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好好出去玩
“上火車啦?好好好, 小明,你去玩吧,你從小到大都沒有?自己好好去玩過, 以前還?要擔心考試學習, 現在你甚麼都不用想?,就開心地去玩。阿公也跑去你叔叔家住了, 你不用擔心。”
開往春城的?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響, 張家明直到上了火車以後才敢把手機開機, 無視掉瘋狂跳出來的?未接來電和能佔滿螢幕的?幾十條簡訊,他看都不看就全刪了,靠在車廂連線處,只給?張阿公打了電話。
他低著頭,身子隨著火車的?行徑微微搖動?,聲音也有?點啞:“……你怎麼給?我?書包裡塞那麼多錢?”
在實施偷人計劃之前, 張阿公和饒莉莉早就合謀多日,張阿公負責收拾張家明的?行李,他偷偷弄了個手提包,往裡塞了幾套夏天換洗的?衣服,一雙拖鞋,遮陽帽之類的?, 又往裡放了一張銀行卡和一沓現金。
前幾天這些?行李就偷摸轉運到饒莉莉家裡了, 他那簡單的?行李後來就和莉莉的?行李一起, 後來由?地雷老師開車送到市裡來了。
地雷老師知?道饒莉莉愛臭美愛拍照,還?特意買了一臺富士拍立得相機, 捎帶上幾盒昂貴的?相紙,也給?她塞包裡了。
張家明跟著三?個好朋友跑了以後,當天就住在陶萄家, 饒莉莉和陶萄擠一張床睡,他在鬱巒房間的?地板上打地鋪。
就這樣,鬱巒因私密的?房間裡多了個人,晚上都睡不著,在床上翻來翻去,最後非把迷迷糊糊都快睡著的?張家明拉起來:“小明小明你醒醒,你沒睡的?話,我?們一起來做題吧!”
愣是給?他出了一晚上的?數學題做……第二天,張家明吃飯都差點埋碗裡睡著。
等拿到地雷老師送上來的?行李,他一拉開就看到包裡有?個鼓鼓的?大信封,開啟裡面果然裝著厚厚一沓錢,粗略算了下起碼有?五六千,更別提還?有?一張信用社的?舊銀行卡。
這都是張阿公這摳那摳,不捨得花積攢多年的?老本。
他全給?他了。
“俗話都講窮家富路,阿公平時零碎小事摳門,大事情上從不摳門的?。”張阿公在電話那頭又大聲吹水。
“而且你不要小瞧阿公啊,我?有?大把錢的?!給?你那一點,九牛雞毛,灑灑水啦。你出去那麼多天,總要用錢週轉的?嘛,何況你又是同莉莉和陶萄兩個女仔一齊出去,鬱巒又比你小,人家又那麼挺你,你本來就要多付錢的?嘛,該省的?時候省,不該省就不要省。”
張家明聽得忍不住糾正:“是九牛一毛啊阿公。”
“哎呀差不多就得啦,你直接拿去用就行,就當阿公獎你考大學的?。”張阿公說著說著還?不耐煩起來,電話那頭還?嘩嘩啦啦響著搓麻將的?動?靜。
“你爸媽現在都曉得是我?點頭放你出去的?。你千萬別把莉莉扯出來就萬事大吉,就這樣吧,掛線咯!我?沒空跟你囉嗦咯,我?正搓到關鍵時刻……哎,九萬!這張我?要!胡了胡了,我?胡了!我?對對碰聽九萬啊!哈哈哈嘟嘟嘟……”
看樣子阿公確實沒甚麼事,心情也挺好。張家明搖搖頭把手機收了,他返身擠過狹窄的?過道,重新走回軟臥車廂來。
去春城還?沒有?動?車,只能坐綠皮的?普快,要坐二十五個小時,陶廣志就給?這幾個小孩子都通通買了軟臥。
鬱美珍只擔心火車上的?床單不乾淨,怕睡得身上癢,還?臨時把家裡的?老舊床單剪了幾條,給?幾個小孩兒帶去鋪,枕巾也帶了自家的?。
張家明從過道擠回來,很快就認出了他們那間的?鋪位,因為只有?他們那間兩邊上中下鋪全是各種各樣斑點狗的?床單。
聽說都是陶萄小時候睡的?,十幾年了,竟然還?在。
方思航也在,他有?點不習慣地坐在下鋪的?邊邊上,很嫌棄地看著過道對面。
車窗邊的?摺疊小坐上,一箇中年男人把皮鞋脫了,正架著腳抖啊抖。
他本來以為陶萄他們要坐飛機的?,沒想?到他們居然坐火車!九十年代出門都沒坐過綠皮車的?方思航興沖沖地跟來了,一上車就差點吐了。
幸好軟臥好歹禁菸,也沒那麼多人,這趟車也還?算是新車,軟臥隔間有?門,這真算是救命了。方思航一上車就立刻就找乘務員買票,把隔間裡剩下的?一個還?沒人買的?中鋪買了。
多買一個鋪位要花五百多,但對他是花小錢辦大事,之後就能保證中途不會有?陌生人擠進來了。不然他真受不了。
見?張家明打了電話回來,正和陶萄擠一塊兒在下鋪看MP4存的?電影的?饒莉莉連忙抬頭問:“怎麼樣?你爸媽都知?道了吧?是不是暴跳如雷了?沒和張阿公吵架吧?”
