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情愫
這一聲讓魏川差點咬著聞澤舌頭,兩個人皆是一頓,像是從酒精的上頭中瞬間回過神來。
似乎是門沒有被開啟,聞莉又敲了幾下。
“小魏,睡了嗎?”
魏川朝聞澤使了使眼色,示意對方別出聲,趕緊往後側站去,不過因為後面堆了點經年擺放的東西,聞澤往後退時不小心碰到了收納櫃,發出了“哐”的一聲。
“小魏?”
聞莉聽到裡面的聲音又敲了一下,過了兩秒,門才被開啟,不過魏川只給她歇了個縫。
“阿姨,有甚麼事?”
聞莉越過他的臉,朝裡看了一眼,沒人。
“小魏啊,你知道聞澤去哪了嗎?我看他房間也沒人。”
“不知道。”魏川耐著性子回應,“還有事嗎?”
聞莉看對方不想和她溝通的樣子,心裡也憋著口氣,但最後還是裝著體面:“哦沒事,我聽你房間有聲音,以為聞澤可能在。”
“不在,可能出去買東西了吧,剛剛和我說少了個洗漱用品。”
“少甚麼了?”
“不知道。”
聞莉吸了口氣:“哦哦好,那你睡吧,不打擾你了,你今天又坐了飛機,肯定累著了。”
魏川點了下頭,嘴角扯了一下笑容作回應,然後便乾脆地合上了門。
直到聽到聞莉上了樓梯,魏川才轉過身看聞澤,聞澤的臉還是紅著的,因為酒精實在燒得明顯。
他還沒開口,聞澤就貼了上來,摟住了他的腰,嘴唇胡亂地往他臉上蹭,像是在尋求某種慰藉。
魏川卻在他抵上來前,頭微微後仰,眯起了眼睛:“阿姨知道他兒子在他哥房間裡這樣嗎?”
聞澤因為親了個空,眸色沉了下來,但依然帶著酒精的迷亂:“知道又怎樣?”
“可你是學霸,模範生,必成大器的人啊。”
魏川低笑著,似乎剛剛魏東偉表揚的那些話語,在自己這都變成了某種調情的咒罵。
在這個家,人人都看不起他,可聞澤卻如此在乎他。
光是一想到這個,心理上就出現了微妙的錯位,就好似聞澤在他和聞莉中已經做好了抉擇,一種彷彿征服成功的暢快在他血液裡流竄,叫囂著還要更多。
“那只是他們認為。”聞澤似乎並不在意標籤,他用左手捧著魏川的臉,親了親他的鼻釘,“……我其實很差勁。”
“為甚麼?”
兩個人說話時,帶著酒氣的鼻息噴薄在彼此中間,距離近得能看見對方瞳孔裡自己的身影。
“我只是裝得很好。”
大約是喝了酒,大約是又回到了這個家,這個房間,聞澤開始覺得思緒發散,有甚麼東西在他身體裡亂竄,融合,吐出來的話也不再受控制。
“他們想要…我便去做,但我也有很多不好的想法。”
“…比如呢?”
“……太多了。”
“比如我是你哥,你一邊看不起那個職業,又那樣對我。”魏川按著他的下唇,蹭了蹭剛剛被自己咬出裂口的地方,然後伸出舌尖舔了我一下,“又比如,你一邊說著恐同,卻一邊比同性戀還可怕。”
“哥也是。”
魏川笑著:“我不一樣,我當時是為了錢。”
說完這句話,聞澤就又壓著他,手直往衣服裡面探,但因為被氣息撓得癢癢,兩個人笑作一團,在那陣混亂的、令人心跳失速的博弈中,他們雙雙跌進了深陷的床褥裡。
聞澤撐在魏川上方,髮絲凌亂,雙眼死死鎖住魏川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眸,他突然開口:“哥和我,也是為了錢嗎?”
魏川那雙善於偽裝的眼睛難得空了一瞬,像是酒精延滯了思維,沉默還沒蔓延開,他很快又玩世不恭地勾起了唇角,抬手環住了聞澤的後頸,將人拉到鼻尖相抵的距離呢喃。
“不一樣,聞澤……這個家裡,我只有你了。”
聞澤覺得有一層外殼在清晰地被剝開,被撕裂,年少時的所有幻想在這一刻彷彿全部成真了一樣。
他突然抱緊了魏川,頭埋在對方的頸窩裡:“我也是,只有哥救過我。”
聽著這句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話,魏川卻突然看著天花板有些走神,一陣心悸像細小的電流麻痺了神經。
他救過聞澤,可那又真的是救嗎。
不過相擁的體溫太溫暖了,溫暖到他在這個家已經很久未曾體會過了,只是這一會兒,便足夠他沉默的貪戀。
第二天醒來時,魏川在被窩裡躺得很溫暖,手下意識地往旁邊碰,可卻落了個空。
他環顧了周圍一圈,記憶裡的房間設施出現時,才彷彿如夢初醒,他已經回來了。
“叩叩。”門突然被敲響了。
很快,魏東偉的聲音就傳來了:“川兒,醒了嗎?”
