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面對安平靜的眼神,紐蓋特·愛德華不說話了,他太熟悉她的這個眼神,當初在洛克斯的船上,她被肆意對待,毫無尊嚴毫無選擇時,她就會露出這樣的眼神,宛如一潭死水。是,他可以這麼做,沒人敢說不,包括安,但他不忍心,安還反過來安慰他:“你不是說了嗎,我以我的方式戰鬥了,我會繼續戰鬥的。”
回到甲板,紅髮海賊團已經做好出航的準備,只等安回來,臨上船前,紐蓋特遞給安一個透明的小瓶子,裡面裝著一張白色的小紙張,那張紙的邊微微燒焦內卷,在小瓶子裡一直朝紐蓋特的方向飄去。這是愛德華·紐蓋特的生命卡,他把這個交給她,告訴她她隨時可以改變主意,同時他還向安討要她的頭髮:“我做一個你的。有必要我會趕過去。”
紅髮海賊團的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是一個多麼有力的承諾,同樣是警告,說給誰聽不言而喻,安沒有理由拒絕,她乖乖照做,在靠近脖頸的地方削下一小撮頭髮交給馬爾科,至此一切事宜都處理完畢,安把手交到貝克曼手心,跟隨他回到雷德·弗斯號,與白鬍子海賊團告別。
接下來幾天的航行枯燥重複,在與白鬍子海賊團分別的第六天,遠方傳來一個好訊息:耶穌布一行成功與小烏塔匯合,發出這個訊息的同時在村長和其他村民的掩護下去往風車村相鄰的小島,希望主船過來接應。
這可太棒了!但在去接應之前,有一個問題或許到了不得不面對的時候:安應該怎麼辦?烏塔回來一定會問這個多出來的人是誰,為甚麼可以住在主船上,住在“爸爸”的房間裡。孩子不好糊弄亦不好哄,而幹部們的回答至關重要,直接決定安接下來在這艘船上的身份,事實上這兩天已經有船團的船員向要好的幹部打聽安:如果是同伴,他們需要正式的介紹;如果是女人,副船長可以航行時帶一個女人在船上,是不是意味著其他人也可以?這才是真正將這個問題推到風口浪尖的原因。
香克斯為此聚集所有核心幹部,開啟天窗說亮話:“安接下來還跟著我們嗎?”
“那是讓她成為夥伴的意思?”本鄉問,蒙斯特聞言發瘋一樣高興,吱哇亂叫蹦來蹦去拼命鼓掌,看起來相當想要安留在船上,其他人則表情微妙,說實話這段時間挺難受的,這樣的日子要永遠持續?如果不成為夥伴,只是作為“貝克曼的女人”留在船上更不合適,其他人和她距離遠近都很怪異,再是一旦撕開口子,船團很難管理,幹部們無法界定被帶上船的女人是否出於自願,是否正在遭受迫害。
可主動放棄安似乎又…他們身為海賊和男人的掠奪欲和佔有慾在作祟。
“啊…”香克斯早就想到這個問題,他沒有思考出答案,香克斯也是男人,利劍還在發揮作用,每一次看著安,它都更用力地往裡刺。
一時間大家都把視線投向貝克曼。
貝克曼有片刻失神,他以為他已經想好,臨做決定又無法輕易說出口。昨晚他一整夜都沒有回房,他在認真地,好好地思考,把各種條件放在天平上衡量,理性分析後很輕易便得出答案,安不適合繼續跟著他們航行,可人怎麼可能只有理性,他在意馬爾科對安的態度,在意白鬍子和安的過去。
他深深意識到再把安放在船上,自己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
“…不。她比烏塔都脆弱,遇到大一點風浪就無法穩住自己,無法經受日曬,無法抵禦嚴寒,無法自保,不可能適應我們的航海,我們的勢力還在向上攀升,這時候招惹天龍人和海軍大將絕對不是好選擇。還是找個地方放下她。”
香克斯意味不明地“唔”了聲,“可是你挺喜歡她的吧?我第一次看你帶女人回船上的房間。”
“所以才不能留下她,她會死在冒險途中。我已經不是小毛頭,不用非得佔有。”
“那好吧。”香克斯迅速放棄糾纏:“話說回來到底要把她送到哪裡去才好,不能去海軍的地盤,她又不能自己一個人在無人島上生存,萬一有人登島肯定會把她擄走,有人的島嶼也不合適…”
香克斯絞盡腦汁,下意識去扶格里芬,然後靈光一閃:“啊!我想到一個很合適的地方!他不是一個人住在莊園裡嗎,那些傭人管家都在隔壁島上,沒有他的吩咐不會擅自渡橋過來窺探,他出海的時候就讓管事的把食材或者日用品送到莊園門口安再去拿,這樣可以避免安生活不便又可以不用被人看到,不錯吧!而且那傢伙禮儀很好,肯定不會強迫安的,把安放在他的島上我們都可以安心啦!”
