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親親會上癮
八月的春城, 入夜後便有些涼,陶萄拽著兀自傻樂的鬱巒出來?時,阿婆的家人已經在帳篷旁邊掛起了一串暖黃色的小燈泡, 光不算很亮, 剛好?就?夠照亮周圍一小圈,但燈泡在風裡輕輕晃著, 還挺有氛圍。
饒莉莉都?披著張家明那件寬大的連帽工裝外套吃上喝上了, 見她和鬱巒終於出來?了, 端著阿婆給做的酸角汁衝她倆招手:
“你們躲起來?幹嘛呢,小方學長怎麼說有事先?走了呀?”饒莉莉心裡貓抓似的,陶萄一走進來?就?把她拖過來?,殷勤地給她拿了個竹筒杯倒的酸角汁,眨巴眨巴著八卦的眼睛,“這挺好?喝的, 先?酸後甜,你嚐嚐,哎哎哎,我?問你啊,小方學長有沒有跟你說甚麼啊?”
饒莉莉還是堅信自己的直覺,剛剛肯定發生了甚麼大事兒, 不然小方學長怎麼急匆匆要走呢?說是有事兒, 但她覺得他笑起來?都?有點勉強。
“沒說甚麼, 就?說了麵包的事兒。”陶萄乾笑著咳了一聲,既然已經拒絕人家了, 就?不要把人家的真?心拿出來?當八卦講了。
她接過莉莉倒的喝了一口,酸溜溜的味道,是挺解膩的。
“怎麼可能沒說甚麼……”饒莉莉不死心, 挨著陶萄的耳朵,“你偷偷說嘛,我?不告訴別人,快點快點……”
陶萄被她蹭得直縮脖子,酸角汁差點灑出來?,但她抿著嘴,堅決地搖了搖頭?:“真?沒有,你就?算把我?扔湖裡我?也說不出來?啊。”
幾人是圍著簡易鐵皮烤爐坐著的,饒莉莉把陶萄扯走了,鬱巒只好?挺不捨地坐到張家明旁邊了。
張家明把胳膊架在腿上,拿了倆串了豆角的籤子在炭火上烤著,藉著炭火的光瞅了眼鬱巒的臉,揚了揚下?巴:“出去一趟,你臉上怎麼那麼多鹽粒子啊,眼睛也紅得很,你對?蘆葦過敏啊?”
鬱巒不愛吃酸的,拿了杯白水喝了一口,搖搖頭?:“不過敏。”
“那怎麼回事啊?”
“哭的。”
張家明烤豆角的手一頓,轉頭?問:“幹嘛哭?”
鬱巒直白回答:“我?以為姐姐不要我?了。”
張家明笑了,也沒再多問:“你姐不要誰也不能不要你啊。”
鬱巒嗯了聲,他現在也覺得姐姐不會的,之?前是他弄錯了。
他左看右看,找到了之?前塞給饒莉莉的那兩隻茄子,還沒剖開呢,就?挺自覺地繼續把沒做完的活做完,洗茄子,剖開,還嚴謹地計算了一下?茄子的長寬高,再把茄肉劃成大小一致的方格,之?後再均勻緩慢地澆上蒜蓉醬,用錫紙盛了,放到鐵網上烤。
饒莉莉那邊纏了半天?,陶萄也抵死不從,最後只能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還有點懷疑:“難道我?的直覺真?不對??”
