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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共犯

2026-06-02 作者:困崽

第52章 共犯

視線裡是白茫茫的一片。

和在菩薩像前一樣,周遭全是白色,只不過面前不再有那尊巨大的菩薩,也不再有女人流著血淚的模樣。

床上的人大腦彷彿在緩慢的重啟,眼皮重複地啟合了數次,看見的也依然是一片白。

……為甚麼是白色的。

為甚麼……?

這是哪裡?

最後是停留在甚麼時候。

他有多久沒有這樣沉睡過。

過去的記憶在大腦開關按下後,幾乎如潮水般湧來。

樓上是熟睡的“父母”。

他卻和聞澤在菩薩像前糾纏不清,在恐慌與報復之中,貪婪地汲取著對方帶來的那一點扭曲的滿足。

直至今日,那些感覺仍舊像毒pin一樣難戒,甚至愈發上癮。

彷彿又回到了那一天,在b大的禮堂裡,初見對方站在領獎臺上的模樣。燈光落在他身上,乾淨、耀眼,擁有一切的從容。

他在臺下許下願望,要讓搶走他一切的聞澤,從雲端墜落。

他成功了。

魏東偉破產跳樓,聞莉變得一無所有。

然後他跑了,再然後聽說聞莉和聞澤出了車禍,全部身亡。

身亡。

聞澤身亡。

大腦被這四個字刺激得彷彿應激了一般,瞬間進入了僵止的狀態。

蝕骨的陰森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從知道對方死亡的那天起,他開始聽到不同的聲音,隨時隨地能見到對方的臉,被鮮血糊滿。

無論他逃往何處,心臟都像被拖拽著,每往下拽一次,大腦就像被尖銳的刀,在他的神經裡刺刻著……

刺刻著那個……他說甚麼都相信他的蠢貨。

他一邊想逃往正常的生活,一邊被這個人困在原地。

然後昨晚……對,昨晚。

昨晚,他又看見了他,在床前……再然後就毫無記憶。

那現在,自己也死了?

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魏川猛地要起身,結果尾椎骨傳來的劇痛,讓他一下卸了力重新摔了回去,他幾乎是痛苦地吸了口氣。

“嘶————”

疼痛讓他的意識完全回籠,再次睜開眼才發現手上依然打著石膏。

但是石膏卻被捆住,連著掛在了一邊。

所以這裡不是醫院……好像也有其他東西……他貌似睡在床上,旁邊有木製的衣櫃,有桌子,石膏掛著,被連在了床頭?

這是哪裡?

為甚麼裝修和在b市的那個臥室一模一樣……他又回去了?

魏川心臟砰砰地跳著,他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心臟也會這麼跳。

隨著要頂破耳膜,“咚咚”的心跳聲。

下一秒,他看見門被推開了。

縫隙被掀開的瞬間,他睜大了眼睛。

那張被篆刻進神經和血液裡的臉,出現在了他面前。

是再熟悉不過的眉眼,從年幼看到成年,可對方的眼神卻全然變了。

“醒了?”

面前的人只撂下了兩個字。

魏川面色慘白。

那日看到新聞的手抖和心慌,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可這張臉卻無比清晰,實實在在的出現在了他面前。

這是幻覺,還是現實,還是他真的死了,他死了也要和這個人糾纏在一起嗎……

他在醫院裡吧?他肯定還在醫院裡。

魏川用另一隻手,憑著記憶的方向,想瘋狂按鈴,讓護士給他藥片和水。

結果剛伸出手,卻砸在了旁邊的櫃子上,因為過於用力,痛得他叫了出來,櫃子上那個同記憶裡,聞澤經常拿來噴他煙味的香氛也跟著掉在了地上。

他難道陷入了輪迴?

他是精神分裂吧……他明明和那個女人一樣……是精神分裂。

那個庸醫!

他目眥欲裂,看著面前的人走了過來,一步一步,走到他旁邊。

他僵直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彷彿只剩眼球可以轉動,跟著男人的腳步,他的眼球定格在了左側,連呼吸也停止了。

對方蹲下身,撿起了地上的香氛,重新放回了櫃子上,然後垂下眸看他,睫毛遮著視線。

“哥,怎麼這麼不小心。”

魏川同他對視著,渾身都在冒冷汗,嘴唇囁嚅了幾次,都沒說出一個字。

鋪天蓋地的恐懼幾乎要把他淹沒,魏川覺得世界就像個萬花筒,開始天旋地轉。

“怎麼不說話?哥以前不是很會說嗎。”對方看著他,像是真的很疑惑,“啞了嗎?我記得哥被撞的是胳膊和尾椎吧。”

魏川的冷汗幾乎快打溼床褥。

“……你沒死?”