即使是貝克曼也不得不承認香克斯的提議太好了,好就好在好他媽個逼。
“喂喂貝克,你看看你,說不想佔有安卻要露出那麼嚇人的表情——已經開始不滿了不是嗎?”
貝克曼回到房間時安正在摺紙,旁邊已經有一些成品,紙鶴、愛心、兔子、小豬等,都是哄孩子的小玩意,她聽說要去接烏塔,她沒甚麼可送,這是最容易準備的見面禮。男人看了沒說甚麼,實際上按照航行路線,安並見不到烏塔。
安如此敏銳,她只看一眼貝克曼便明白他們做出決定:“你們已經討論好要將我送去甚麼地方了嗎?”
貝克曼抽菸動作一頓:“你聽見我們在甲板上的話了?”
“沒有,是你的表情告訴我的。那是即將離別的表情。”
他的表情?他是甚麼表情?貝克曼突然有照鏡子的衝動,最終他忍住,將話題繼續下去:“那裡還不錯,你應該會喜歡。”
男人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隱瞞島嶼主人的存在,正如香克斯所說,那個男人的島嶼很適合安生活,孤島、基礎設施完善、島主人足夠紳士,安會過得很舒適。可萬一她主動呢?就像在雷德·弗斯號上這樣主動希望被庇佑呢?這個提問讓貝克曼如鯁在喉。
“嗯。”安點點頭,觀察貝克曼,敏銳地捕獲到一絲微小的,極為微小的留在這艘船上的可能性。貝克曼這個保護者很強,足夠紳士,有話事權,只要他點頭,安就可以留在雷德·佛斯號,她想留在這裡,紅髮海賊團有一個未見著面但是很受寵的“女兒”,環境安全舒適指數相當高。她也許不瞭解“貝克曼”這個人,但已經知道“貝克曼”這個男人,她願意為留下作出努力。
安把紙張收拾好後問:“我可以抽菸嗎?”
貝克曼有些詫異。安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抽菸,她安靜、乖巧、健康、惹人憐愛,貝克曼有點想象不出她抽菸是甚麼——如果是那種吸一口就嗆到模樣倒是……
他久久不回覆,沒說不好,安就自己拿,貝克曼很老派,點菸喜歡用火柴,但是安沒有用火柴,她把煙叼住,徑直湊到貝克曼眼前,用自己的菸頭去接觸他的,貝克曼抽菸向來快,此時他的煙就剩短短一截,意味著他和安的距離更近。
貝克曼從來沒有為哪個人這麼樣點過煙,在他看來比接吻親密。女人有技巧地吸菸屁股,她很久沒有抽菸,但這事就像學騎腳踏車,掌握後永遠不會忘記,最後當然被她點著了,安深吸入肺後再吐出,煙霧徑直噴到貝克曼的臉上,夾雜著她的香氣,一些調情小把戲,安能玩得太溜了。
隨後她直起身,彷彿剛剛只是為了點菸,貝克曼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熟練地做完一整套流程,同他這個老煙槍不相上下,包括吐煙時被燻得眯眼的部份也是如此自然。貝克曼有種錯覺,安純真的模樣在煙霧繚繞中融化重組,變得妖治,變得神秘,本以為是清澈的小水潭,入夜後深不見底,她絕不是第一次抽菸,到底哪一邊才是真實,哪一邊是偽裝?他的興致又被勾上來了。
看,就是這樣,只要注視她,騷動永遠不會平息。或許因為馬上要分開,又或許因為男人不是被動的性格,他主動出擊:“誰教你抽菸?那個海軍小鬼?”
安把煙夾在食指和中指間,同樣姿勢嫻熟。想起斯摩格,安露出小小的微笑:“不是,那是個小管家公。‘這裡很滑我扶你’,‘那裡的水坑有個凹陷小心點’,‘你不會弄讓我來’…他不會教這種傷身的東西,而且他抽的是雪茄。”
這下貝克曼確定了,安哪邊都不是真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討好他、觸動他,若是之前,安絕不可能在他面前抽菸,更不會在這張他們睡了一段時間的床上提其他男人如何對她好。她已經明白他不會傷害她,故意表現得特別,希望他能改變主意。
他改變主意嗎?
不會的。
雷德.佛斯號會繼續朝著擁有鷹的雙眼的男人所在的島嶼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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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各種意味上最適合做安老公的男人要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