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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喜惡同因

2026-06-02 作者:困崽

第69章 喜惡同因

魏川看著眼前的女孩,一下噤了聲,似乎是想到了那日的夢,過了半晌才移開了視線。

“……會有那麼一天的吧。”

“來吃飯了,做好了。”

抽油煙機“啪”地一關,季母便端著碗在後面揚聲招呼。

“來了來了!”女孩踮起腳尖應了一聲。

魏川轉過頭,站起身也過去幫忙端飯菜。

飯桌上滿滿當當,有燉湯有炒菜還有肉夾饃,熱氣一陣陣往上冒。

季母佝著身子,從櫃子裡拿出了一瓶酒:“小魏,要喝點嗎?這是季月客戶送的,我們不太喝,放在這也是放著。”

魏川並不喜歡一個人喝酒,因為沒勁。

但也許是最近情緒得不到釋放,喝點總能麻痺,他點了點頭:“那我喝點吧。”

坐上飯桌時,女孩開啟了電視,裡面正在放中秋晚會。

外面天色已黑,配上高懸的圓月,和熱氣騰騰的飯菜,飯菜香味喝人聲混在一起,竟讓他生出一種自己也有家的錯覺。

“小魏,最近沒休息好嗎?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季母擔心地問他。

“已經好很多了,阿姨。”

“怎麼看起來精神不好。”

魏川把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可能店裡比較忙,不是甚麼大問題。”

季母是個很好的農村婦人,大約是從季月那裡知道自己的家庭情況,逢年過節總是照顧著他一個人。

他放下酒杯時,季母還是看著他,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有些他看不太懂的情緒。

很多年前,他還小的時候,曾在自己母親眼裡見過。

過了半晌,對方也只是向前俯身,微顫著手給他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在碗裡。

“多吃點,你一個人這麼辛苦,一定要好好照顧身體。”

“謝謝阿姨,沒事讓我自己舀吧。”

三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沒有太多的話,大部分都是長輩對晚輩絮絮叨叨的關心。

吃到後面,季母給季月打了影片電話,季月還在床上躺著賴床,旁邊還有個男人,影片一亮便打了個哈欠和他們招手。

“中秋快樂啊。”季月一看見魏川就吐槽,“不是,你最近怎麼天天把你那鴨舌帽戴著。”

魏川平淡地開口:“帥。”

季月眼皮快速眨著,眼球翻了上去。

季母看著季月還沒起床,便用方言開始嘮著她,要她規律生活。女孩在一邊也湊過去,嘰嘰喳喳地同季月說最近發生的事。

“姐,你旁邊是誰?”

“新談的物件,一個班的,羅馬尼亞人。”季月抹了把臉,側過身不讓男人出現在她鏡頭裡。

“帥嘛帥嘛?”

“那不帥你老姐能談嗎。”

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魏川沒有再加入她們母女之間的談話,他在旁邊一杯一杯喝著,像個誤闖進來的局外人。

他也知道,朋友再好再親近,那始終都是別人的家人。

喝到後半段,他其實有點犯酒暈了,雖然他酒量一點不差,但這些年沒以前碰得多,再加上刻意喝得急,酒精很快侵蝕了血管神經。

中秋晚會依然播著。

可畫面內容卻逐漸模糊成了一片,只有旁邊人說話笑鬧的聲音,像把空間切割成了兩半。

幫忙收拾完,已經九點多了,魏川這才從季月家離開。

可能是看他臉有點微紅,季母還勸了他要不要酒醒點再走,不過魏川還是執意要走。

他其實很討厭這些節日,因為只要這些節日一出現,心底那個刻意被忽略的缺口,就會被撕開得更大一些。

畢竟比沒有更難過的是曾經有過。

出了地鐵,夜間的涼風吹在了臉上,不僅沒有讓他更清醒,反而看著前方的路,更迷茫了一點。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世界隨著酒精持續發酵,都逐漸虛焦成了一片。

不知道甚麼時候,天上開始下起了小雨,一滴滴落在身上。

他戴著帽子,是夾著煙的手指先覺察到的涼意。

渙散的視線隨著前方停下的車,逐漸開始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車裡的人走了下來,朝裡面另外兩個人揮了揮手,一個好像是祝珠,還有一個男的他看不見臉,也沒見過。

可能是對方朋友或者同事。

合上車門後,等車一離開,聞澤面上的笑意就消失了,對方很快打起了傘,看了一眼月亮,才往小區外走。

魏川才發現,原來他走到聞澤的小區了。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跟在聞澤後面。

聞澤似乎並不知道他跟著。

趁著小區對面有人出來,閘口開啟時,魏川也跟著走了進去。

雨越下越大,魏川卻像感受不到身上黏附的溼意一般。

直到單元樓的門被聞澤開啟,在大門要合上的瞬間,魏川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門。

聞澤回過了頭,看著被淋溼的男人,臉上還帶著微醺的酒氣,聞澤的模樣似乎並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跟著他。

“怎麼了,哥,怎麼來這裡了。”

“你中秋在做甚麼。”

突然問出的問題,讓聞澤也微微愣了一下:“和朋友吃飯。”

“吃得好嗎?”

