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引頸受戮
本達到巔峰的期望幾乎是瞬間變成透徹心扉的涼意。
就像被一盆冷水澆下。
面前的門被開啟時,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魏川瞳孔都在震顫。
“哥,病都沒養好,要去哪裡呀。”
聞澤合上門,慢條斯理地脫下了外套。
“你故意的??”魏川聲音都在抖,“你故意的。”
剛才腎上狂飆的激似乎在此刻都凝滯了一樣。
“故意甚麼?”聞澤看起來似乎不明白,“忘了鎖門而已。”
“你塌碼……就是故意的。”
“你塌碼就是故意的!!!”
魏川氣到拳頭都捏緊,指甲陷進肉裡,從未有過的憤怒在此刻升騰而上,恨不得殺了眼前的人。
最崩潰的絕望也不過是抱著期望,得知自己有機會,再被別人親手掐斷。
聞澤看著魏川此時此刻的神情,就像是穿越了時光,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在每一次哄騙的許諾里滿懷期待,付出了一切,最後盛大的迎來家破人亡,和真心被踩在泥地裡踐踏。
他要魏川經歷的,不過是他在精神病院經歷過的每一種情緒。
“故意又怎麼了。”聞澤輕笑了出來,“絕望嗎?”
再絕望,也不會有當時的他絕望。
聞莉因為聯絡不上他,回家瘋狂的敲門無果後,聯絡物業開了門衝了進來,最後找到了躺在衛生間的自己。
時至今日,那絕望到想死的崩潰,就像被封存在了玻璃罩裡,無論何時回望,他都能觸碰到。
魏川眼睛血紅,體內就像有猛獸在衝擊,想撲上去一拳揍在面前人那張讓他再也看不透情緒的臉上。
“你去死吧,你塌碼去死吧!!”
“以前的聞澤呢?!!”
聞澤看著他。
放任著對方的怒吼,因為這棟公寓一梯兩戶,而旁邊沒人住。
“你把以前的聞澤還回來!!還回來!!!”魏川太陽xue青筋怒漲,甚至顧不上尾椎的疼痛,“你知道嗎?你現在就像一個怪物!!”
“哥。”聞澤垂下眸,坐在了沙發上,“是你把那個‘聞澤’親手殺死的。”
魏川大口地呼吸著,在聽完這句話後,腦袋像當頭一棒,幾乎不能思考。
“現在的我,是你供養出來的怪物啊。”
面前的人依然眼睛通紅地看著自己,嘴唇卻因為無法接話顫動著。
決堤的崩潰在此刻彷彿山體坍塌了一般,幾乎快壓垮他,讓他喘不過氣。
魏川盡力保持著冷靜,試圖從聞澤的反應和話語裡看出一絲一毫,可大腦卻被絕望淹沒。
他做甚麼都沒用…做甚麼都沒用。
“哥,回床上躺著吧,你這樣離恢復好出去,更是遙遙無期。”
“你會讓我出去?”魏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其實我會讓你能走動的,像今天一樣。”
魏川的心吊著,直覺告訴他,聞澤不會這麼簡單。
“因為只要你走出這扇門,這些影片就會自動上傳,不光是她,包括她的父母。”
魏川一下愣在了原地。
他看見聞澤開啟了自己的手機,在和於妤的聊天介面那,要發出的影片裡,是他在衛生間裡,被男人把尿,而另一個,是昨晚在浴室兩個人…的模樣。
不過男人把自己的臉給模糊了,能清晰看見的只有他。
從羞恥,到沉淪。
“……你安了針孔攝像頭?”魏川不敢置信,說話時聲音抖得厲害。
“公司新產品,測試一下。”聞澤點了播放,兩個人的身影動了起來,“這不是哥最擅長的事嗎,偷偷拍影片。”
一想到那晚他以為是烏託的世界,最後都變成了利用他逼瘋聞莉的工具,聞澤就覺得諷刺。
美名其曰的逃離和放鬆,那些引誘的甜言蜜語,交融時的汲取,讓他曾達到巔峰的期望和幸福。
全部不過是一場利用。
他看見魏川幾乎要崩潰,像是他本想牢牢握在手裡的正常生活,正在劇烈坍塌。
“痛苦嗎,難受嗎,想死嗎?”聞澤鎖上了螢幕,對上男人目眥欲裂的眼睛,“這些都比不上當時我經歷過的一點。”
從魏東偉破產的跪下相求,抓著他讓他借貸幫忙,一同承擔債務;從聞莉瘋掉後的崩潰,惡言的詛咒到墮落,無數次試圖撞死他。
從他失去唯一的情感支撐;從他因為病情一度無法完成學業,而被幾次勸停學;從他的工作也開始一落千丈;從他在精神病院被其中“一個人”因想自殺折磨的日日夜夜。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看著病床周遭的白色,被綁在床上時,如果不是靠著恨著眼前的人,聞澤無法想象自己如何撐下去。
他把房間改造成了曾經他們一起睡過的臥室。
既然過去無法孕育出兩個人的未來。
那就讓現在的這裡,成為滋生仇恨和痛苦的溫床。
他要魏川無法過上正常的生活。
他要他恨他,像過去那樣恨他,像他恨魏川那樣恨他,持續的恨他,永遠的恨他。
