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 164 章 回京述職
信國公派去山西的親信還沒有訊息傳回?來, 想必還得費些時日,他怎麼?也沒想到,魏元帝竟然有了三皇子的下落, 竟是被鍾衛衍在山西救下並帶回?京都?的鐘存遠。
之後?, 信國公主動請纓,他要親自去山西查驗鍾存遠身?上?的胎記,若屬實的話,定要他平安地帶回?京都?, 向魏元帝覆命。
作為父親,魏元帝的身?子無?法親自趕赴山西, 迎接鍾存遠回?京都?。作為魏國的一國之君,朝中的大小公務離不開魏元帝, 還有前線的戰事吃驚, 還得魏元帝穩坐京都?震懾西楚、北齊,斷不能因私廢公。
故, 魏元帝答應信國公的請求。同時, 作為三皇子的嫡親外祖父, 信國公是最合適的人?選。
一回?到周府, 信國公便將周文邦、周彥廷兩人?從衙門請回?府,將他即將遠去山西迎接三皇子一事告知兩人?。至於侄兒周老三, 無?須讓其知曉, 以免走漏風聲。
即便周文邦、周彥廷對鍾存遠的三皇子身?份存疑, 但眼下信國公親自去山西翼城一趟確認他身?上?的胎記, 定不會出半點差錯。
很快, 信國公提點過周彥廷、周文邦後?,便急匆匆帶著一隊親信乘著夜色趕往山西翼城,此行事關周家的未來, 必須他親手?出馬,日後?才能傾盡全族之力輔佐三皇子繼承大統,繼任新君。
周文邦、周彥廷兩人?一直在門口目送著信國公一行人?離去的背影,不一會兒,周文邦回?過神來,輕聲道:“彥廷,時辰不早了,今日當值一日也累了,早些回?院子歇息去吧。”
聞言,周彥廷恭敬地作揖答道:“是,大伯父,侄兒告退。”說完轉身?抬腳朝東院走去,同時在心底祈禱,二叔祖此行定要平安將三皇子帶回?京都?,如此他們?亦可去姑母周皇后?、祖父周首輔墓前告慰兩人?在天之靈。
不一會兒,羅紫詫異的張大嘴巴,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隨後?不敢置信地湊過來,用極低的聲音問?道:“夫君,你說的可是真?的?那鍾存遠當真?是三皇子?”
這怎麼?可能?五歲時她隨著祖母一同離開京都?時,表弟鍾衛衍就帶著鍾存遠一同離開山西回?到京都?,鍾存遠不是父母雙亡的孤兒嗎?現下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魏元帝和周皇后?的嫡次子三皇子?
不止羅紫意想不到,就連周彥廷都?沒料想到,鍾衛衍五歲時好心救下的隨從竟然身?份尊貴,是他的表兄,亦是姑母的嫡親兒子。此外,三皇子一人?還繫著周府全族上?下幾百口人?的榮辱。
半晌,周彥廷微微嘆口氣,摟著懷中的羅紫,溫聲道:“夫人?,如今你有身?孕,大夫叮囑你切莫憂愁,且等二叔祖回?京都?再說吧!”說著他還伸出寬大的手?掌附在羅紫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試圖讓孩子感受到他這位父親。
先前羅紫第一胎的孩子小產,彼時周彥廷被魏元帝外派至山西大同,與吳尚書、汪江明一同前去調查鍾衛洵通敵叛國一事,後?來恰逢祖父病逝,他為祖父守孝三年?,夫妻倆關係日漸疏遠。
前陣子,夫婦倆和好如初,周彥廷又與母親萬氏商議,將母親擅自作主替他納的妾室楊蕊倩一頂轎子送回?了楊府。
起初萬氏不同意,並以羅紫之前小產傷了身?子,子嗣艱難為由勸周彥廷早日同楊蕊倩同房。同時,她口口聲聲指責周彥廷,身?為周府東院的當家人?,子嗣傳承乃是天大的事,如若周首輔泉下有知,定會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狠狠地責罵周彥廷一番。