四?人吃了燒烤,留了錢給阿婆一家子,把東西收拾好?,又發資訊和方思航說了聲,就?開車回酒店了。
第二天?也沒還車,和車行又續了幾天?。
今天?準備去古城,但陶萄可不打算坐火車了,火車況且況且的晃悠,估計還沒開車快。陶萄膽兒挺大,四?個人在路邊小攤嗦粉當早餐,她順帶和他們宣佈,決定開車去古城。
饒莉莉一聽可害怕了:“葡萄啊,你這真?能行嗎?聽說這邊路不好?開呢,山路彎道和隧道都?挺多的。”
陶萄一擺手:“弄得好?像我?們那邊是大平原似的,我?們那邊不也都?是山路。放心好?了,高速路比國?道好?開多了,咱們到時候中間?在服務區吃個飯,下?午就?到了。你們想啊,自己有個車想去哪兒去哪兒,不用等車不用打車,方便多了。”
也是,饒莉莉從了。四?人吃完早餐,立刻出發。
高速路上都?有指示牌,一開始都?挺順利的,陶萄的車技比她的駕齡靠譜多了,直到下?了高速,才有點麻煩了。這時節是旅遊旺季,路上車多人多,這會兒的車載導航還很原始,也很不精準,四?個人開著開著迷路了。
兜兜轉轉半天?,問了不少人,每個人指的方向都?不太一樣。最後古城沒到,不知道開到了哪個地方,但也很熱鬧,小鎮子裡也是古色古香,但不像剛剛那小漁村那樣,這兒顯然是被開發過的旅遊景點了。
鎮子裡一溜琳琅的商鋪,旅客也多,走進來?沒多久,就?看到一家很大的酒館,門前有挺大的空地,一堆人在辦篝火晚會。
天?都?黑了,晚風清爽,人聲熱鬧,篝火架子燒得旺盛,火星像一群螢火蟲一樣往夜空裡飛去,許多人坐著,搖搖晃晃聽中間?一個扎小辮的中年人彈吉他高歌,嗓子粗糲卻挺好?聽的。
坐著的人面前都擺著些木箱子當茶几,有酒有吃,還有人幫著搖手鈴,跟著合唱也有,吃喝聊天?也有,抱著鮮花戴著草帽沉浸其中,靜靜不說話的也有。
眼看很多都是揹包客,四?人在外圍看了半天?,覺得好?玩,就?擠進去了。問了圈,說是找後面酒館的老闆娘買酒就?行,聽歌不用錢,就?一人要了一小扎的啤酒,順帶又買了點下?酒小菜,幾人混了個角落裡的小位置,人擠人地聽中間?那中年人唱水木年華的《一生有你》。
暖暖的火光照得所有人都那麼文藝溫柔,陶萄其實一來?到春城就?已經不知覺放鬆下?來?,這裡的許多地方都讓人覺得精神氣很不一樣,好?像天?生就?適合閒雲野鶴,適合淡忘浮世?,適合在悠悠天?地間?,只管自己,不管其他,就特別靜謐而自由地活著。
饒莉莉也很喜歡這種氛圍,特意拿了拍立得出來?合影,一開始不熟練,就?照到四個半張的臉。再照一次,終於把四個人都容納進了小小的相紙裡。
相片裡陶萄和莉莉兩個蹲在最前頭?,仰著臉,笑得見牙不見眼。
後面張家明兩手插兜,從饒莉莉背後,??x?彎腰把臉探進來?,勾著嘴角淡淡地笑。討厭人群的鬱巒則抱著膝蓋,縮在陶萄身後,原本低著頭?不看人,被陶萄喊一聲才緩緩升起腦袋,回頭?看了鏡頭?。
照出來?捲毛支稜,愣呆呆的。
“再來?一張!鬱巒,你能不能配合點?一會兒笑起來?啊,全是牙沒有眼的那種。”饒莉莉嚴格地審視了一下?,嚴肅批評鬱巒這種賊溜溜地漏出個腦袋的行為,“來?,你坐過來?,嗯,別動了啊,我?說咔嚓你就?笑啊。”
折騰了半天?,廢了好?幾張相紙,饒莉莉終於拍到了四?個人都?笑得特傻的一張,很滿意地收入囊中。陶萄倒是挺喜歡那第二張的,要了那張,張家明要了第一張四?個人圍在一塊兒,四?對?大眼衝著鏡頭?,就?露出半張臉的。
鬱巒分到了一張他扭頭?看陶萄,還沒來?得及轉過來?的。
今天?饒莉莉和陶萄下?車來?都?挺臭美,換了有跟的涼鞋,穿著百褶裙,兩人後來?就?不管張家明和鬱巒這倆男的了,兩人自己到處去拍了一堆。
鎮子上到處都?掛著燈籠,還有過街彩燈,商鋪也都?裝修得古拙原始,隨便坐在門口種碗蓮的陶缸旁邊捧著臉拍照都?挺好?看,兩人很快就?用光了兩盒相紙,還順帶發現了一間?全是木屋的小客棧,訂了晚上落腳的房間?,走得腳痠才回來?。
篝火旁人更?多了,他們四?個人的位置卻只有張家明坐在那兒,陶萄回來?喝了口啤酒,忙問:“芋頭?跑哪裡去了?”
