，隨著清脆的一聲響，孟時晚偏過頭，禾律研立馬站起來驚呼一聲：“阿姨，你這是幹甚麼！”
“管的著嗎你？”女人對禾律研說話也毫不客氣，甚至接下來的話更加過分，“孟時晚，小小年紀就和你這狐朋狗友瞎混，有家不回，我不管你是不是就差和男人開.房去了。”
這句話一出，全店的人都聽到了，有些人低下頭假裝沒聽到，有的人看熱鬧般的目光投過來，甚至低聲議論些甚麼，禾律研徹底愣住了，看向孟時晚。
她像是被定住了一樣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左半邊臉微微紅腫，足以可見女人的手勁，而她的眼神是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的。
眼裡沒有被打的屈辱和反應，只有目光無法匯聚的呆滯，像是盲人的眼睛。
最後女人硬扯著孟時晚回家，第二天禾律研小心翼翼問她的時候，她像是已經忘了，只輕輕搖了搖頭說自己沒事，又轉移話題似的說起別的事。
收回思緒，禾律研的心情也像是被感染了一樣低著頭，孟時晚叫了她三遍才聽到，轉過頭“啊”了一聲。
“我問你想吃甚麼？我給你點外賣，”孟時晚見她反應過來，把手機推過去，“最近你愛吃的那家鴨脖有新套餐了，可以買一點。”
禾律研拿過來看幾眼，忽然把手機還回去：“算了，咱們出去吃吧，感覺一直待在店裡怪悶的。”
“去上次我和你說那家奶茶店吧，他家也有吃的，一直點外賣，還沒線上去過呢，正好也帶著你出去散散心。”
禾律研挽著孟時晚的胳膊，又恢復了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
孟時晚沒說甚麼，她也太久沒出去吃過飯了，索性答應下來，跟著禾律研出來。
她們兩個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天黑，順著這條街走了大概二十幾分鍾，終於看見禾律研說的那家奶茶店的招牌。
現在的天色還能看的到字，孟時晚看見這家店叫“好好喝奶茶店”，下面還有幾排小字寫著炸雞、薯條、披薩之類的。
裡面一個吃東西的也沒有，光線昏暗，只開了一盞檯燈，櫃檯處有個低頭玩手機的男生，遠處椅子上也坐了個人。
遠處男生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低頭一隻手刷影片，頭上帶了個帽子，帽簷壓得很低，只勉強看見稜角分明的下顎線和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