不過,周彥廷據理力爭,他只認定羅紫一人?,勢必不會碰楊蕊倩一個手?指頭,之前他每月去楊蕊倩院子都?是算好了,在楊蕊倩月事來的時候,壓根就沒碰過楊蕊倩,是以,楊蕊倩才遲遲未能有身?孕。
最後?,周彥廷甚至放話,若羅紫生不出孩子,他便在周氏宗族裡過繼兩個嗣子即可,還跪下來苦苦哀求母親。再者?,他和羅紫還年?輕,懇求萬氏給?他們?夫婦五年?時間。甚至,他還使出了殺手?鐧,隱晦的告知母親對其他女子提不起興致,唯獨能勉強觸碰羅紫,完成夫妻敦倫。
此言一出,三夫人?萬氏心中慌亂無?比,腦海中想著要不要試探兒子一番?畢竟她的夫君周老三整日流連煙花之地,是個不折不扣的浪蕩子,怎麼?生出這麼?一個情種周彥廷出來?轉念一想,罷了,還是莫要傷了母子間的情分。
這不萬氏將楊蕊倩送回?楊府後?,也歇了給周彥廷納妾的心思。再者?如今魏國正是多事之秋,靖安王叛亂,皇室子嗣凋零,也不知何時能找到真正的三皇子。誰知,如今不僅羅紫懷上?身?孕,而且二叔亦前往山西接三皇子回京都,當真?是雙喜臨門。
此外,萬氏覺著羅紫腹中的孩子是個有福氣的,漸漸對羅紫態度和緩了不少,誰讓兒子就認準羅紫一人。她沒有得到夫君的專一寵愛,兒子做到了,或許對她來說亦是一種慰藉吧。
“好,夫君,都聽你的。對了,可用晚膳了?”
“紫兒,還沒來得及用膳。”
“碧青,你快速吩咐廚房傳晚膳,多準備些夫君愛吃的膳食。”
“是,少夫人?,奴婢遵命。”
“紫兒,今日腹中的孩子可鬧騰?孩子,你可得乖乖待在母親腹中,萬萬不可鬧騰你母親,否則等你出來,為父定要好生教訓你。”
“夫君,你忍心教訓我?們?的孩兒?”
“紫兒,你莫哭,都?是我?胡言亂語,我?錯了,我?錯了。”
“哼!”
......
相比於周府的春風得意,汪首輔府邸、藍府皆被憂愁籠罩著,尤其汪府痛失嫡長孫汪江明,加之汪首輔傷心過度,舊疾復發,纏綿病榻半年?之久。汪老夫人?一邊要照顧汪首輔,一邊要照看年?幼的汪濤,一邊還得操持府上?的中饋,各種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她過目。
一日兩日還好,日子久了,汪老夫人?的身?子吃不消,越發消瘦。於是,她將唯一的獨子,汪江明、汪江翠的父親喚來正院,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訓斥,若是嫡子不整日關在書房裡臨摹書畫,一門心思撲在仕途上?,有汪首輔這位嫡親父親在朝中幫襯著,何愁不能光耀汪府門楣。
偏偏汪老夫人?生了一個沒出息的玩意,他們?夫婦倆一輩子都?要操心汪府,最有出席的嫡長孫汪江明死了,當真?要了他們?老兩口半條命。得虧留下了年?幼的汪濤作為念想,否則汪老夫人?恨不得殺了沒出息的嫡子!
“母親,此事與兒子何干?再者?,當初可是您和父親答應兒子,只要兒子娶了白氏,生下嫡長子後?,你們?就不得逼迫兒子做不願意做的事。母親,兒子不是當官的這塊料,您非逼著兒子,有意思嗎?”
“母親,依兒子看,江明之死定有蹊蹺,好端端的他和藍氏怎麼?一同在書房服毒自盡?兒子作為江明的父親,對他也有了解,近來他整日將心思撲在公務上?,有何理由要尋死?母親,聽兒子一句勸,有時間教訓兒子,您還不如抽空查查江明到底因何而死?”
說完這些話汪老大迅速對著汪老夫人?作揖行禮,道:“母親,兒子還得回?書房繼續作畫,就不打攪母親,兒子告退。”
望著獨子瀟灑離去的背影,氣得汪老夫人?憤怒的捶打手?中的柺杖,厲聲吼道:“混賬東西,給?老身?滾回?來,快滾過來!咳咳咳......咳咳咳......”