“他回車上了。”張家明想到都?想笑,“剛我?去裡邊上廁所,有兩個挺漂亮的大姐姐看他一個人戴耳機在角落坐著,可能覺得他人長得乖,模樣又挺憂鬱的,端著酒就?過來?了,問他要電話,邀他一塊兒去喝酒,給鬱巒嚇得都?掉凳了,撒腿就?跑。”
饒莉莉一屁股在張家明邊上坐下?來?,邊剝花生邊聽得笑出鵝叫:“可憐的小芋頭?啊,竟然也有慘遭調戲的一天?。”
“我?去看看他。”陶萄也笑起來?,搖搖頭?,單獨返身回車上找他。
陶萄走到車邊,把車門拉開,鬱巒一個人坐在後座,戴著耳機,又在拿速算機算數了,見陶萄關?門坐進來?,忙把腦袋靠過來?。
他估計是整個人嚇得往後翻呢,後腦勺上全是灰,陶萄好?笑地給他撥弄撥弄,又順手摸到了他的耳朵,也擦了擦,沒忍住,又捏了兩下?。
鬱巒有耳垂,但不是很大,形狀圓圓的,捏起來?頗有彈性,手感還挺不錯的。他現在長大了,手骨支稜起來?了,骨節很明顯,手掌也沒有小時候那麼好?捏了,也就?只能捏捏耳朵了。
陶萄往前探身,用鑰匙把車的引擎開了,按亮了後座的頂燈,就?看到鬱巒有一邊臉頰還特別紅,好?像是擦的,還擦得挺重,都?有點血絲影了,她就?又摸摸他的臉,有點想笑:“臉都?摔著了?”
鬱巒伸手就?把她的手牽住了,特委委屈屈地告狀:“……不知道為甚麼,忽然就?走過來?,就?摸我?的臉,摸了兩下?!”
陶萄抿抿嘴,努力憋住,鬱巒又憤憤強調:“兩下?!”
平時和陶廣志都?不願被挨著的人,莫名被摸了兩把臉蛋,的確是會令他難以忍受,可他這樣子有點悽慘又有點好?笑。
陶萄憋了會兒,哈哈大笑出來?。
鬱巒更?傷心了:“小明很大聲笑我?,姐姐怎麼也很大聲笑我??”
原來?張家明剛剛也笑得很大聲啊,陶萄更?是笑得停不下?來?,擺擺手:“對?不起哈哈對?不起哈哈哈……”
鬱巒默默地等陶萄笑完停下?來?,才抱著胳膊,用力皺著眉頭?,說:“我?要開始生氣了。”
陶萄趕緊哄:“不笑了不笑了,真?不笑了。”
鬱巒眼睛瞄了她一下?,轉過來?,試探著把臉湊了過來?,還說:“姐姐,昨天?我?親了你很多下?,你只親了我?一下?,我?欠你好?多下?,你要我?還給你嗎?”
