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傾斜的天平
這是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成年人之間的吻。
不再是方才嘴皮碰著嘴皮的淺嘗即止。
魏川銜住對方的唇瓣,在對方因為震驚微微張開雙唇時,便頂開牙關,探入那片從未被人教化過的禁區,蠻橫地掃過他的上顎。
這個吻和他過去接過的都不一樣,不止於性別,之前有充滿情慾的,有順水推舟的,有逢場作戲的,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對著一個完完全全的男人進行著教導。
在感受到面前人輕微的震顫,以及跟不上節奏的生澀時,魏川心底突然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塊感。
不是心動,無關情慾。
男人最原始和粗糲的征服欲,在此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他感覺到胸腔裡某個陰暗的角落越來越興奮,像把血液也燒沸了一般,瘋狂地告訴他要如何掠奪搶走他人生的那個人。
如何去摧毀他的外殼,如何讓他受自己支配,如何把他徹底拽下來,踩進泥地裡。
“放鬆,記得呼吸。”魏川低啞的聲音模糊在交纏的呼吸裡,間隙間他掀起眼皮,“牙齒別磕著我。”
聞澤的眼睛比方才紅得更厲害了,也許是因為長期失眠,也許是因為酒精,也許是因為爆發的情緒,眼白裡全是血絲,像細小的裂紋,燈光下看著駭人。
聞澤緊緊地抓著魏川的衣服,像第一次踏入深海的初學者,在危險的漩渦中心,瘋了一樣攀附著名為“魏川”的浮木。
酒精將那股原本令他作嘔的男香與菸草味發酵,化作一種粘稠、上癮的毒素,順著每一次急促的呼吸燒進肺腑,再蔓延至心臟的脈絡。
視線模糊的瞬間,記憶像碎裂的玻璃,映照出那個人恐懼的臉。
每一次魏川的掠奪,都讓那些被動的,被擺佈的,被像物品一樣對待的過去,在大腦裡開始橫衝直撞。
“聞澤,換氣。”
魏川耐著性子再次開口,只是話音剛落,整個人卻被“砰”一聲按在了門板上。
預想中後腦勺的劇痛沒有傳來,因為一隻手墊在了他腦後。
魏川還沒反應過來,聞澤突然掐住了他的下頜,硬生生地吻了下來。
那是一種毫無章法又野蠻的掠奪,像是逼入絕境的困獸,根本不懂甚麼是接吻,只是瘋狂地模仿著魏川教過他的每一個動作。
笨拙地抵入,齒間磕碰出鐵鏽般的血腥氣。
“聞澤……”
“嘶……輕點。”
聞澤把魏川死死釘在門板與自己的胸膛間,呼吸混亂而急促。
生理性對同性的厭惡此刻彷彿消失不見了一樣,他只能感受到一種病態的安寧戰慄著,隨著他的攻城略池,像針扎一樣密佈全身,又爽又痛。
吻得越深越狠,體內的那個人就越滿足,像是鎮定劑在血液裡生效了一般。
一直到走廊上傳來關門的聲音,兩個人才像是如夢初醒。
聞澤一下抬起了頭,魏川的手也抵在了聞澤胸口上。
兩個人喘著粗氣,魏川看見聞澤的耳朵有一抹詭異的紅,就像剛剛做出這個行為的不是他一樣。
他倒沒有那麼大的反應,畢竟經歷的夠多。
“還行,就是下次別咬太狠。”魏川摸了摸自己嘴皮,“我感覺都破皮了。”
聞澤看著魏川那還在滲血的嘴唇,下意識伸去拇指去擦:“抱歉,哥……”
“嘶……”魏川抬起一邊的眉頭,“別按了,好痛。”
聞澤又趕緊鬆開了手。
“所以,談完了,現在跟我回去吧。”
聞澤沉默了兩秒:“我明天回去吧,因為訂都訂了。”
“哦也行。”魏川繞過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那我今晚也睡這。”
聞澤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不可以嗎?”魏川說著把脫掉外套掛在了衣架上,“主要是怕你反悔。”
“我不是出爾反爾的人。”
“我知道。”魏川跟房間的主人似的,自己走進了衛生間洗漱,“那你就當我想挨著你睡唄。”
衛生間響起了淋浴的聲音。
聞澤坐在床上,只覺得最近發生的事都太過魔幻,甚至超出了所有的預期和認知,但是要讓他不要,徹底推開,他又做不到。
他吸了口氣,看著手機裡於文叢給他發來的訊息,張口閉口都是學姐,聞澤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半天,結果一句話都沒回過去。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被開啟了,魏川擦著頭髮走了出來,聞澤的耳朵還是紅得可怖,跟滷肉店賣的豬耳朵有得一比。
他能理解,當初他第一次接吻,差不多也這樣。
聞澤見他出來了,趕緊把手機放下,自己也進去洗漱了。
魏川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往人床上一躺,只能說這個單人床還是挺大的,雖然不是雙人床那麼大,但睡下兩個成年男人還是綽綽有餘。
魏川現在腦子裡已經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了,反正目的只有一個,至於這條路怎麼走,在正常人眼裡,畸不畸形,錯不錯誤,都沒那麼重要了。
他躺在床上,給季月發訊息。
<在幹嘛。>
<化妝啊。>季月回訊息永遠都很快。
<給你說個事。>
<怎麼,找到下家了,還是和你弟幹了。>
<……我和聞澤親了。>
<??????!!!!!!!畜生啊,連你弟都不放過??>
魏川不樂意了,上次說讓他勾引聞澤的是季月,現在真親了又罵他畜牲。
<他先親的我好嗎。>
魏川看見季月半天沒發來回覆,過了好久才跟來了滿屏問號,<哥們兒不是說崆峒嗎?>
<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下次和你說,我也不知道現在到底算甚麼。>
魏川留下了瘋狂振動的手機,等著聞澤出來。
沒一會兒,聞澤就洗漱完了,出來看見自己躺在他床上的時候躊躇了半天要不要過來。
魏川不知道他到底在裝個甚麼幾把東西。
之前天天敲門要一起睡,前段時間又是莫名其妙半夜爬他床,還非說是上廁所走錯了。
“怎麼不過來?”