但不管身?後?汪老夫人?如何呼喚,又是如何難受,汪老大終究頭也不回?的離開院子,反正母親看他不順眼,院子裡那麼?伺候的僕婦們?,自會好生照顧好母親。至於他,還是早些回?書房,昨個好不容易得到一副真?跡。
不久,昏迷過去的汪老夫人?慢慢睜開眼睛,揮揮手?示意屋裡伺候的僕婦統統退下,她要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想接下來汪府該怎麼?辦?
對於獨子說的查詢嫡長孫汪江明夫婦服毒自盡的緣由,活了大半輩子的汪老夫人?深知其中的利害關係。不論是汪江明毒死了藍雲影,還是藍雲影毒死了汪江明,反正絕對不可能是兩人?夫妻情深一同赴死。
如今,汪江明和藍雲影夫婦皆離世,真?的將此事查清楚又能如何?難不成汪府、藍府還能鬧上?公堂?兩府誰也丟不起這個臉面,只能對外稱夫妻倆突染疾病身?亡。
何況,夫婦倆還留下了年?幼的汪濤,瞧著一日一日長大的濤哥兒。汪首輔和汪老夫人?不忍心將此事鬧大,以至於讓年?幼的汪濤揹負上?父親殺害母親,亦或者?母親殺害父親的罪人?之子的名頭。
不久,汪老夫人?和汪首輔商議後?,將府上?的一半中饋交給?汪江河的生母吳氏,讓汪老夫人?騰出精力教養年?幼的濤哥兒,反正汪首輔的身?子還算硬朗,還能撐給?十年?八年?。同時,儘快給?汪江河娶一個門當戶對的正妻,分走吳氏手?中的中饋。
......
汪府痛失了嫡長孫汪江明,藍府亦失去了嫡長女藍雲影,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藍夫人?悲痛萬分,數次在靈堂上?昏厥過去,甚至在送葬時,再一次昏厥過去,這可把?藍光華嚇得不輕。
同時,藍光華在心底深深責怪自己,若是當初他不逼著嫡長女藍雲影嫁給?汪江明,會不會她就不會早逝,老妻也不會這般悲傷過度的數次昏厥?雖說嫡長女去廟裡做姑子,起碼她能好生活著,如今當真?是追悔莫及。
猛地睜開眼睛,藍夫人?嘴裡不停的唸叨:“雲影、雲影、好孩子,母親在這裡陪著你,母親在這。”環顧四周,並非發現藍雲影,心急如焚的藍夫人?立刻掀開被褥,急匆匆的跑向門外。
望著披頭散髮的藍夫人?,此刻再無?往日的端莊賢惠,只有對親女滿滿的思念和對自己最深的愧疚。不一會兒,她一不注意,重重的跌倒在地上?,身?後?伺候的嬤嬤和丫鬟立刻小跑過來,將她攙扶著起身?,並上?下檢查她的身?子。
突然,藍夫人?回?過神來,伸手?用力掐著最近的丫鬟的脖頸,狠厲道:“都?是你害死了雲影,都?是你害死了雲影。不行,你要給?雲影償命,你......”
被掐著脖頸的丫鬟一邊拼命的掙脫,一邊沙啞的喊道:“夫人?,不是奴婢害死......大姑娘,夫人?,你清醒......”