呦,這點智商全用她身上了,還會舉一反三。
陶萄涼涼地說:“我?大方,不用還了。”
“要還的,一定要還的。”鬱巒急了,不管不顧碰了碰陶萄的嘴。昨天?陶萄沒躲開,給了鬱巒莫大的勇氣,這餈粑跟上鍋蒸軟了一般,變得愈發黏糊,只要沒人,就?想湊過來?親親,上癮了。
他翻身過來?,用兩隻手臂撐在沙發靠背上,卻因生得高,撞到了車頂,將剛剛開啟的燈撞滅了。
這裡車廂裡一下?安靜昏暗起來?,他緩緩低下?身子,將陶萄圈在自己的臂膀裡,膝蓋跪在車座上,低頭?垂眼,親了一下?又一下?。
鬱巒的親親其實大多都?只是本能的親近與貼貼,有時也親她下?巴和脖子,拿鼻尖蹭蹭鼻尖,頂多再像個小狗似的舔一口,含住她的嘴唇卻不懂如何更?進一步,笨拙得可愛卻又滿是真?心。
座椅皮革在鬱巒輕微的挪動中發出的細碎摩擦聲,車裡只剩儀表盤上那幾顆幽藍的指示燈,這光不夠照亮任何人與物,剛好?夠勾勒出兩個人的輪廓,適應了黑暗環境後,陶萄一直睜著眼,看他愈發沉溺地親吻她。
親了好?幾下?,他已經有點不大卷的額髮隨著他的動作垂落下?來?,覆住了他清亮單純的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越發有了稜角的下?頜,反倒讓陶萄瞬間?有了種不一樣的感覺。
她慢慢閉上眼,一動不動,只有手指用力蜷縮,抓緊了車座上的墊子,久而久之?,連手心都?變得滾燙起來?。
好?不容易,這膩膩呼呼的傢伙終於親夠了,他弓著脊背,改成用手緊緊摟著陶萄的腰,兩人就?在安靜昏暗的車裡相擁了好?一會兒。
陶萄聽著兩人漸漸平息同頻的心跳聲,聲音有些沙啞地說:“芋頭?,你會不會覺得遺憾呢?”
鬱巒下?巴正靠在陶萄脖子上,車裡逼仄,他姿勢其實挺彆扭的,但他此?刻滿心都?是喜悅與沉迷,仍閉著眼感受著親密的餘韻,神色滿足又有些懶洋洋的,乍一聽陶萄的話都?沒理解,只是含混地“嗯?”了一聲。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都?沒有試著去認識別人,也沒試著喜歡過其他女孩兒,如果還有更?好?的人在前面等著你,你會覺得遺憾嗎?”
陶萄揉揉他的腦袋,手指從他額前那幾縷碎髮裡穿過去,指腹貼著他的頭?皮慢慢地往後梳,輕輕地問:“人生很漫長啊,如果以後你忽然覺得,你只是依賴我?而已,可怎麼辦呢?”
“可是其他人再好?,我?也只想要姐姐啊。”
鬱巒小聲回答,他不明白這些,有更?好?的人在前面等著,對?他來?說是不成立的命題。這個世?界對?他來?說並不美好?,反而危險重重。人太多了他只會覺得耳朵疼,頭?疼,煩躁不安,似乎只有呆在姐姐身邊才會覺得安全。
他從來?不想認識其他人,那些人再好?和他有甚麼關?系呢?
很久以前,小明因為生病被抬出考場的時候,曾流著眼淚問他:“如果沒有莉莉,我?可能已經死掉了,你懂嗎?”
他當時說他懂得的。
的確是的,很早很早,他就?懂得了。
鬱巒又輕輕地吻了一下?陶萄的耳朵:“姐姐,依賴為甚麼不是愛?我?為甚麼不能又依賴姐姐又愛姐姐?”