“還好。”

魏川走上前,一把攥住了聞澤的衣服:“睡得很好吧,吃得很好吧,過得很好吧,你明明生活得就很好。”

聞澤眉梢上揚,看著魏川,對方似乎喝了不少,只見男人一把把帽子取下來砸在了地上。

“看見我過成現在這樣,你很滿意對嗎?從有到一無所有,再到好不容易有,現在又要讓我下半輩子不安寧。”

對方眼下黑眼圈很重,看得出盡是掙扎後的疲態和頹喪。

聞澤無比熟悉這個狀態,因為過去他也如此。

“你來就是說這個嗎,哥?”聞澤握住了魏川的手腕,掙開了對方,“上次不是給過你答案了嗎。”

“你的答案就是要我永遠痛苦。”魏川紅著眼看著他,盡力保持著酒精下的平靜,“可是聞澤啊,我有哪一刻沒再痛苦?從你來到我家的那天起我就在痛苦。”

聞澤垂在身側的手,隱隱握緊了拳頭。

“你喝多了哥,回家吧。”

“回家?怎麼,現在覺得手裡有東西了,不用把我關起來拍影片威脅我了?”魏川嗤笑了出來,“這點酒根本不會灌醉我。”

他只不過是需要這點酒,來為他的理智蒙上一層面紗。

“你知道嗎,我本來可以有一個很美好的家庭,我本來可以有一個普通人的人生,我本來也可以過上足夠好的日子,可你媽怎麼就帶著你來了,我真的痛恨死你們了,無數個午夜我光是想到就恨得咬牙切齒。”

“你媽頂替了我媽,你頂替了我的人生。”

“你要我痛苦,可是我現在有甚麼呢?我連一個正常的生活,連這個家本該屬於的我的錢和房子都要靠欺騙搶來。”

“聞澤,我不明白,我到底要怎麼做?”

魏川低吼了出來:“你說我到底要怎麼做!?”

聞澤看著他,心口就像繩子繞了千萬遍勒緊,連呼吸都難以暢通,就像是過去預演過千百回的話語,終於切切實實出現在了耳邊。

“我做得沒問題吧?明明就沒有問題啊。”魏川一雙眼睛紅得可怖,就像是酒精讓血壓衝上來了一樣,“可是為甚麼我還是這麼難受,為甚麼我還是這麼難受。”

“為甚麼我總是夢見你,看見你,還產生幻覺。”

“為甚麼我總是殺不死你,放過你,救你。”

“為甚麼那晚我只是你聽到你那樣叫我,我就會…我就會…”

魏川已經徹底不知道他的大腦究竟在如何運轉了,明明從決心回去的那天起,走的每一步都是對的,都是堅定的。

他又為甚麼會得來這個互相殘殺的今天。

為甚麼想幸福的時候會想到這個人。

為甚麼偏偏是聞澤。

為甚麼偏偏是自己所謂的“弟弟”。

為甚麼這個家要發生這些。

為甚麼報應最後會落回到自己身上。

明明那麼正確的每一步,在最後都讓他走入了錯誤痛苦的深淵,他想不明白,也沒有人告訴他。

一切的一切,在最終他都只能歸咎於因為這個人是聞澤,所以他在泥地裡掙扎著,永世也不得脫身。

中秋的圓月在烏雲裡,依然發亮的掛在天邊。

闔家團圓的日子,樓棟上還能聽見一家人打麻將歡笑的聲音,混著碰牌的脆響。

可樓下,在門外的雨聲裡,像被隔絕成了另一番天地。

聞澤就這麼看著魏川,在對方痛苦控訴的話語裡,他感覺一部分的他成功了,因為他把過去瀕臨崩壞的自己縫合進了魏川的身體裡。

從今往後,他們會像一體兩面一般,感同身受著彼此。

可與此同時,另一個人卻抱著頭捂住耳朵尖叫著,像過去在醫院裡控制著他走向窗戶,走向死亡時一樣,又試圖撞擊他的身體,要奪回主導權。

他垂下眸,牽起了魏川的手,引導著對方,慢慢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讓對方的虎口卡住自己的脖頸。

“是啊,很痛苦吧,哥。”

“這麼多年很恨我吧。”

他聲音很低,甚至算得上溫和。

“我說過了,掐死我吧,現在就是機會,一切都可以結束。”

彷彿是一場為魏川量身定做的賭局。

當指尖重新觸碰到這脆弱的地方時,魏川瞳孔震顫著,心臟都像吊到了喉嚨口。

過去被仇恨支配時掐住對方的模樣歷歷在目,那種主導的快感,讓他血液都燒得沸騰。

“你激我?”魏川聲音沙啞。

聞澤卻直直看著他,彷彿挑釁一般,按著他的手加重了力度:“所以要掐死我,還是繼續離開?”

漫長的沉默裡,感應燈的燈光消失了。

陷入黑暗的剎那,魏川猛地掐著聞澤的脖子,把人按到了牆壁上,後背撞上牆面的悶響混著聞澤壓抑的痛哼,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他像終於被對方逼到了失控的邊緣,壓制不住這些天分不出愛恨,滿腔噴薄的情緒,仰起頭狠狠吻了上去。

唇齒相撞時,他啞聲開口。

“你死了,我教誰接吻?”

因為過去聞澤讓他的人生生不如死,那他也要聞澤和他一樣,既然未來誰也不放過誰,那就誰也別想回到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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