見狀,身?後?的嬤嬤心下一狠,猛地抬手?對著藍夫人?的後?背打過去,下一秒,只聽轟的一聲,藍夫人?昏死過去。
對於藍夫人?的狀況,藍光華無?奈之下只能入宮,請太醫院的李院使到府上?替她診治,後?院的中饋暫且讓大兒媳代?為管理。
一個月後?,藍夫人?漸漸從喪女之痛中走出來,忙催促著大兒媳帶著一雙兒女啟程離開京都?,回?江南與嫡長子一家團聚。
這廂藍夫人?剛送走大兒媳和兩個孩子,被嬤嬤攙扶著回?屋坐下,屁股還沒坐熱,就聽丫鬟前來稟告,範尚書夫婦登門了。
之後?,藍夫人?狐疑的在大廳招待範尚書夫婦,卻從他們?夫婦倆口中得知一個震驚的訊息,那便是範珊珊染了重病,兩家的親事做不成了。
這讓她無?法接受,嫡長女藍雲影已經去世,雖說還有外孫汪濤在,但汪府和藍府的關係勢必不如從前親密,甚至汪首輔夫婦還會因此記恨上?藍府教女無?方。基於諸多的考慮,才會沒有將汪江明夫婦之死鬧大。
昨日藍光華還慶幸,藍府和範府成了親家,日後?兩府互相幫襯,加之汪府的那一點微薄的情分,亦能在京都?有一席之地。
“範尚書、範夫人?,這也太突然了吧!不知現下範姑娘何在,我?這就登門親自去探望她。”說完藍夫人?便站起身?,走到範尚書夫婦身?邊。
一聽這話,範尚書沉默不語,範夫人?只能硬著頭皮拒絕道:“藍夫人?,都?是姍姍福薄,不能嫁給?小藍大人?,還請藍夫人?見諒,回?頭我?和老爺定將府上?的聘禮一一退回?。待日後?小藍大人?成婚,我?們?夫婦定為新婦準備一份豐厚的添妝。”
藍夫人?:“......”
之後?,不等藍夫人?繼續說話,範夫人?就拉著範尚書起身?告辭,急匆匆的離開了藍府。
先前藍夫人?的確不樂意看到庶子藍兆峰高娶範尚書的嫡女範珊珊,可今時不同往日,魏元帝數次在朝堂之上?斥責藍光華,其中有汪首輔的緣故,但更?多的是魏元帝對藍光華的當差不滿意。
事已至此,藍夫人?只能得藍光華回?府後?,仔細與他商議一番,看看是否能挽回?範府這門親事。同時,她還命人?暗中打探,範珊珊到底出了何事?
夜幕降臨了,藍光華從順天府衙回?到藍府後?,被丫鬟請到藍夫人?的院子。待藍光華用完晚膳後?,夫妻倆談論起此事。
“老爺,與範府的這門親事斷不能退了,否則......”
“行了,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範尚書下午去了一趟府衙,再三懇求將這門親事作罷,難不成天子腳下,兆峰還能強行娶範姑娘回?府不成?”
“可......老爺,這範府忒不像話!二十歲的老姑娘了,還以為是香餑餑,人?人?上?趕著求娶。當初可是範尚書找上?你,極力促成這門親事,如今倒好,他們?範府說退親就要退親,真?是好生霸道,天底下哪裡這樣的道理?”
“好了,夫人?,誰讓范家是章慈太子妃的母族,陛下看在章慈太子的份上?,這些年?對范家多有庇護,明日你派人?將婚書送去範府,這門親事就此作罷,日後?莫要再提了。”
“是,老爺,妾身?知道了。”
“嗯!”
......
不顧一切執意離開京都?的範珊珊主僕三人?,思前想後?,她們?還是沿著官道來到了山西,不過並非去翼城投奔鍾存遠,而是直奔大同府軍營,求見瑞陽長公主魏琳琅。
有了上?一次離京的經驗,加之範珊珊主僕三人?在山西待了三年?,學到了基本的防身?之術,一路上?有驚無?險的順利來到大同府軍營外,亦見到了長公主身?邊的翠珍。
這時,範珊珊微微一笑,喚道:“翠珍,莫不是太想我?了,激動得說不出來話了?”一邊說一邊走到翠珍面前,舉起手?在她眼前晃悠了幾下。
隨後?,翠珍反應過來,屈膝行禮:“奴婢見過表姑娘,表姑娘萬福。表姑娘,這邊請,奴婢領你去見將軍。”
範珊珊:“好,多謝你翠珍。”
翠珍:“表姑娘,你客氣了,請。”
不一會兒,範珊珊主僕在翠珍的帶領下,輕車熟路的來到主軍營。當範珊珊一見到表姐魏琳琅時,她委屈的紅了眼眶,徑直的朝魏琳琅撲過來。
見狀,翠珠立馬張開手?臂擋著魏琳琅身?前,呵斥道:“表姑娘,你慢些,切莫衝撞了將軍的肚子。”
範珊珊???