幽暗的車裡,陶萄怔住了。
她忽而把他拽起來?,撥開凌亂的碎髮,好?好?地看了看他。
昏沉沉的黑暗將他整個人染成了模糊的剪影,離得近卻還是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眼底眉梢毫不遮掩,全是對?她坦蕩的喜愛,是看一顆在他世?界裡最亮的星星,不禁令她眼眶一熱。
凝視著他的那一刻,心又再次蓬勃地跳動了起來?。
對?她而言,似乎也是如此?,她其實是一個已經去看過世?界又嘗試著認識很多人的人。
上輩子當然也有人喜歡她,她也嘗試過要對?誰心動,應付親朋的熱心,她也曾和一個條件合適的人坐在咖啡店裡,聊著不鹹不淡的話題,可最終,她還是不願到了年齡就?結婚,最後還是孑然一身。
或許是因為,成年人的世?界裡有很多不得已和利益權衡,成年人的愛似乎再也不夠赤誠,真?心成了可以被隨意踐踏的東西,一場愛情和婚姻能不能走到最後,全憑雙方的良心。
陶萄在愛情觀上一直挺理想主義的,如果遇不到能全心全意、一心一意喜歡她的人,她寧願不要結婚也不要再去和別人相親。把自己擺上秤臺,稱斤稱兩的利益交換,她總覺得??x?還挺羞辱人的。
而且遇到的人大多都?很奇怪,陶萄覺得有點浪費時間?,浪費感情,沒意思。
她啊……就?是要她喜歡,也要一個哪怕對?方看透了她,知道她一堆毛病,卻還是願意滿心都?是她的人。
陶廣志就?說:“別傻了,上哪兒找這樣的人?是人就?會有私心,葡萄啊,你別鑽牛角尖,我?們做人呢,論跡不論心就?好?,你說是不是?本來?嘛,結婚談戀愛這種事情,光靠甚麼真?心沒用的,有些人真?心不止一顆,對?這個真?心那個也真?心。所以啊,你就?得找那種人好?的,本來?就?是有道德、有責任心的,日子才長長久久,你知道吧?”
陶萄就?挺不甘心,這世?上真?沒有那樣的人嗎?可她就?想要一個這樣的,沒有,那她寧願不要了。
而此?刻,她忽然意識到原來?是有的,會有那麼一個人從不權衡利弊,滿心滿意都?是她,甚至全世?界都?是她。
她和鬱巒就?像是同手同腳的一個人,漫長的朝夕相對?,本來?就?讓她和他已經分不清也分不開了。
陶萄回過神來?時,她已經抬起胳膊,勾住了他的脖頸,重新將他的腦袋往下?按了按,仰起下?巴吻了上去。
鬱巒瞬間?睜圓了眼睛,頭?腦如風暴過境,被吻到空白。
他的嘴張開了,肌膚變得滾燙,他被親得迷迷糊糊,幾乎忘了呼吸,只想喘氣,這時他才知道原來?正確的親吻應該是這樣的,不僅僅是觸碰含吮,不會停在那兒,會帶著侵掠與舔舐,能讓人渾身都?顫慄滾燙起來?。
唇那麼軟,舌尖卻那樣熱。
鬱巒呆呆地張著嘴,被動地被親了好?一會兒才笨笨地慢慢學著回應,等這一個吻結束,他的眼睛都?溼漉漉的,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生理性眼淚,暈得看人都?重影了。
“下?去走走吧,透透氣……”陶萄也是臉和脖子都?紅紅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她其實也有點缺氧了。
兩個其實都?是生瓜蛋,都?經驗不大足,她有勇氣邁出這一步,全是因為對?面是鬱巒。在鬱巒面前,她絲毫不必偽裝與隱瞞,也不必顧慮與矯情,這世?上,再也不會有比她和他更?親密的人了。
可她後來?也忘了這是個要呼吸的事兒,快憋死了。
真?夠丟臉的,還當過大人呢,親都?不會親,陶萄在心裡挺好?笑地自我?唾棄。
說出去都?樣銀笑幻。
夜深了,小鎮上卻還很熱鬧,兩人下?車後就?沿著掛滿了燈籠的石板古街牽手慢慢走。這會兒的燈籠還不是那種經過景區規劃、家家戶戶都?一樣的燈籠,每家掛的都?不一樣,有大有小,有高有低,還有些是細竹篾編的舊宣紙糊的,光一盞盞從橘紅暖黃煙粉淡青裡透出來?,特好?看。
