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
傍晚，夕陽西下。
北方的天氣喜怒無常，剛剛還和煦的陽光一眨眼就隱沒在雲彩中，風也越來越大，隨著刮起來的綠葉在空中繞圈。
路上的行人不停抱怨著，加快了腳步，孟時晚穿梭在其中，走路不急不緩，她頭髮挽起來。上衣只穿了一件米白色針織毛衣，冷風順著袖口呼呼的灌進來。
孟時晚停在一家牌子為“觀貓居·咖啡館”的面前，利落的開鎖進門，還沒來得及放下包，遠處就有一抹白色的影子飛奔過來，撲到她腿間瘋狂搖尾巴。
孟時晚早已習慣，把興奮過頭的多米領到柵欄處關上門。
袖口處彷彿還帶有外面的冷氣，她把裡屋掛著的外套穿上，在櫃檯做咖啡處，拿起昨天未看完的一本寵物科普書細細翻著。
外面的春雨來的猛烈而又急切，天空上黑色的烏雲像是厚厚的毯子壓下來，路上的人已經所剩無幾，僅有的一兩個行人也被黑夜和霧氣包裹起來，看不清面容。
不知過了多久，聽著急促而又不失節奏的雨聲，孟時晚的頭沉沉的，睫毛忽地落下又抬起來。
……
“老闆，這是你家貓吧。”一道清脆悅耳的男聲響起，緊接著一人推門而入。
孟時晚這才察覺到自己剛剛睡著了，胳膊彎曲著在冰冷的櫃面上當枕頭。
外面已經黑如濃墨，風不知甚麼停了下來，雨勢也減小許多，只依稀聽到些“簌簌”的聲響。
孟時晚抬眼望去，剛剛闖進來的少年只穿了一件白色薄T恤，外套敞開露出銀白色金屬感的長鏈，在燈光下閃著細碎光芒。
和他本人格格不入的是——他的肩上伏著一隻蔫蔫的白貓，看上去被雨淋的透徹，看見孟時晚才微弱的叫了一聲。
她找來毛巾把小貓放上去，檢查了一番沒看出別的問題後才問旁邊坐下的人：“這是你撿的貓？”
“嗯，就在旁邊水泥地上。”他的聲音還算少年，帶著特有的意氣飛揚。
可能是淋了雨的原因，還摻帶些沙啞。
孟時晚這才注意到他也淋了雨，身上溼漉漉的，黑髮貼著額頭，拿著手機的指尖處泛白，他卻像是不在意一樣，依舊漫不經心的刷影片。
孟時晚遞過去一塊毛巾，他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胡亂擦了擦頭髮，語氣假裝擔憂：“這不是給貓用的吧。”
雖是這麼說，語氣卻帶著笑意。
孟時晚沒接話，只是默默處理著他帶來的那隻幼貓，用吹風機吹乾後又仔細檢查了耳部、腳墊等，殘留溼氣的地方再擦一遍。
做完這些後她回頭，發覺他一直在看著她處理這些，眼神裡有些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不明所以，孟時晚乾脆也面無表情看著他。
少年笑了，瞳仁深邃黑亮，站起身來：“這隻貓能寄養在你們店裡吧，我每個月轉錢。”
孟時晚剛想說不用，她可以直接收養，他後半句就已經說出口：“加個微信吧，我有空就來看看。”
話語間掃碼的頁面已經顯露出來，孟時晚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一切又是那麼合情合理，索性加上了微信。
透過好友，對面的人晃了晃手機：“江之笙。”
點開備註頁面，孟時晚問了句：“哪幾個字？”
眼前少年整理了下外套，人已經到門口，看樣子是要走了，衝孟時晚擺了擺手：“回去發給你。”
外面的雨基本已經停了，只是開著門溼冷的空氣讓孟時晚又忍不住攏了攏外套，她瞥了眼天氣，忽然開口：“等等。”
江之笙停在原地，孟時晚拿來一把雨傘給他，語氣平穩柔和：“一會兒可能還會有雨，這把傘你先用吧。”
江之笙也沒拒絕，拿著雨傘就一頭走進黑夜，沒過片刻連人影都看不見了，像是被冷清的雨夜給吞沒了似的。
孟時晚關上門無意看見了牆壁上掛的時鐘，十點三十四分。
她把白貓安頓好，忽然想起忘了問，他給這隻小貓起甚麼名字。
算了。
孟時晚從內把門都反鎖上，落地窗的地方也拉上不透光的窗簾，她本來是有個小出租屋的，奈何今夜的雨實在大，索性在咖啡店裡間堆放雜物的地方湊合一晚。
第二日的早晨天光大亮，雪白的雲朵靜靜趴在天上打哈欠，陽光透過屋內照耀著每一處事物，暈染整個街道。
若不是還能聞出土地與雨水混雜在一起的腥甜，昨日那場滂沱大雨也像從沒來過一樣。