得知表姐有了身?孕後?,範珊珊樂呵呵的笑著:“表姐,我?要做姨母了,真?是太好了,我?要做姨母了。表姐,你放心,日後?我?給?你照顧孩子,好不好?你就收留我?們?主僕三人?,好不好?”
聞言,魏琳琅寵溺的點著範珊珊的腦袋,柔聲道:“姍姍,真?是拿你沒辦法。藍兆峰可是個不錯的夫婿人?選,就這麼?錯過了,你捨得?”
一聽這話,範珊珊立馬噘嘴問?道:“表姐,要是遇不到表姐夫,你會隨便嫁一個你不喜歡,但是別人?都?說很好的人?嗎?”那些世家子弟哪裡都?比不上?踏實能幹的鐘存遠,入不了她的眼,她就是不嫁。
魏琳琅:“......”
於是,養胎的魏琳琅答應了範珊珊,將她留在山西大同府軍營。同時,她命人?給?京都?的舅舅去封信,告知他們?夫婦,範珊珊在山西,她會好好照顧好表姐,讓他們?夫婦切莫擔心。
至於範珊珊的親事,魏琳琅勸著舅舅,既然表妹不願嫁入,就由著她,等日子久了,她自會想明白。
在這之後?,範珊珊安心留在山西大同府軍營中,即使心裡惦記著翼城的鐘存遠,但她一次也沒去看過他。當初她離開京都?之前,曾試探鍾存遠是否有一丁點的喜歡她,結果鍾存遠並沒有挽留她。
既然鍾存遠不喜歡她,範珊珊又何苦死乞白賴的賴在他身?邊。范家的女兒沒那麼?下賤,也並非嫁入這一條路不可。大不了,她就一輩子待在表姐身?邊,照顧表姐的孩子。
......
不久,信國公一行人?匆匆趕到山西翼城縣衙,連夜見到了鍾存遠。
得知信國公的身?份後?,鍾存遠恭敬地行禮,溫聲道:“下官拜見信國公。”同時在心底泛起嘀咕:信國公身?為戶部尚書,向來公務繁忙,什?麼?風竟將他吹到翼城縣衙來了?
聞言,信國公輕咳了幾聲,低聲道:“鍾大人?,可否與老夫去書房詳談?”趁著說話的功夫,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起年?輕的鐘存遠,只見他面冠如玉,眉如墨畫,目若朗星,鼻樑高挺如遠山,唇線分明。一雙丹鳳眼,像極了嫡長女周皇后?。
信國公風塵僕僕來到翼城縣衙,鍾存遠豈有不應之理。於是,他領著信國公一行人?來到書房外,並請信國公進入書房。
當信國公提出要看鐘存遠的右腳,還有寬衣檢視後?背的胎記時,不免讓鍾存遠微微詫異,問?道:“敢問?信國公,這是何意?”
緊接著,信國公從衣袖理掏出接生嬤嬤留下的遺書及畫紙上?的右腳六指、後?背蓮花形胎記,直言鍾存遠可能是他的外孫,魏元帝和周皇后?的嫡次子三皇子。
至此,鍾存遠一顆心砰砰直跳,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份這般離奇曲折。他竟可能是魏元帝和周皇后?的嫡次子,魏國的三皇子?
若五公子在的話,鍾存遠還能與其商議,但現下五公子在前線浴血奮戰,略微思考片刻後?,他脫去腳上?的靴子,將右腳的六指露在外面,給?信國公檢視。隨後?,他還寬衣解帶,將後?背上?的蓮花形胎記給?信國公與畫紙上?的胎記一一比對。
良久,信國公老淚縱橫的將鍾存遠的衣袍繫好,並緊緊抱著他,低聲道:“鍾大人?,你還須隨老夫入京一趟,當眾與陛下滴血認親後?,方可證明你是三皇子,你可敢與老夫一道回?京都??”
其實,信國公看到鍾存遠的六指及後?背蓮花形胎記,就知道他十有八九便是自己的嫡親外孫三皇子。但唯有讓鍾存遠和魏元帝滴血認親,才能堵的住魏國朝臣和百姓的悠悠眾口,以免日後?朝臣詬病胎記作假,徒生事端。
此事對鍾存遠來說,太過於震驚,以至於他至今都?沒能緩過神來。這些年?,自從在五公子身?邊伺候,他很知足,亦很感恩,直接拒絕了信國公。
信國公???