可走了不一會兒,陶萄的腳後跟就?被涼鞋帶子磨得生疼。今天?出來?玩真?不該為了臭美,一下?車就?換高跟鞋的。這鞋子還是饒莉莉幫她挑的,她現在挑衣服搭配的眼光特別好?,米白色的細帶交叉綁在腳踝上,確實好?看,能把她的腳踝襯得又細又白。
但好?看總是是要付出代價的。
原來?那雙開車穿的平底鞋還在車裡呢。
她有點懊惱,不由越走越慢了。
本來?想說走不動回吧,鬱巒卻在她開口前留意到了,拉著她坐到旁邊店鋪門口的石凳上,忽然蹲下?來?把她鞋子脫了,拎在手裡,又默默蹲到她面前,往後張開了手。
陶萄愣了一下?,也沒說話,慢慢趴了上去。
他的手指勾著她的鞋,揹著她,在暈成一團團的燈火中繼續往前走。
陶萄摟著他的脖子,燈影一個個掠過他和她。她忽然想,原來?鬱巒的背已經那麼寬了,力氣也那麼大了,他能這麼輕易就?把她背起來?了。
她溫柔地從後面摸摸他的臉,整個人也放鬆下?來?,舒服地依靠在了他肩上。
周圍人來?人往,他卻好?像也因為揹著陶萄而不難受了,眉眼舒展著,被陶萄捏臉摸耳朵,也只是偏過頭?,垂著眼簾親吻她的手指。
兩人在這小鎮裡兜兜轉轉,又慢慢走回在辦篝火晚會的那間?酒館了,篝火還在燒,不過火比剛剛小一點了,圍著篝火坐的人換了一撥,但還是很熱鬧,歌聲朗朗穿過夜色。
現在在火堆旁邊唱歌的是另一個長髮青年,他彈著吉他,嗓子挺亮挺柔,唱的依舊還是李健的歌:“寧願相信我?們前世?有約,今生的愛情故事不會再改變,寧願用這一生等你發現,我?一直在你身旁,從未走遠……”
鬱巒揹著陶萄,聽得在門前駐足,她也有點惘然。
可不是麼,或許真?是她和他前世?有約,今生來?履約了。
上輩子鬱巒沒能度過的夏天?,似乎在這一世?加倍還給了她和他,陽光、晚霞、篝火、歌聲,還有那些隱秘的擁抱與親吻,全塞在了盛夏裡。
真?好?。這是個圓滿的夏天?。
陶萄收緊了摟著他脖子的手臂,把臉埋進他的頭?發裡。
鬱巒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腦袋,臉頰蹭了蹭她的手臂,兩人沒聽完歌,又繼續往燈火闌珊處慢慢走。
張家明和饒莉莉沒瞧見陶萄和鬱巒回來?過,兩人還並肩坐在人堆裡聽,火光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地跳動,兩人其實並不說話,甚至都?不對?視,各看各的,卻莫名心裡都?懷著一點憂愁,誰也不願離開這裡。
饒莉莉撿了不知誰丟下?的一個手搖鼓,整個人隨著節奏晃悠。
她臉紅撲撲的,陶萄和鬱巒沒喝完的啤酒都?讓他倆喝了,不過她酒量可比陶萄好?多了,一點也不醉,還很興奮。
下?一首歌是搖滾的,節律火爆的前奏一起來?,周圍喝了酒的人都?跟著瘋了似的,大呼小叫跳起來?,舉著酒杯甩著外套,衝到中間?又蹦又跳。
張家明原本手裡握著玻璃酒杯,見周圍開了鍋的粥似的,好?些喝高的跳著跳著就?往這頭?擠了,他忙撂下?杯子,怕饒莉莉被人撞到,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頭?攬了一下?。
饒莉莉怔了一下?,肩頭?就?已撞到了張家明熱乎乎的胸膛。
火光明亮,人群沸騰,在這片震耳欲聾的喧囂裡,張家明忽然低聲說:“等回去,我?就?該走了。”
他學校開學早,要比他們先?走。
饒莉莉目光直愣愣地盯著前頭?晃動的人影,低低嗯了聲,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惆悵與酸澀立刻在心裡蔓延開了。
