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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修養

2026-06-02 作者:鋰鋰

修養

魏景珩急了,他看著那個刻針已經碰到了熟禾的脖子,他連忙道:“快放下,放下,我答應你就是了。”

魏景珩轉身,回頭看了她一眼,離開了庫房。

熟禾將刻針放回箱籠,吹了燈。她躺在地上,儘量去忽視身上的不舒適。

她不確定自己和世子的事情能不能就這樣隱瞞過去,但是她明日一定要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次日,她惴惴不安地從晨起等到午後,期間,陳婆子還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

她沒想到的是,劉媽媽親自來叫的她。

老夫人已經知道了,不然不會派出劉媽媽,只是她還無法猜測出老夫人的態度。

跟隨劉媽媽從後庫房走進老夫人的屋子,她的大腦一直是空白的。

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手上轉著一串佛珠,她轉得很快,不像是平時慢悠悠的轉佛珠為了靜心,現在的速度更像是為了控制情緒。

熟禾不敢再看老夫人,她直挺挺地跪下,匍匐在老夫人面前,等待著老夫人發話。

劉媽媽示意屋子裡的其他人出去,她關緊房門後又重新站回老夫人身後。

老夫人將手裡的佛珠放下,疾言厲色道:“熟禾,你是知道我的,我最無法接受的就是女子不自尊不自愛。”

是的,熟禾知道。

老夫人讓劉媽媽教導她們讀書、認字、女紅,但是在教導的過程中,總會和她們說身為女子要自立自強,自尊自愛。

熟禾想到昨晚的一幕幕,只是想到她當時絕望的心情,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她一邊用袖子擦淚一邊解釋:“老夫人,奴婢沒有,奴婢昨晚正常守在庫房,到了熄燈的時辰後,我關了庫房門,準備熄燈入睡,結果世子爺突然敲門。”

她抽泣著,繼續道:“世子爺春闈之前,也曾在晚上急匆匆地來庫房裡尋書,奴婢就以為,昨晚世子爺著急尋庫房裡的物件,所以給世子爺開了門。”

“奴婢若是知道……奴婢是不會開門的。”

她說完之後,屋子變得十分安靜,她知道老夫人和劉媽媽都在分辨她話語的真實性。

她不停地用袖子擦掉自己止不住的眼淚,就怕老夫人看到後對她更加生氣。

劉媽媽不忍,替她說話道:“老夫人,熟禾的話應該是真的,畢竟昨晚是世子爺從角門進了慈雲院,在後庫房待了許久,而不是熟禾跑到甚麼別的地方去。”

她還想說,熟禾單論樣貌,和世子夫人可以說是平分秋色,世子爺喝了酒,一時犯了男人的劣根性也正常。

但是這話就涉及到編排主子了,不是她能說的,劉媽媽忍住了。

老夫人又將佛珠拿起來,在手上饒了一圈又一圈,想了許久,她開口道:“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我這邊做主把你抬成珩哥兒的妾室,過幾日讓嫣然給你收拾個屋子,你就收收東西搬過去吧。”

熟禾一聽,身子抽泣得停不下來,她昨日才用刻針威脅魏景珩不當他的妾室,今日怎麼老夫人又要把她塞給魏景珩的後院裡?

國公府的世子,朝廷上火熱的探花郎,缺她這麼一個妾室嗎?

她重重地在老夫人面前磕頭,一下又一下,額頭已經紅腫,大理石的地板上也隱隱看到血跡,她才抬頭對著老夫人道:“回老夫人,奴婢不願意,奴婢不想伺候世子爺,只想一輩子伺候老夫人。”

老夫人給劉媽媽使了一個眼色,劉媽媽上前將她拉起來,勸她:“別胡說,這是好事,老夫人這是為你撐腰呢。”

劉媽媽伺候也老夫人這麼多年,算是十分了解老夫人的心思。老夫人本就對丞相府堵著一口氣,如今出了熟禾這個意外,但好在熟禾是個懂事的,老夫人可以借她給丞相府一個下馬威。

熟禾又要跪下,被劉媽媽強硬地拉住,她沒有劉媽媽力氣大,只能倚靠在劉媽媽身上:“奴婢求老夫人,奴婢只想當昨晚的一切都沒發生,等兩年後放籍出府。”

“想給世子爺做妾的人有許多,奴婢只是一個小丫鬟,配不上世子爺。”

老夫人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重複著她的話:“想給世子爺做妾的人有很多。”

她輕哼一聲:“但是卻不包括你?”