之後?,不待信國公開口,鍾存遠便對著他作揖,誠懇道:“信國公,時辰不早了,下官告退。”
......
連著過了好幾日,信國公都?沒能勸說鍾存遠與他一道回?京都?,思來想去,最終去了一趟大同府軍營,見到了瑞陽長公主,將鍾存遠的身?世告知於她,並跪在地上?懇求長公主勸說鍾存遠。
魏琳琅驚得張大嘴巴,半晌才回?過神來,問?道:“信國公,您說什?麼??存遠是真?正的三皇子?這怎麼?可能?存遠是夫君從山西平陽府帶回?京都?的,他怎麼?會是三皇子?信國公,你確定沒搞錯?”
見信國公拍著胸脯保證,鍾存遠身?上?不僅有對得上?的胎記,甚至眉宇間像已故的周皇后?,絕對是三皇子無?疑。
“長公主,老臣也是走投無?路,求長公主隨老臣一道去翼城一趟,勸說三皇子回?京都?。您和鍾大人?的這份恩情,老臣必定銘記於心,他日若有用得上?老臣的地方,儘管吩咐老臣即可。”
“信國公,您快快請起,當初夫君入獄後?,多虧您拿出兩本救命的摺子,這份恩情本宮和夫君一直記在心上?。既然您確定鍾存遠乃是真?正的三皇子,本宮這就與您一道去翼城。”
“長公主,那是老臣分內之事,鍾大人?於國於民皆有功,如此功臣不應受通敵叛國牽連。老臣多謝長公主。”
聽到瑞陽長公主答應勸說鍾存遠回?京都?滴血認親,信國公略微鬆口氣,這幾日他在翼城縣衙也沒閒著,打探鍾存遠對鍾衛衍尤其恭敬,想來鍾衛衍夫人?長公主的話,他應該能聽得進去。
當初瑞陽長公主與鍾衛衍分別後?,帶著十位將士去附近的醫館診脈,老大夫診脈後?,說她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這可讓她高興極了。雖說鍾衛衍不在身?邊陪伴,但翠珠、翠珍一直陪在在她身?邊,還有範珊珊主僕。
待坐胎滿三個月後?,長公主派人?給?前線的鐘衛衍送了一封信,將有身?孕一直告知於他。誰料,幾日後?,鍾衛衍就出現在軍營裡。
夫妻倆匆匆相聚,三日後?,鍾衛衍就依依不捨的離開懷有身?孕的長公主,並再三叮囑翠珠、翠珍定要照顧好長公主,同時還將祥鵬、金大、金二留在軍營保護長公主。
此後?前線戰事吃驚,鍾衛衍再也沒回?來探望過長公主,直到她平安生下兒子小平安後?,派人?給?鍾衛衍送去一封信,讓他安心在前線平亂,他們?母子在山西等著鍾衛衍回?來。
現下,小平安生下來三個月多,長公主再捨不得兒子,既然答應了信國公,勢必要離開軍營幾日。隨後?,她叮囑範珊珊、翠珠等人?定要照顧好小平安,她去速去速回?。
前腳長公主和信國公一同離開大同府軍營,後?腳鍾衛衍與祥輝、黃大、黃二一行人?匆匆趕回?來見長公主和兒子小平安。
突然,翠珍滿臉欣喜的看到來人?,激動道:“駙馬,您回?來了?”
微微應了一聲,鍾衛衍朝床榻上?走過去,看著他白白胖胖的大兒子,路途中趕路的疲倦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喜悅,他有兒子了,有和長公主血脈相連的骨肉,這種感覺真?奇妙。
後?來,鍾衛衍得知長公主與信國公一同去翼城,心下一動,大概猜到鍾存遠是三皇子的身?份終於被魏元帝、信國公等人?知曉。
從鍾衛衍得知長姐夫康王無?心皇位後?,便心無?雜念的將三張畫紙交給?長姐夫,並親眼看著長姐夫派木海、木慶兩人?秘密回?京,將密信上?呈魏元帝。
其實若長姐夫有意皇位,鍾衛衍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一邊是一母同胞、相依為命的長姐,一邊是沒有血緣關係但情同手?足的哥哥。既然長姐夫無?意皇位,那就皆大歡喜,省得他夾在中間為難。
不一會兒,鍾衛衍逗弄完小平安後?,便準備回?翼城一趟。臨走時,他走到範珊珊身?邊,詢問?她是否要一同去翼城縣衙。鍾存遠和範珊珊兩人?對彼此的愛慕,瞞不過鍾衛衍和長公主,只是夫妻倆不願戳破罷了。
聞言,範珊珊搖搖頭拒絕了,直言她得留下來照顧小平安。
鍾衛衍:“......”