“我?要走了,莉莉。”張家明喃喃地說了一遍。
再聽一遍,饒莉莉一股熱氣衝上了眼眶,深深吸了幾口氣還是沒忍住,她猛地扭過身來?,憋紅了眼睛,還用力地瞪著他,可說出來?的話卻又軟軟的:“我?給你打電話,你得接啊。”
張家明看著她沒說話。
饒莉莉眼淚漸漸出來?了,要掉不掉地含在了眼眶裡,自顧自往下?說:“我?給你寫信你也得回啊,不許嫌我?囉嗦,要多寫點,本來?信就?慢,又不是簡訊,你寫個一兩行寄回給我?,我?肯定能氣死。”
“還有啊,你那邊冬天?應該很冷吧?會下?雪吧?記得拍給我?看,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真?的雪。如果……”
“如果……特別冷就?算了,別凍傻了……”她話沒說完都?有點哽住說不下?去了,眼淚已經掉出來?一大顆,又順著臉頰往下?流。
就?在另一邊也要掉下?來?時,張家明忽然俯過身,吻在了她溼漉漉的眼角,將那顆別離的眼淚嚥了下?去。
他抬起臉來?,對?上了饒莉莉瞪圓了的眼,又一次不管不顧地低下?頭?來?,指尖顫抖得強硬地摁著她後腦勺,就?這麼在重重人群裡與她接吻,吻得很兇又很難過。
周圍是沸騰的人聲和炸裂的鼓點,可這些聲音在他吻住她的那一刻似乎全部退潮了,饒莉莉手裡還拿著個滑稽的手搖鈴,她在他懷裡僵住了,卻在聽見他聲音時,還是慢慢軟了下?來?。
“別忘了我?。”張家明抬起頭?來?,嘴唇離開她,拿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他也紅了眼,目光兇兇的,聲音卻那麼沙啞,滿是還沒離開就?已經開始的想念,“要記得我?……”
八月轉瞬即逝,最後一個毫無負擔與作業的暑假說結束就?結束了,旅行回去後,日子忽然快了起來?,沒兩天?真?開學了。
張家明不聲不響,沒告訴任何人自己要離開的確切時間?,也不讓任何人送,自己打點好?一切,悄悄揹著行囊,提前去西部報道了。
他爸媽終究還是把身份證提前還給了他,周慧??x?還沉默地帶他去買了些厚雪地靴厚羽絨服,聽說那邊冬天?能冷到零下?十幾二十度,雪能下?一整個冬天?,到把門都?埋住,聽著都?嚇人。
陶萄和鬱巒、饒莉莉也依依不捨,同時又滿懷期待,各自奔赴去了自己的新學校。
大學生活和她想象中還算一致,就?是爬樓累啊,陶萄的宿舍在五樓,沒有電梯,報到那天?陶廣志和鬱巒替她扛行李爬得滿身大汗,後來?她自己在樓上都?不願意點外賣了,要跑五樓!
宿舍挺好?,是難得的四?人間?,室友來?自天?南海北,就?她一個本地的。她現在口音已經快被宿舍裡的東北姑娘帶偏了,結果她還說她妹有口音!
她學的專業專業課密集,案例分析多,小組作業讓人又愛又恨,學了半學期,陶萄就?成圖書館常客了,每天?抓耳撓腮。
不過她算有好?的了,家裡有店有廠,很方便實操啊!
陶萄家的南街麵包廠裝置和工人師傅們磨合得比預期中順利,年底就?要正式開始生產了,鬱美珍忙得陀螺似的轉,每天?在廠裡泡十幾個小時,還把一把年紀的夏文德從濱城挖過來?當顧問,返聘上崗。
可憐夏文德,本來?都?過上去公園遛鳥、和老夥計們下?棋,結果鬱美珍給他打電話,幾句您是有格調的人……這下?真?被忽悠進“血汗工廠”了。
陶萄在方思航和老師們的幫助下?,從中牽線搭橋、多方協調,幫著家裡走完資質稽核,慢慢打通了大學裡超市的麵包供貨渠道,鬱巒跟在她身邊,跟個行走的計算器似的,沒事就?幫她算賬記賬。
方思航就?笑著說你這餈粑弟弟,還挺適合給她當會計。
陶萄用力搖頭?,特驕傲地昂起下?巴說:“給我?當財務可算是屈才了,我?們芋頭?能幹更?多更?厲害的事兒呢!”