這是他賴以生存的養料,也將成為塑造魏川未來的培養皿。
魏川的情緒已經從劇烈的激動,到平復成現在絕望的一灘死水。
過去報復成功的快感,在死水裡像細小的氣泡,開始不斷冒出,又炸開。
那些繁瑣的情緒,過去的一切。
無論是刻意的接近,在禮堂的衛生間裡抵死相擁的吻,在“父母”眼皮下隱秘的快感,在菩薩像前的詛咒和親密,還是離開時對未來新生的嚮往,那些做了無數心理準備依然存在的揣揣不安,在得知對方死亡的逃避,在回憶過去時反芻的快感。
在如今,全部都化作了更深的怨恨。
“聞澤。”他深吸了口氣,盡力平復著自己此刻的呼吸,幾乎是咬著牙,從嘴裡擠出的字,“別逼我恨你一輩子。”
聞澤看著他,視線晦暗不明。
“來日方長。”
躺回那張床上時,魏川的神經久久不能平靜,一直波濤駭浪地翻湧著。
有好幾次,他都覺得胸腔快炸開了,只能左手捂住臉,不斷地調整著呼吸,不然他可能真的會因為情緒激動暈厥過去。
門外。
聞澤把菜全部倒進了碗裡。
“叮”。
他看見魏川的手機又亮了,是季月發來的訊息。
還是一些在國外照片,給他吐槽著發生了甚麼,順便問候他怎麼樣。
聞澤回覆著,在退出介面的時候,看到於妤發來的無數個問號。
<為甚麼要分手???>
<為甚麼這麼突然?>
<你骨折不讓我來看你就算了,你玩甚麼冷暴力?>
<你不是說要和我結婚嗎?>
<魏川,你甚麼意思?>
<你以為老孃就缺你一個男人?>
<果然和季姐說的一樣,你這種人就沒有心。>
<收了我的禮物,轉頭說要分手?>
聞澤看著結婚兩個字,蹙了下眉頭,他把手機翻了過來,不予理會。
這些天,魏川的那家咖啡店,基本都在靠其他員工多輪班,要排班不難,聞澤看過他們群裡的表,大家也知道魏川為甚麼來不了,沒有甚麼異議,只是開玩笑讓他多躺一會兒。
魏川的手機通訊錄裡,就沒再有太多東西了。
他新微信裡有個標籤分類是不熟,他看過,裡面加的都是女生,很多都是女生主動加的,大部分都沒聊兩句,一般都是叫喝酒的,魏川回得也敷衍,偶爾會出去。
不過聞澤已經全部刪完了。
他端起了盛著晚餐的碗,然後推開了門,像往常一樣,放在了櫃子邊。
魏川第一次沒有主動和他說話,顯然還在剛才的情緒中。
聞澤也沒說話,放完就要轉身出門。
結果他手剛放在門把手上,就聽到“啪”的一聲,是陶瓷碎裂的聲音。
聞澤回過頭,魏川狼狽地斜靠在床上,一隻手還伸在外面,眼裡全是怨毒,做好的飯菜,就這樣熱氣騰騰的灑了一地。
“你這樣,和想我讓死有甚麼區別?”
“還要假裝給我一點飯菜,來吊著我的命?”
魏川一想到走出這扇門的代價是甚麼,就覺得生不如死。
這個房間就像一個巨大的精神病院,一定要把他逼瘋才作數。
“你這麼恨我,想報復我,不如把我餓死算了。”魏川冷笑著,“要麼廚房拿刀,砍死我?怎麼樣?這樣你也痛快了。”
他看見聞澤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我沒想過殺了你嗎,哥?”
魏川瞪大了眼睛,幾乎是怒急攻心。
“你也沒少想,要殺了我吧。”聞澤輕笑了出來。
魏川深吸了口氣,想起了每一次他生日時的願望,想起了他在女人墳前的跪拜,想起了他在菩薩像前默唸的話。
每一條,都和殺死聞澤相關。
“可殺了你有甚麼用啊。”聞澤一步一步逼進,“我都沒死成,哥憑甚麼死。”
魏川死死地盯著聞澤的眼睛,這種生而痛苦,死而不能,在胸腔裡撕扯,幾乎把恨意逼到巔峰。
像有甚麼在體內燒著,燒到只剩一個念頭。
毀掉他。
他眼眶通紅,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碾出。
“你,到,底,想,踏,碼,的,怎,樣。”
然後,他看見聞澤突然雙膝跪在了他面前,雪白的襯衣在光影下,看起來像正在瘋狂墮落的大天使,帶著虔誠又失控的決絕。
“恨我嗎?哥。”
魏川呼吸一滯。
“恨。”他聲音發啞,眼裡的血絲都像快擠出鮮血,“恨到想把你千刀萬剮,恨到想讓你去死——”
他頓了一瞬,喉結狠狠滾動。
“…恨到老子又捨不得你死。”
“想折磨你。”
空氣安靜了一秒,面前的人卻突然笑了,像是很滿意,睫毛顫動著。
看起來極其詭異。
“恨就對了。”
魏川緊蹙著眉頭。
然後聞澤突然握住了自己那隻伸出去的手腕,緩慢的移向了他的脖子,溫度貼上的那一刻,魏川整個人猛地一僵。
虎口卡住脖頸時,連手指都不受控制地抽搐。
“想折磨我嗎?”
聞澤聲音很輕。
喉結清晰地暴露在燈影下,脆弱得不像真的。
“那就掐死我吧。”
既然過去用真心和眼前的人只能換回報復、欺騙、利用。
那就恨他吧,彼此折磨吧,至少這樣也算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