張家明坐到她旁邊,瞥了眼螢幕,她在看《加勒比海盜3》,繼小時候喜歡的?黎明、謝霆鋒後,莉莉最近又深深迷戀上奧蘭多·布魯姆了,她還?老串臺,管人家叫精靈王子。
他衝她笑笑:“知道了,沒事,阿公去我?叔家了,正搓麻將呢,聽著手氣還?不錯。”
饒莉莉鬆了口氣,又對陶萄嘿嘿一笑:“那就好,昨天你媽電話打到葡萄店裡的?時候,你不知?道我?多緊張,幸好廣志叔這人嘴巴好毒啊,一下就把你媽毒倒了。”
張家明又笑了聲:“其實我媽以前就吵不過廣志叔,每次跑過去找茬最後都灰溜溜回來。”
“我?爸最小,他以前算是我?大伯孃帶大的?,你們不知?道我?大伯孃多能罵人,巨毒舌的?。”陶萄笑著掰了一根香蕉,順手就往上一遞。
“謝姐姐。”正躺在中鋪替饒莉莉玩俄羅斯方塊的?鬱巒很順手地接過了姐姐的?投餵,先放在一邊,又繼續專注地按著按鍵。
經過十一年的?訓練,他現在已?經能在小事情上被人隨意打斷而不煩躁了。
不過,他還?是不同的?,人家都喜歡下鋪,鬱巒卻喜歡最狹窄的?中鋪,爬上??x?去還?就不下來了。火車上太多人了,氣味混雜,還?晃悠個不停,對他敏感的?神經並不友好。
昨天張家明幾個剛溜到陶萄家沒多久,周慧的?電話就追過來了,一接起來就興師問罪,陶廣志正為恰巴塔的?上新而心煩氣躁,這一刻跟被大伯孃附身了一般,火力全開:
“你兒子在你家裡丟了就跑來賴我??我?們一家子好端端在市區做麵包,你這麼大老遠還?能怪到我?頭上?我?們葡萄一直都好乖在店裡幫忙做麵包,半步都沒離開,你講話可是要講證據的?,不能憑空胡亂冤枉人!”
“甚麼?你要報警?呵呵,我?好怕怕哦!有?心思威脅我?,你不如?還?是反省一下你自己吧!十九歲還?把人家鎖在家裡頭,人家已?經成年啦大姐!人家想?去哪裡去哪裡,你這樣關他,小明都可以去派出所報警抓你!你還?有?臉跟我?提報警,你去報啊,你去啊,法盲啊你,你讀過書沒有?啊你,笑掉大牙!”
周慧差點被陶廣志一連串反問氣暈過去。
後來張阿公把事情都攬到自己頭上,說人是他放的?,錢也是他給?的?,戶口本也是他讓小明拿走的?。
周慧和張國棟本來還?很生氣,張阿公挺光棍,張國棟也就嘴頭上窩裡橫,對張阿公意見?雖大,卻不敢表露出來,免得被鄰里閒話自己不孝,至於周慧,身為兒媳婦,就更是不敢怎麼嘴公公了。
張阿公當著他倆的?面打電話給?二兒子,讓他騎電動?三?輪來接,最後就說了一句:“你們想?鬧就鬧吧,其實你們關小明這幾天又有?甚麼用呢?小明已?經大了,他過陣子就要去上大學了,大學四年、服務五年,他有?九年都可以不回家的?,你們只有?一個仔,幹嘛鬧得仇人一樣?”
周慧嘴唇哆嗦著,和張國棟對視一眼,終究還?是沉默了。
知?道了小明的?去向,便也沒有?報警。
其實他倆真想?過不讓張家明去讀這個大學,想?把他的?錄取通知?書藏起來,讓他再復讀一年,能按照他們規定的?人生軌跡重新走下去。
可是壞就壞在,張家明這個學校太特殊了,他的?錄取通知?書不是像陶萄、莉莉那樣用EMS直接送到家裡來,父母都可以幫忙簽收的?。
他的?錄取通知?書居然在市裡的?機要通訊局保管,是機要通訊局打電話過來通知?他本人拿著身份證去取,不僅不允許代領,領取時其他人也不可以隨便進去,聽說寄出押送領取都是全程監控的?。
夫妻倆都想?不通,張家明在學校是從哪裡知?道可以報這種院校的?,算是徹底把他們的?心思都算死了。
而且想?到毀約有?諸多影響,不僅僅影響張家明自己,張國棟這個小科員也容易受牽連,最後夫妻倆不甘心地想?來想?去,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關他幾天洩憤,沒想?到關也沒關住。
不過父母的?心情如?何都不重要了,張家明已?經不用去在意了。
就像張阿公說的?,他全心全意玩一趟就好,以後他上了大學或是工作了,可能就沒有?這樣的?時候了。
在火車上要晃一天一夜,鬱美珍給?幾個小孩兒裝了特別多吃的?,麵包裝了一大袋,陶廣志還?做了好幾種水果撈給?他們帶去。
角浦市雖然只是個經濟不大發?達的?小城市,但卻是難得的?水果之鄉,夏天有?很多好吃的?。
芒果切條和切塊的?番石榴一起用鹽糖酸梅甘草一起漬得脆生生地吃,蘋果就得另外切塊,先用鹽水醃上,這樣才不會變色,再把蘋果塊和百香果、蜂蜜攪和在一起,能把蘋果這種平平無奇的?水果拔升成仙果!