既如此,鍾衛衍也不強求,帶著祥輝、黃大一行人?騎著馬匆匆趕往翼城縣衙。前線戰事僵持不下,是以,他才會抽空回?大同府探望妻兒。
很快,鍾衛衍一行人?追上?了長公主和信國公。之後?他與信國公寒暄了兩句,便坐上?長公主的馬車,夫妻倆許久未見,自然得親近的說些貼己的話。
馬車內的鐘衛衍緊緊的摟著心愛的女人?訴說著對她思念之情,還有深深的愧疚,不能陪伴在懷孕的長公主身?邊,更?沒能陪著她生產。俗話說的好,女子生產時的驚險猶如一隻腳踏入鬼門關,何況醫學條件如此落後?的封建舊社會。
對此,長公主笑著依偎在鍾衛衍懷中,並低聲說著孕期的煩心事,還有小平安的一些趣事。緊接著,她還問?起前線戰場上?的一些事宜,再三叮囑鍾衛衍要保護好自己的安危云云。
當鍾存遠見信國公搬來了鍾衛衍和長公主兩位救兵,在三人?的勸說下,他終究還是答應信國公的要求,將手?中的翼城公務交給?吏部派來的接替他的王縣丞。
隨後?,信國公激動得帶著親信去收拾行禮,也是讓鍾存遠和鍾衛衍單獨說會話,當初若非鍾衛衍一個善意的舉動,將鍾存遠帶在身?邊,便不會有今日成為山西翼城縣丞的鐘存遠。
“存遠,我?長話短說,回?到京都?後?,陛下不僅是陛下,更?是你的親生父親。加之這些年?你不在宮中長大,陛下對你定有歉意,遇事定要多思多慮,切記莫要與朝中的任何臣子過於親近,尤其是信國公。”
“還有,存遠,一旦坐實你的三皇子身?份,你不僅是陛下唯一在世的皇子,亦是嫡出的皇子,只要你不謀反、起二心,皇位遲早是你的,切莫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最後?,存遠,我?希望你在宮中保護好自己,遇到難事可以給?我?寫信。無?論如何,我?永遠都?是你的親人?。”
說完,鍾衛衍迅速轉過身?背對著鍾存遠,並高高的仰著頭,不讓眼眶中的淚水滑落下來,亦不想讓鍾存遠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聞言,鍾存遠蜷縮的雙手?緩緩舒展開來,情緒低落的應了聲:“五公子,我?記下了,這些年?承蒙五公子照顧,我?才能活的這般自在。五公子,請受我?一拜。”說完他便立刻跪在地上?。
頓時,鍾衛衍一邊抬起衣袖擦拭眼淚,一邊迫不及待地轉身?,催促道:“存遠,你這是作甚?快些起來,你我?之間十多年?的交情,無?須如此。快起來,存遠,他日我?們?在京都?相見,你可就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可莫要不認我?就行了。”
一聽這話,鍾存遠立馬反駁道:“五公子,不會的,你永遠都?是我?的五公子,沒有你,就沒有今日的鐘存遠。”
不久,鍾衛衍與長公主夫婦告別信國公和鍾存遠,一同回?到大同府軍營,一家三口團聚,並趁機將鍾存遠的身?份告知範珊珊。
不過,範珊珊並沒有選擇回?京都?,而是繼續留在山西大同府陪伴長公主和小平安母子。
長公主和鍾衛衍夫婦尊重範珊珊的選擇,兩日後?,鍾衛衍一行人?騎著馬離開軍營,繼續趕往前線平亂。
......
