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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送書

2026-06-02 作者:鋰鋰

送書

五日後,熟禾坐在樹下,就見夏月主動找來,她起身迎上前:“夏月姐姐,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夏月亮了亮手裡的詩集:“世子夫人讓我來還書呢。”

熟禾接手道:“世子夫人看書真快。”

夏月心下一轉:“可不是嘛,世子不在,世子夫人只能看書打發時間。”

熟禾不敢議論主子,道:“世子夫人可是要看別的書籍,我帶夏月姐姐進去挑。”

夏月卻是挽起她的手:“熟禾妹妹,我才來國公府不久,許多事情都不瞭解。”頓了一頓接著道,“世子也往日也愛住前院嗎?”

原是這事,熟禾心裡的警惕稍稍放下:“世子爺為了準備春闈往日都住在書院,書院放假時也會住在常衡院或前院書房。”

此事國公府人盡皆知,謝嫣然剛入府不瞭解也正常,熟禾也樂意讓世子夫人安心。

夏月的圓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勞煩熟禾妹妹帶我去挑幾本詩集給世子夫人。”

熟禾開啟庫房門,帶著夏月進了屋走到書架邊上。

夏月撇了一眼外邊,陳婆子在清掃著角門的落葉,距離遙遠,她低聲道:“咱們世子爺在前院可有伺候的人?”

熟禾覺得這問題有些莫名其妙,疑惑回道:“世子爺身邊自然是有人伺候的。”

夏月面色一變,咬住了唇,進一步問道:“那人,伺候世子爺多久了?”

熟禾思考了一會兒:“言一和言二是打小就跟在世子爺身邊的,伺候世子爺十幾年了。”

夏月聽見二人的名字,有些愣住,言一言二不都是世子爺身邊的小廝嗎?

“世子爺身邊竟沒個丫鬟伺候?”

熟禾點頭:“伺候世子爺的姐姐們都在常衡院,前院書房的一應事物都是言一言二負責。”

夏月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拿了兩本書便回了常衡院。

陳婆子見夏月離開,向著熟禾招了招手。

熟禾鎖好門,走到陳婆子身邊,陳婆子給她塞了一把花生,開口道:“那位來幹嘛?”

熟禾吃了一顆花生,回道:“媽媽不是看見了,來借書呢。”

“借書還用在屋子裡嘀嘀咕咕那麼久,別看老婆子我在掃地,我的眼睛可是看著的。”陳婆子道。

熟禾被這話逗笑,眼睛彎彎像月牙兒:“讓我看看媽媽的眼睛是不是長在頭頂上。”

陳婆子也笑起來:“你這丫頭,編排我呢!還不趕快實話實說。”

熟禾編織語言道:“打聽前院書房是何人伺候世子爺呢。”

陳婆子一聽這話,嘆了一聲:“這便是成了婚,就連世子夫人這般的女子,也要疑神疑鬼的。”

熟禾有些不太明白,問道:“媽媽也是這樣守著劉叔的?”

熟禾口中的劉叔是陳婆子的丈夫,在國公府的酒水鋪子當管事。

“呸呸呸,你這話說的我都要做幾宿噩夢,我有兒有女還有有灑掃活計,還盯著那死老頭子幹啥。”陳婆子嘴裡的花生都差點呸了出來。

陳婆子和劉叔是老夫人牽線的夫妻,育有一兒一女,皆在老夫人面前求了恩典,不入奴籍。二人關係和睦,遇事有商量,孩子有前景,是國公府奴僕們豔羨的一對夫妻。

熟禾不明白陳婆子說到劉叔為何是如此態度,語氣疑惑:“那媽媽為何這樣說。”

陳婆子摸了摸熟禾的手:“你打小就進了國公府,平日裡又不伺候在人前,無人教導這些事物。這女子啊,一旦嫁了人便得時刻仰仗著夫婿過活,待有了孩子,又得期待著孩子成材,然後孩子成家立業後,指望著孩子過活。只有未嫁人的女子,才是真真切切的,過著自己的生活。”

熟禾思考著這段話的含義,開口道:“若是女子一直不成婚呢?”

不必指望丈夫,也不指望自己的孩子,只指望自己。

“哪有女子不成婚的?”陳婆子反駁道。但是思緒了一會兒又開口,“不過本朝對女子頗為寬容,長公主將城北那一塊的梅巷劃分出來,專門租給女子居住,好像還能成立女戶。若是在前朝,女子二十未成婚,其父母可是要被抓起來呢。”

熟禾以前也聽過府裡的其他姐姐提過梅巷,只是不如今日陳婆子說的仔細。她仔細記在心中,才回著陳婆子的話:“我真是趕上了好時候,即無人逼著我成婚,又可以到了年紀放了奴籍。”

陳婆子道:“當今聖上仁慈,就連我這般家生子,現在都可以求了主家被放出府。”

聊到這,熟禾臉上又掛起了笑容:“待我出府後租了院子,媽媽可要記得來看我。”

“那是自然。”

秋稻此時尋了過來:“熟禾,老夫人尋你呢,把庫房的書冊帶上。”

熟禾摸了摸收在身上的書冊,確認無誤後快步上前挽住秋稻的胳膊:“好姐姐,老夫人尋我何事?”