聞澤伸出手,把他扶著,讓他坐了起來,只是在碰到對方的一霎那,魏川全身僵硬。

他幾乎是被半強迫地坐了起來。

“你覺得呢?”

魏川在坐起來的一瞬間,就揮出了拳頭,試圖打碎這該死的幻覺。

對方像是早就預料到一樣,在拳頭還沒捱到自己臉上時,扶著他的手一下把他重新按回了床頭,魏川尾椎受力痛得叫出了聲,拳頭頓時軟了。

“啊!”

“哥還是這麼不老實啊。”

魏川快瘋了,尾椎傳來的陣痛,似乎都在告訴他,這好像是現實,不是幻覺,不是做夢,他也沒死。

這麼久以來,出現在夢魘裡的人,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他無比害怕對方的死亡。

可比厲鬼更可怕的是,他活著來找你了。

“……你沒死。”

“是不是覺得很可惜,死的不是我。”

聞澤視線描繪著眼前的人,哪怕已經隔著距離看過很多次了。對方的相貌沒甚麼變化,只是過去的黃髮被染黑了。

“……你想幹嘛?”

魏川覺得這麼長一段時間以來,頭上的達摩克里斯劍似乎終於落下了,他握緊了拳頭看著聞澤,知道現在自己的情況根本無從掙扎,骨折的尾椎讓此刻的他面對一個成年男性,和報廢了沒區別。

“你要報仇?你要錢,房子?”

“別緊張。”聞澤看著他笑了,“我只是照顧哥而已。”

“照顧!?怎麼可能!你到底要甚麼!”

聞澤的表情一下也變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哥也知道不可能啊,為甚麼呢?”

魏川大腦都快負載了,心臟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你到底要甚麼……聞澤。”他幾乎是痛苦地怒吼了出來,吊著石膏的手被扯著,“你到底要甚麼!!”

“我要甚麼,你之後就知道了。”

“因為我騙你?因為我利用你?因為我賣了房子?因為我讓魏東偉破產?因為我發給你媽的影片?”魏川顫抖著聲音,“聞澤,這些本來就該是我的!!是我媽被你們害死的!!你以為我他媽想做那些事?!”

聽著對方把過去做過的事一件件報出來,聞澤的視線也壓得越來越低,體內有甚麼在劇烈地躁動著。

“魏川。”

魏川一下噤了聲,這似乎是記憶裡對方第一次叫自己名字。

他看見聞澤站在床頭,看著他的眼睛,視線晦暗不明。

“魏東偉破產後,聞莉跑了我也沒幫,他接受不了背叛和周邊人態度的落差,跳樓死的。我不在乎。”

魏川止住了呼吸。

“聞莉在收到了你精心拍攝的影片後,精神就已經失常了,知道我背叛她,把她救命跑路的房子給你後,徹底瘋了,又開始到處亂搞。”聞澤的聲音裡帶著嫌惡,“她酒駕帶著酒吧裡找的鴨子撞死了。”

“你知道嗎,其實我也不在乎。”

魏川看見聞澤俯下身,對方的臉越來越近,幾乎鼻尖對著鼻尖。

“你讓魏東偉死,還是讓聞莉和阿姨一樣變成精神病,我都不在乎。”

聞澤碰了碰魏川的手臂,能感受到對方隨著自己指尖的觸碰,冒起的雞皮疙瘩。

“因為我們是共犯啊,哥。”

魏川頭皮一下炸開了。

聞澤的臉在此刻放得無限大,但熟悉的模樣卻和記憶裡的聞澤完全對不上。

“你要甚麼……你到底要從我這要甚麼……”

魏川本以為聞澤是帶著那兩個人的仇恨一起回來,現在看起來遠不止此。

“他們都死了,欠哥的生活我都一筆一筆還過了。”

聞澤眨了眨眼,在精神病院的日日夜夜,似乎都浮現在了眼前。

“所以,現在是我們的清算時間了。”

-

“你確定你朋友沒給你說嗎?”