時間轉瞬即逝,一晃到了景泰二十六年?秋,鍾衛衍、康王、梁伯爺等人?歷時兩年?終於平定靖安王叛亂,並帶著大軍回?到了京都?,向魏元帝覆命。
對此,魏元帝龍顏大悅,在宮中大宴群臣,令三皇子魏璨犒賞一種將士們?,同時下令兵部吳尚書厚葬在前線陣亡的將士們?,並由戶部出雙倍的撫卹銀錢。
原本鍾衛衍在京都?陪著福安公主和康王妃、羅紫、羅紫等親友後?,準備離開京都?,返回?山西翼城當值並陪伴在妻兒身?邊。奈何魏元帝下旨冊立三皇子魏璨為太子,如此盛事,他不願錯過,加之三皇子執意挽留他。
昨日,內飾監管在奉天殿陳設皇位御座、香案、詔書案、冊案與寶案,並放置好太子冊文、太子印璽及詔書。
今日清晨,包括鍾衛衍在內的文武百官身?穿朝服齊聚午門外,按官員品級列班。
不一會兒,魏元帝身?著袞冕乘輿從謹身?殿出發,在雅樂聲中升座奉天殿。尚寶卿手?捧璽印隨行,梁伯爺捲簾,執鞭衛士鳴鞭報時,冊立太子的典禮正式開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帝王繼天立極,撫御寰區,必建立元良,懋隆國本。皇三子魏璨,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佈告中外,鹹使聞知。欽此。”
“景泰二十六年?十月,冊立皇三子魏璨為皇太子。”
“拜!”
“拜!”
“拜!”
之後?,皇太子魏璨由大殿東門入內,至魏元帝御前叩拜:“兒臣拜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元帝含笑著道:“太子,請起。”
緊接著,捧冊官跪捧冊文,讀冊官跪讀冊書,宣佈完畢後?由汪首輔將冊、寶跪授皇太子。
皇太子魏璨跪接後?轉交捧受冊寶內使,授冊授寶結束後?,皇太子出殿,並迎送冊寶入東宮。
此外,周皇后?已薨逝,作為親子的皇太子依禮法前往椒房殿祭拜生母,再拜謁太廟,敬告列祖列宗,至此完成皇太子的冊封禮儀,同時入住東宮,開始接受魏元帝安排的系統治國教育。
站在文武百官中的鐘衛衍看到這一幕,內心百感交集,鍾存遠的人?生終於回?到了正軌,真?替他高興。只是不知道往後?他們?君臣二人?能否不改初心的相處,這一切就留給?時間吧。
翌日,鍾衛衍去宮中向魏元帝、皇太子父子辭行,昨日已與康王妃、羅紫等親友一一道別,出了皇宮後?,他收拾好心情,迫不及待地一躍上?馬,朝山西趕去。想到有等著他的妻兒,他越發加快揮動手?中的鞭子,盼著早日見到妻兒,與他們?母子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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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二十六年?十月底,吏部的任命文書下達翼城縣令鍾衛衍手?中,命其繼續連任翼城縣令。六年?任期中,鍾衛衍在前線作戰兩年?,加之翼城數十萬百姓乞留其留任,朝廷予以批准。
轉眼到了景泰二十九年?七月,京都?傳來福安公主病危的訊息,鍾衛衍將手?中的翼城公務轉交之前吏部外派的王縣丞,他則是帶著長公主和六歲的兒子小平安一家回?京都?探望福安公主,並回?京都?述職。
待鍾衛衍一行離開山西翼城時,全城的百姓將縣衙圍的水洩不通,紛紛來送別他們?愛戴的好縣令鍾衛衍,同時夏家村、吳家村的兩千多戶村名聯合制作了一把?高一米多,寬近一米的萬民傘給?離任的鐘衛衍。
萬民傘上?面綴著贈送者?姓名的綢布條,表達兩村村民對清廉有為縣令鍾衛衍的感激與挽留之情,且萬民傘的傘頂題寫“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等吉祥語。
瑞陽長公主和小平安坐在馬車內,鍾衛衍鄭重其事的從吳家村村長、夏家村村長等人?手?中接過萬民傘,紅著眼與百姓們?一一道別,這才依依不捨的坐上?回?京都?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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