“爸,哥還在睡。”
“都九點半了。”
“昨天喝了酒,再加上坐了飛機,比較困。”
魏川坐在床上,聽見外面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他按了下太陽xue,因為宿醉腦袋有些痛。
“沒事,我醒了。”
他剛撐起身,就聽見聞莉下樓梯時說話的聲音,雖然模糊但每一個字都聽清了。
“你現在對他作息可真是瞭解。”
“畢竟住在一起,知道多正常。”魏東偉說話不似以前,彷彿一門心思地想彌補心裡那點愧疚。
但正因此,聞莉臉色卻越來越難看,當年等著人走的時候,別提勝利的喜悅有多令人滿足了,可現在六年多過去了,人居然又回來了。
還是被魏東偉以最荒謬的原因——迷信,給請了回來。
魏川推開門的時候,聞莉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笑著給他盛了雜糧粥。
“冬天喝這個暖和。”
“謝謝阿姨。”
“待會兒吃了飯,我們一家人去寺廟裡逛逛,新年祈福一下,中午有個老同學孩子的婚宴,得去參加。”魏東偉突然在飯桌上開口,就像在發表甚麼重要講話一樣。
“聞澤,老林兒子結婚了你知道嗎。”聞莉舀了一口粥,突然開口,就像要把誰擠出飯桌的聊天一樣,“就比你大兩歲。”
聞澤淡淡的回應:“這麼早嗎。”
“人家高中就談了,你和林牧哥哥也好久沒見了。”
魏東偉也加入了進來:“林牧出息,開始接手家裡的生意了,別替多羨慕了。”
也不知道魏東偉是不是意有所指,不過聞莉趕忙說兄弟倆都有自己事業要忙。
魏川基本全程沒加入他們的聊天,也加入不進去,他們談的那些事,他一無所知,畢竟這三個人才是一家人。
他對那個老林有印象,不過並不熟悉,只知道對方是在他離開c市的前兩年才把生意遷回來做的。
彷彿局外人一般,魏川吃完了這頓飯,又跟著收拾完,和他們去了附近的寺廟。
魏東偉像個傻逼似的,在菜市場買了六條魚,在寺廟附近的河裡放生,說是行善事,積福報。
魏川從不信神佛,聞澤和他一樣,都是看著魏東偉在那舉著香跪拜,聞莉心裡不耐煩,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配合地在魏東偉旁邊,也跪拜了幾下,嘴上還要故意小聲地說出來,希望一家人來年平安順利。
“你不求點甚麼嗎?”魏川轉過頭看聞澤。
聞澤搖了搖頭:“我只信自己。”
“不愧是學霸,主觀能動性發揮到極致,那你沒甚麼想要的?”
聞澤看著殿裡的佛像:“我想要的,現在已經有了。”
魏川覺得倒也是,聞澤能缺甚麼呢,他想要的確實也都有了。
等魏東偉跪拜完,離開寺廟,他們去了婚宴。
從下車踏進宴席開始,魏川就渾身不適,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是這個老林的朋友,其中有一些是魏東偉的共友,但這些人似乎每個都很驚訝魏川的出現。
似乎他是多餘的一份子,隨著這個家的態度和時間的流逝,已經讓人漸漸忘去魏川的身份。
所有人只記得魏東偉家有個中考狀元,有個懂事聽話的小孩,有個考上了b大的學霸。
“我兒子,魏川,好久沒回來了他。”魏東偉終於開始捨得向旁人介紹他了,“這些年虧欠他太多了。”
“虎父無犬子,多帥啊,想必令郎也是事業有成。”
“說笑了。”
對方伸出手要同魏川握手,魏川禮貌地回握了回去,一陣禮節性地寒暄結束之後,等人轉身離開,這裡依舊是一個沒人理會他的世界。
再一轉過頭,聞莉挽著魏東偉,魏東偉扶著聞澤的後背,已經端著酒杯在和今天的主角聊天了。
有一秒他覺得很可笑,有一秒覺得昨晚的溫暖也很荒謬。
他離開了場地,一個人在停車場那抽菸,一根又一根,直到聞澤開始打他的電話,他才重新返回了婚禮現場。
他在座位上只坐了一會兒,便站去了宴席後方站著,因為吃不下這些東西,也受不了那些打探的目光。
沒過一會兒聞澤也站在了他身邊,顯得他好像沒有那麼孤零零了。
“你怎麼不去吃?”魏川靠著牆,看著禮臺上的新娘新郎,正在交換戒指。
“不喜歡吃席。”
“就因為這個?”