聞澤還是跟著走了過來,然後拉開了被子:“只有一床鋪蓋。”
“你睡一半,我睡一半。”
聞澤僵硬地躺進了被窩,雖然兩個人肢體隔得很遠。
現在不是從前,腦子清醒的時候讓他和魏川睡在一張床上,始終有種微妙的感覺,又抗拒又想要。
他躺好後,關掉了旁邊的燈。
魏川的呼吸很近。
一瞬間彷彿回到了過去,一種沒由來的心安徹底包裹了他。
只是剛躺上去沒多久,放在床頭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他撐起身,看見是聞莉。
魏川在黑暗的房間裡同他對視。
聞澤按下了接聽,聞莉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靜謐的空間裡還是格外清晰。
“聞澤啊,睡了嗎?”
“還沒有,準備睡了。”
“哦,是這樣,我和你爸,今晚剛和王總吃完飯,現在在開車回家路上,王總說Lena很喜歡你呢,你倆週末也經常約著出去玩是嗎。”
聞澤看了一眼躺在他旁邊的魏川,男人的表情沒甚麼變化,還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出去過一兩次。”
“王總給你爸推薦了個客戶呢。”
聞莉剛說完,聞澤就聽到了魏東偉喝得醉醺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聽筒裡傳來:“小聞啊,你要多和王總女兒來往哈,她屋頭有錢。”
“我……”
聞澤還沒說完話,卻感覺熱氣攀附了上來,魏川不知道甚麼時候也撐起了身,很快一個吻就落在了他唇上。
他腦子突然就宕機了。
“喂?兒子??聽見沒?”
“聽見了。”聞澤在黑暗中穩住心神,整個人直起身子,往床板後縮。
魏川卻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張開雙唇,很快對方的舌尖便探了進來。
“你老漢兒,現在全靠你了,這二年生意不好做。”魏東偉一喝多就有點大舌頭,“你和你哥……現在咋個樣?”
靜謐的黑暗裡,電話裡話音落下後,就只剩下兩個人交纏的呼吸聲。
這次和小時候敲開房門不一樣了,彷彿是在父母面前偷晴,整個人的感官都被放得無限大,聞澤的腦子都快只能集中在這細碎的吻裡。
“挺……好的。”
“我聽說他在做撒子酒水銷售?他平時也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訊息,簡直養了個白眼狼。就是他做這行影響你不?你問過他為撒子做這個不?”
“嗯……沒……問。”
“你怎麼了,聞澤?呼吸怎麼這麼重。”聞莉非常敏銳,“是不是感冒了?”
聞澤卻連一句哥都不敢喊,魏川就像是故意的一樣,又停了下來,等著他回答。
“沒有,只是準備上床了。”
“好,那你早點休息。”
“晚安哈么兒。”魏東偉喝多時最好說話,“你和你哥關係搞好點,今年過年,要帶他回來。”
“他回來幹……”聞莉明顯憋著氣,但礙於車上還有司機不好開口,“好了,聞澤你先休息,媽就是說讓你多和Lena來往,你自己平日交友也注意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電話一掛,兩個人又胡亂的親作一團。
魏川倒不是多想親,他就是故意逗聞澤,尤其是在這種場景下,操控聞澤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愉悅。
不過聞澤不一樣了,聞澤明顯是才接觸親密的接吻,一有了頭,就很難收尾。
“聞澤啊。”對方急切的吻還沒落下來,魏川便後退了身,手抵住他的胸口,“我都答應你不幹這個了,你還要去和女生約會,是不是有點不公平。”
吻裡的那份心安被打斷,聞澤有些不悅地蹙起眉,眼底還帶著未散的迷亂:“我不喜歡她。”
魏川嗤笑了一聲,語氣涼薄:“我也不喜歡他啊。”
“……那我會開始不和她接觸。”
“剛剛電話裡下達的任務好像不一樣。”
聞澤能感受到,天平已經開始瘋狂在傾斜。
曾經聞莉是他物質上生存的必要條件,而現在魏川是他精神上賴以呼吸和心安的氧氣。
“能達成他們目標的方式不止一種。”聞澤在黑暗裡看著他,目光偏執,“但我可以保證,只要哥不再做這行,那我也可以不和這些人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