老夫人的眼神銳利地看向她,她內心慌張,但還是堅持著不說話。

她知道,她不回應就是一種預設了,說多錯多,她只能賭老夫人對她是否有一絲憐惜。

她輕輕靠在劉媽媽身上,等著老夫人發話,等著她的審判,明明是很短暫的時間,她卻覺得度秒如年。

“你回庫房吧,臉上磕成這樣,也見不了人,這幾日庫房的活計劉媽媽會幫襯你,你在庫房裡好好修養一段時間。”老夫人終於降下審判詞。

她終於洩了支撐自己的力氣,跪趴在地上:“奴婢謝過老夫人。”

劉媽媽幫她整理了一下額間的傷口,用羊角梳梳了一些碎髮下來,雖不能完全遮住,但聊勝於無。

劉媽媽扶著她:“我送你回去吧。”

她親自將熟禾帶進了老夫人的屋子,又關門聊了這麼久,慈雲院的人必然會暗自猜測,她把人完完整整地送回去,會讓想傳出流言的安分一些。

熟禾就這樣被劉媽媽扶著回了後庫房。

劉媽媽語重心長地對她道:“其實給世子爺做妾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世子夫人不能生了,等你生下孩子,世子爺的後院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熟禾知道劉媽媽是為她著想,但是她屬實是不想過一輩子伺候人的日子,她也對劉媽媽道:“媽媽,我和老夫人說的都是真心話,我不願意為人妾室。留在國公府,我一輩子都是丫鬟,是奴婢,我想滿二十歲後出府過自己能做主的生活。”

劉媽媽沒想到熟禾說出這樣一番話,她沉思許久,繼續勸:“尼無權無勢,外面的日子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好過,反而是留在府裡,你是老夫人院子裡的人,無論是世子、還是世子夫人,都會給老夫人三分薄面,待你生下孩子,還能母憑子貴。”

熟禾搖搖頭,不認可道:“國公府的孩子自然貴重,但是國公府一輩子的奴籍,貴在哪裡?”

劉媽媽還想開口,她真覺得熟禾這個意外其實是解了世子爺子嗣的燃眉之急,只要熟禾同意了,老夫人高興,世子也高興,國公夫人也高興。

“媽媽別勸我了,我心意已決。我不會給世子爺做妾的。”熟禾眉眼堅定,額頭的傷口也不影響她的堅決的表情。

劉媽媽被她堅決的神情吸引,移不開眼。怪不得世子爺喝了酒就忍不住了。

好的容貌是賞賜,也是負累,劉媽媽嘆了一口氣:“那你好好休息,這幾日我都會來看你,你也好好想想,若是反悔了,隨時可以和我說。”

熟禾起身送劉媽媽:“媽媽,我不會後悔的。”

“媽媽慢走。”

劉媽媽走後,她躲避開陳婆子在外面擠眉弄眼的眼神,栓上了庫房門。

藉著養傷休息的原由,她擁有了一段屬於自己的時間,不用幹活,不用交際,她只需要安靜地待在後庫房裡。

她想起上次無意翻到的農物志,她去書架上將它拿了下來,翻到自己名字那一頁。

早熟禾:生於路邊、農田

一年生,稈細柔,全株無毛,葉片柔軟綠色,花期4–5月,果期6–7月,耐陰、耐踐踏,種子量大且極易萌發,為麥田常見雜草。

她翻出毛邊紙,一筆一劃地抄寫著這段話。

抄了三遍後,她的心情平靜了許多,她照著農物志的插圖也畫了一顆小草。

就像花壇裡隨處可見的小草。

她突然想起當初自己雕刻的木章,她畫的是稻穀,可是如今,她更希望自己是雜草,耐踐踏,易萌發。

她希望自己如早熟禾一般,就算被踐踏,也能重新萌發出生機。

她重新寫了一個自己的簽名,將“禾”字的右下角延伸成一株野草。

不如稻穀有特色,也不如稻穀漂亮,但是比稻穀堅韌。

她也要這麼堅韌。

昨天晚上,她不過是被狼咬了一口。

想清楚之後,她振作起來,從箱籠裡翻出她日常用的小鏡子。

她掀起劉媽媽幫她梳的碎髮,藉著光檢視自己腦門的傷勢。

原本白皙飽滿的腦門現在變得通紅一片,最中間的地方破了皮,少量的血結痂在上面,若是不好好處理,可能會留疤。

她用帕子擦了擦腦門,碰到傷口時,她痛得呲牙。

她應該去算個命,今年是不是犯太歲?

將腦門上的髒汙擦乾淨後,她翻出自己留了許久的消腫藥,輕輕地在傷口上塗抹。

她沒有祛疤膏,至於這消腫膏會不會留疤,她只能憑運氣。

她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留疤也行,就沒人會讓她做魏景珩的妾了。

但是看見自己抄的文字,她又收起了剛才的念頭。

憑甚麼,被傷害的明明是她,難道她還得毀了自己的容貌才能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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