孟時晚一早醒來就發覺頭昏昏沉沉的，像是頂了個大缸，連多米急切趴在柵欄邊想要出來的動作都無暇顧及。
“阿嚏！”
禾律研拎著包進來就看到的是她不停拿衛生紙捂著鼻子打噴嚏的場景。
她皺了皺眉，只一眼就猜到：“你昨天就在這睡的？”
“那個雜物間多冷，又放了一推東西，你也不想想這能睡好嗎。”禾律研恨鐵不成鋼，用手中的包甩了孟時晚胳膊一下。
“我給你點藥，”禾律研坐下就開啟外賣頁面，“對了，聽說前街開了個奶茶店還不錯，給你點個嚐嚐。”
孟時晚從高中就熟悉了她的性子，沒說甚麼，只是從櫃檯處取了個白色口罩戴上。
有著禾律研在，孟時晚也不擔心了，枕著胳膊就閉上了眼。
禾律研嘆了口氣，等藥來的時候邊刷手機邊給她看店。
孟時晚開的是一個貓咖主題的咖啡店，在角落裡圈了一大部分作為幾隻貓的活動場所，這附近有幾處大學，年輕人偏多，來喝咖啡的等待途中還可以擼貓，所以生意還算不錯。
至於多米……禾律研看到它就一頭黑線。
孟時晚幾個月前不知道從哪搞來的一隻薩摩耶，公寓裡房東不讓養，沒想到這隻白白胖胖的“微笑天使”和那幾只貓相處的還很好，乾脆就在店內這麼先養著了。
孟時晚是被禾律研叫起來喝藥的，人還不甚清醒的時候就被女人一勺黑糊糊的藥喂上來，一陣發悶的苦在口腔迸開直竄舌根，順著喉嚨向下滑。
喝完還有些膩甜的噁心。
一碗藥見底，孟時晚才清醒過來，不等她控訴，又是一杯奶茶戳過來，茉莉醇厚清甜的味道驅散了剛剛的噁心感。
她這才作罷，下巴支著櫃檯，捧著熱奶茶小口小口喝著，只是人看上去還是蔫蔫的，像一株被暴雨打溼的白茶花。
孟時晚喝完奶茶又睡了會，醒來陪著禾律研看了幾集綜藝，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下午。
“哎哎哎，有帥哥，”禾律研胳膊肘碰了碰孟時晚，身子都坐起來些，“起來啊，孟時晚。”
孟時晚緩慢直起腰，和一雙幽黑瞳孔撞上，怔愣了片刻才走出來：“是來看白貓的吧，今天它狀態不錯，在那邊呢。”
面前人不動，只是盯著她，說出驢唇不對馬嘴的一句話：“你感冒了？”
“吃藥了嗎？”
孟時晚腦子不清醒的點點頭，不明白這個剛見過一面的人問她這些做甚麼。
趁著江之笙去逗貓的功夫，禾律研擠到孟時晚身邊，壓低聲音：“老實交代，這個小帥哥和你甚麼關係？”
禾律研叉著腰又有些埋怨：“認識帥哥不早點和我說，難道我不是你親親愛愛的好閨蜜了嗎。”
說完還噘嘴做了個誇張的表情。
孟時晚自己也有些納悶，但還是如實回答：“我們認識還不到兩天，可能他有點自來熟吧。”
禾律研見問不出甚麼，乾脆和孟時晚說起別的：“要不你今天晚上去我那住吧，一會兒就把店門關了。”
孟時晚垂頭拒絕：“不行，我一會兒要出去遛多米，等回來再收拾收拾。”
“哎呦，我的祖宗，”她走過來雙手放在孟時晚肩上，有些無奈，“你都生病了還去遛狗，倒在半路上我可不給你打120。”
“你讓這個小帥哥替你遛一天多米不就得了，大不了請他喝幾杯咖啡，給個會員。”禾律研使了個眼色。
禾律研剛準備再說點甚麼，一個公司電話就把她叫走了，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那幾袋藥的說明。
“放心，我知道，你忙你的吧。”孟時晚在車窗處和她告別，經過一天的休息，她感覺自己已經好的差不多。
回了咖啡廳，江之笙倚靠在牆邊，一聲灰白外套加黑色鴨舌帽顯的整個人更加冷硬，忽明忽暗的光線依稀可見他挺立的鼻樑。
光是站在那裡，就像雜誌上的潮男模特。
孟時晚收回視線，雖然這人衣品是很好，卻也沒必要一天換一件吧。
想起剛才禾律研的提議，孟時晚走上前去，這總歸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
“你好，你能……”
“可以。”
兩人雙雙愣住。
“不就是遛個狗嗎，多大點事，”江之笙先反應過來，絲毫沒有偷聽被抓包的尷尬，轉回頭找牽引繩，“回頭請我喝個咖啡就行。”
熱心……且不客氣。
總算找到繩子，江之笙帶著多米像逃似的出去了，多米還在搖頭晃腦，蹦蹦跳跳的跟著跑出去。
孟時晚眨了下眼，省略了剛才和江之笙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