秋稻笑嘻嘻地道:“你向來是個妥帖人,老夫人尋你,自是好事兒。”

一顆心落回了實處,熟禾隨著秋稻進了屋子。

老夫人閉著眼睛靠在矮塌上,劉媽媽坐在旁邊慢悠悠地給老夫人搖著扇子,桌上擺盤的水果散發著自然的香氣,聽到二人進門的聲音,老夫人睜開眼睛:“來啦。”

熟禾給老夫人行禮:“奴婢見過老夫人,給老夫人請安。”

“起來吧,書冊帶來了吧?”老夫人指了指旁邊放著的幾個矮凳,“坐著休息會兒。”

熟禾恭恭敬敬地將冊子遞給老夫人,然後便聽話地挑了一個矮凳坐下,秋稻坐在她身邊,拿起桌子上沒繡完的鞋面繼續繡了起來。

老夫人手上翻著冊子,眼睛一直集中在書裡的內容,嘴上卻道:“熟禾如今的女紅做得如何了?”

熟禾慚愧地道:“奴婢遇上這女紅,真是七竅通了六竅,辜負老夫人的栽培。”

熟禾、秋稻是同一批進的府,劉媽媽教導的內容也是一樣,她學其他東西的進度都和秋稻差不太多,偏偏就是這女紅,秋稻才學了三日,就能在荷包上繡出一隻漂亮的仙鶴,而她學了整整一個月,才學會了如何將針腳藏起來。

苦練多年,她的女紅屬於在尋常人家頂頂夠用了,但是在國公府這般追求頂級繡藝的地方,便成了底層。

劉媽媽想到了當年教二人的場面,笑道:“也不知熟禾如今是不是還把鴛鴦繡成肥鵝。”

熟禾本就是劉媽媽帶出來的,劉媽媽對她的技藝瞭如指掌,她面色漲紅,氣惱道:“媽媽就知笑我!”

秋稻出來打圓場:“各人有各人的長處,熟禾妹妹不擅長女紅,卻能寫得一手好字。”

老夫人聽到這話也點點頭:“確實,熟禾的字雖是劉媽媽教的,卻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冊子翻到一半處,老夫人開口道:“熟禾,這一頁的水利書籍全都找出來,送去前院給世子,若是世子還交待了別的書籍,你也一應送去。”

熟禾接過冊子,仔細確認書籍名稱後才行禮告退。

回到後院,開啟庫房門,她找到所屬書架,將老夫人交待的書一本一本裝進木匣,清點無誤後,她在冊子簽上了日期,端著匣子往前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許多熟人,熟禾一一打了招呼,才走到前院書房門口。

言二在門口安靜地守著,書房門緊閉,裡面的人應是在談論重要的事,熟禾不敢打擾,將手裡的木匣開啟給言二看。

熟禾低聲道:“言二哥,老夫人讓我將這些書送來給世子爺,勞煩您籤個字。”

言二這要接過,就見緊閉的房門被言一開啟:“熟禾姑娘,世子讓您將書送進屋。”

熟禾聽話地進了屋,抱著木匣往裡面走。繞過山水屏風,魏景珩坐在書桌後,右手握筆,似是在練字。

她在書桌邊上停下,一邊行禮,一邊將木匣放在桌子上空餘的地方。

魏景珩翻了一下木匣的幾本書,皆是水利相關,父親今日下了朝,便讓他多看看與治水相關的書,他翻了翻前院的書籍,又想到祖母的藏書,便讓人給祖母院子送去了條子。

“書冊給我吧,我簽字。”

熟禾拿出書冊,翻到簽字頁遞給魏景珩。她看著魏景珩從荷包裡拿出一枚碧玉印章,蘸了硯臺裡的墨汁就印在了本該簽字的空白欄上。

印章的字型是標準的楷體,據說春闈主考官只喜歡這樣的字型,看著不累眼睛。但是仔細看去,卻發現“景”字的上部分“日”字的外框並不是方形‘口’而是圓形‘○’。

熟禾看著魏景珩簽完字,把本子遞給她,她終於忍不住,問道:“世子爺的‘景’字的‘日’為何是圓形?”

魏景珩正要把印章收起來,聽到這話,又將印章拿在手上,仔細把玩:“夫子教導我們字要寫得方方正正,我的同窗都將夫子的話奉為臯臬,但我不喜循規蹈矩,親自改了方正的日字,刻了這個印章。”

熟禾聽完魏景珩的回答,福身回道:“多謝世子爺解惑,奴婢告退。”

魏景珩拿起筆,繼續之前的書寫:“嗯,言一,送送熟禾。”

言一跟著熟禾走出院子,熟禾便道:“言一哥,這點路不必送了,快回世子爺身旁當差吧。”

言一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點了點頭,看著熟禾往內院走去,轉身回魏景珩旁邊。

熟禾回去的路上一直想著魏景珩那枚碧玉印章,通身碧玉,十分漂亮,刻的字也漂亮,也不知能換多少錢。

她也想要一個刻著自己名字的印章。

但是熟禾明白,這不合規矩。這世道,只有男子才有資格擁有刻著名字的章,若是女子的訂單,外邊的手藝工人是不接的。

哼,不接單子又如何,她自己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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