鬱巒一進大學,就?趕上大學生數學競賽,然後一鳴驚人,二鳴驚校,接連拿下?校內、省級獎項,一路衝進國?級大賽,又很順利和陳睿霖頂峰匯合,入選拔尖人才梯隊,即將和一群清華的去國?外參賽,特長臉。
學校數學系的院長都?高興瘋了,竟還有這種好?事?天?上還真?掉餡餅啊!這麼好?的苗子,居然沒在高考前保送的時候就?被清華弄走,居然能落到了他手裡,哇哈哈哈!
後來?他才知道鬱巒是個語文保送考38分的瘸腿數學奇才,活生生的漏網之?魚。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數學系的院長也不例外,他美滋滋地打了好?多電話,到處跟其他學校的相熟老師們炫耀,一張嘴就?是我?們有個大一的孩子省賽第一哦,現在要去打國?際賽了哦。怪不得算命的說他人到五十要開始走大運呢,原來?這大運是這樣自己哐哐撞上來?的啊!
鬱巒也被學校破格招進英才班了。
之?後他就?比陶萄還忙了,最近還難得學會和陶萄生氣了,成天?給她發無數個生氣的表情包卻不打字,每天?說要和她冷戰,結果每天?都?來?宿舍樓下?等她一塊兒去吃飯,只是硬憋著不和她說話。
他要跟團隊去國?外比賽,可陶萄不打算和他一塊兒去,就?偏偏讓他自己去。
鬱巒特委屈,出國?和之?前在省城比賽不一樣,飛機要坐很久很久,也很遠很遠,語言不通,外面到處是五顏六色的老外。他都?和教授申請了,學校照顧鬱巒的情況也都?同意了。
可陶萄拒絕了。以鬱巒對?數學的天?賦,以後這種比賽肯定多,他要是讀了研究生,或是進了甚麼研究院,估計也得經常出國?,這交流那講座的,那不得提前練練嗎?
坐飛機耳朵疼的事兒陶萄已經替他解決了,她無意間?發現吸管水杯對?緩解耳痛耳鳴,是個好?東西!吸管杯喝水能無意識連續吞嚥,對?平衡耳壓很有幫助。而且,她還跟人打聽了個簡易耳壓平衡按摩法,教給鬱巒後果然有用,等飛機平穩之?後,再戴上軟耳塞,搭配他那催眠的速算題音訊,基本可以緩解七七八八。
饒莉莉已經知道他倆的事情了,畢竟鬱巒是個極致坦誠的人,一點也不覺得喜歡陶萄這事兒需要躲藏,還特別驕傲,積極地說:“莉莉你好?,我?和姐姐正在搞對?象。”
當時饒莉莉正躺宿舍床上敷面膜,她尖叫了一聲,面膜掉了,人也差點沒從上鋪摔下?來?。她還沒從張家明居然親了她就?跑了的這件事緩過來?,又被陶萄和鬱巒兩個震驚得差點撅過去。
饒莉莉覺得自己真?是太難了!她為此?還特意坐車去找陶萄,對?她實施了嚴肅地拷問,要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陶萄無奈,手上正拿著第一批要送貨進學校的麵包種類清單,一邊核對?一邊如實坦白。
“就?……芋頭?說的那樣兒唄。”
饒莉莉嘴張了張,震驚半天?後,忽然腦筋一轉,問出了一個靈魂問句:“啊……那你爸和鬱阿姨知道了嗎?他們可怎麼辦啊……”
陶萄握著筆一僵,這是個好?問題。
作者有話說:有沒有嗅到一絲【即將】正文完結的氣息(沒有馬上完結……弱弱發聲)
今天就不點歌了,提前問一下番外想看啥,後續儘量多寫點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