聞澤平時著前方:“我媽一直在給我介紹物件。”
“真著急,不過好事。”魏川笑了一下,就像他媽說的,反正所有關係到頭來都這樣。
聞澤卻並不是很開心地轉過了頭:“你不是不希望我有物件。”
“兩回事。”魏川看著臺上正在相擁接吻的新婚夫妻,莫名的想起了昨晚的他們,有一秒他覺得冒出來的畫面很荒謬,“難不成你覺得我倆能這樣?更何況,我們也不是同性戀。”
被有目的拼湊在一起的家庭,被法律和世俗縫合在一起的檔案,兩個被印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姓名,在世人的目光裡被冠以“兄弟”的稱謂。
那層薄薄的來自親緣的名份和性別,都像是勒在吼間的枷鎖。
“那又怎樣?只要在一個家,不就夠了。”聞澤沉下眸,“這不是哥說過的,你想有個家,也希望有我。”
魏川卻突然笑了出來,可能聞澤成了他和這片土地,還有這個家最後的聯絡,他揹著手,在衣服的遮擋下勾住了聞澤的手指。
“你看你又生氣,我又沒騙你。”
“我不喜歡你把我推出去。”被勾住時,聞澤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但方才還有點冷的神情,明顯被安撫了一點。
他越來越直接,因為知道魏川和聞莉不一樣,只要自己要,魏川就會給。
“知道了。”魏川看著新娘新郎流著眼淚的致辭,他睫毛顫了顫突然開口,“去不去衛生間。”
聞澤看了他一眼,喉結滾動。
狹窄的衛生間隔間裡,成了這場燈火通明的宴席裡唯一肯接納他們的地方。
他們瘋狂的接著吻,這這一方昏暗的天地裡,像是如此便能抵消各自來自心底的恐懼。
也符合他們的現在,侷促、潮溼,瀰漫著一種永不見天日的黴澀與腐朽,像是一處天然為罪惡留存的避難所。
從回到c市的這一刻起,魏川覺得他也瘋了,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放縱本能的在名為“兄弟”的禁區裡,任由危險的情愫在生根發芽。
只是這份情愫心知肚明的並不純粹,更多的卻是貪婪,在這無人理會他的世界裡,聞澤彷彿成了他情感和地位的補償。
“你學得真快。”魏川捏著聞澤的下頜表揚,嗓音戲謔,“還是應該說我教得好?”
他能夠毫無負擔的沉溺,是因為他本就毫無底線,現在的聞澤也如計劃一般被拖進了泥潭,一切都應該足夠讓他滿意,可總覺得還要更多。
“那是因為你太擅長了。”聞澤這句話卻是有些不滿。
呼吸交纏間,魏川突然垂下眼睫,視線落在兩人緊貼的下半生:“你手機一直在震,抵著我大腿了。”
沒等聞澤回答,外面突兀地傳來腳步聲,下一秒衛生間虛掩的大門就被推開了。
“我聽見衛生間好像有手機震動聲啊?聞澤是不是在裡面?”
魏東偉的聲音隔著薄薄的板材,如同平地起驚雷。
聞澤捂住了魏川的嘴巴,電話在大腿間隔著布料震動,可魏川眼裡卻含著散漫的笑意,伸出舌尖輕輕碰了碰他手心。
聞澤瞳孔顫了顫,死死地抿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聞莉的聲音也在門外響起:“我不知道啊,他說有點悶要出去吹吹風,結果沒回來了。”
“聞澤?在嗎?我聽到在裡面這一間啊。”魏東偉狐疑地皺了皺眉。
“我給聞澤打吧,你給魏川打。”聞莉在外面撥通了聞澤的手機。
魏東偉又換了一個號碼:“行,他人也不見了。”
下一秒,死寂的空間裡,刺耳的電話鈴聲就在衛生間裡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