“我確定啊!”季月焦頭爛額地站在醫院,無論如何都聯絡不上魏川,“我昨天給他辦的預出院,今天說好了來接他的啊,他沒和我說有其他人會來。”

“你自己再確定一下好嗎?這怎麼可能會有人接別人走啊。”

旁邊的醫生被季月鬧得有點煩,畢竟這裡只會出現很多甩在醫院不想接回去的,沒見過誰上趕著來醫院亂接人的,畢竟接的都是病號。

“他要有其他人肯定會給我說啊!”季月現在打魏川電話是忙線狀態。

“怎麼了?”有護士看到這邊起了爭執,走了過來。

季月又說了一遍。

“今天早上他就被人接走了,推著輪椅走的。”簽單的護士走了過來,“還挺早的,大概六點。”

“被誰接走的?”季月皺起了眉頭。

“一個男生?挺高的,很年輕。”

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季月腦子裡根本對不上號,這幾年魏川的泛泛之交很多,但她能確定對方根本沒有熟悉到能接走的人。

“有具體特徵嗎?”

“具體特徵?”護士想了想,“挺好看的,然後……後頸好像有疤?他轉頭的時候看到的,露出了一點,應該是疤吧?不像紋身。”

“後頸有疤?”季月上哪知道誰後頸有疤,“他沒說他是誰?”

“哦,好像說了。”

季月看著護士,過了一會兒,才聽見對方開口。

“他說是他弟弟。”

季月睜大了眼睛,感覺血液都停止流動了。

“能看監控嗎?”

旁邊的醫生更煩了,只覺得季月在無理取鬧:“小妹妹,調監控很麻煩的,需要給醫務和保衛科提書面申請,寫明原因,基本都是醫療事故糾紛才給調,你別在這找事了。”

“你是覺得大白天有人會來醫院,劫持一個尾椎和胳膊斷了的成年男人?”

“不。”季月吸了口氣,“我是覺得鬧鬼了。”

-

魏川已經在床上躺了四個小時了,這期間聞澤只給他喝了一些水。

對方時不時進來,似乎只是看看他,很快又出去,只要出去,門就會上鎖。

無論魏川如何問他,他永遠都是一副哥在說甚麼,我只是照顧你啊的樣子,幾乎要把他逼瘋。

比起聞澤沒死帶來的觸動和慶幸,本以為會心安,結果現在更深的恐懼又來了。

他知道他做過甚麼,正因為無比清楚,所以才恐懼。

也許是水喝多了,再加上神經高度緊張,他一直想上衛生間,卻硬著頭皮不肯開口。

終於等到聞澤再次推門的時候,他看著拿著自己手機的聞澤,沒忍住叫住了對方。

“聞澤,給我解開好嗎,我想上廁所。”

聞澤走到了他跟前,但是沒解開,只是把他看著。

“我說我想上廁所。”

“你知道嗎,哥。”聞澤突然開口,“以前我覺得別人要,我就給,別人就會留下,會覺得我有價值。”

“但多虧了你和聞莉。”

魏川看著他,只覺得面前的人越來越陌生,那個無數個夜晚焦躁地同他求吻的聞澤,那個他要就會像狗一雙雙手奉上的聞澤,好像再也不見了。

“現在我發現,你不把人逼到絕境再給,別人是不會感謝你的。”

魏川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

“……甚麼意思。”

“想上廁所嗎?”聞澤把手機拿到了魏川另一隻手夠不到的距離,“給她說你沒事。”

魏川看著螢幕上季月的名字,他忍著痛伸出手想搶,對方只是輕輕靠後了一點。

“不想上?那就尿床上吧,反正不是我睡這。”

“……聞澤!”

沉默的幾分鐘裡,魏川被折磨得都要瘋了,他實在憋得難受,在這種刺激下更是難受。

眼見著對方轉身要出門了,魏川趕忙開口。

“我說!我說!”

聞澤重新拿到了他面前。

魏川咬著牙:“我讓之前喝酒認識的一個弟弟來接我了,忘了和你說,因為你晚上不是要和……”

他還沒說完,聞澤就取消了傳送:“語氣不對。”

魏川深吸了口氣,努力耐著性子,調整自己的語氣,重新說了一遍。

對方很快發來,<你到底幾個弟弟????>

“你沒見過,和你說了你也不知道……不好意思啊季月,我的問題。主要是昨晚沒睡好,著急出去,你又要出國了……不想太麻煩你。”魏川幾乎是在聞澤的注視下回復完的。

“可以了嗎?”魏川吞了吞口水。

聞澤點點頭,收起了手機。

“給我解……”

他話音剛落,對方的手卻突然按在了他小腹上,然後下壓。

難以忍耐的酸脹,開始劇烈的要尋求出口。

“聞澤!!!!”

“想尿嗎?”聞澤貼在他耳邊,勾起嘴角,噓了一聲,“尿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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