另外還?有?夏季才熟的?青皮脆桃,把毛刷掉,丟到甘草、陳皮糖水裡冷藏著醃兩個小時,拿出來一咬,又冰又脆又酸甜,夏天吃陶萄能吃一盆,直到牙齒酸倒,都不捨得停嘴。
方思航和他們本來沒差兩歲,饒莉莉和張家明也是好相處的?人,在火車上關著也沒處去,吃吃喝喝聊聊天,很快就熟起來了。
晚上吃點泡麵,偶爾停一個大站,幾人結伴下去到站臺上站站,鬆鬆筋骨,吹吹涼風。
真奇怪,火車一路往春城去,明明也是南方城市,沿路氣溫倒是越來越涼爽了,彷彿真的?要從夏天回到春天似的?。
角浦市今年已?經連續高溫預警三?十八天了,每天的?氣溫都在38度以上,關鍵這地兒還?潮溼,要是颱風來之前,真能把人悶成小籠包。
怪不得方思航的?爸媽要來這兒度假呢,人家這地方跟裝了空調似的?,陶萄想?,然後那空調外機估計裝她們家那兒了。
晚上火車不知?道進了哪個站,下了好大一場雨,電閃雷鳴,火車停在站臺了,方思航睡在上鋪,半夜被雷聲吵醒,揉揉眼。
軟臥的?包廂燈關了,但火車上晚上也有?燈,走廊的?地燈還?亮著。夜晚並不算太黑,他很清晰就看見?對面上鋪的?陶萄也睡得不沉,在轟隆的?雷聲中猛地抬起了頭。
方思航以為她被嚇著了,正想?開口小聲安慰,沒想?到她第一反應卻是翻身成趴著的?姿勢,然後著急地探出頭,趴在床欄往下看。
陶萄頭髮?挺長,肩膀又瘦,這樣低頭趴在欄杆上,披頭散髮?鋪撒下來,遠看還?挺可怕的?。
方思航嚥了嚥唾沫,忽然覺得後脖子有?點涼颼颼,加上外面黯淡昏黃的?地燈,光線更是陰森幽暗,他縮了縮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愣不敢吭氣了。
她下面的?中鋪睡著鬱巒。
鬱巒也被雷聲吵醒了,耳塞有?時也沒辦法隔絕這種突如?其來的?巨響,尤其又是火車上陌生的?鋪位,他本來也只是淺眠。
火車的?鐵皮外殼薄,月臺又空曠,雷聲如?崩山,近在咫尺。
雷聲一響,鬱巒兩邊的?耳朵瞬間如?音響爆了似的?轟燃耳鳴,嗡的?一聲,有?幾秒幾乎甚麼都聽不見?了,他忍不住緊緊閉住眼,沒發?出聲音,卻抬手一下下地拍自己的?腦袋。
“芋頭,芋頭。”
鬱巒在痛得眼前發?黑時,隱約聽見?有?熟悉的?聲音在喊他,一睜眼就看到上鋪瀑布般垂落下來的?黑髮?,長髮?裡還?藏著半張倒吊著往下看的?臉,窗外閃電忽明忽暗,照得那張臉又青又白。
“是不是耳朵疼了?”那女鬼還?伸出了手。
尋常人可能早嚇得嗷得蹦起來了,鬱巒卻毫不猶豫,坐起身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依戀地握住了陶萄從床邊往下探的?手,還?自覺地張開手指,與?之十指交扣。
他臉上疼出了汗,喘著氣,卻難得地安定了下來。
“耳朵很痛嗎?頭暈嗎?”陶萄再瞭解不過了,習慣地用氣聲問他。
鬱巒閉著眼,將臉貼向陶萄的?小臂,小聲說:“痛。”
“一會兒火車開了就好了,先忍一忍啊,別總敲頭,等會變笨了。”陶萄聲音輕而溫柔,“我?陪著你啊。”
鬱巒睜開眼睛,在這樣晃動?如?海底一般幽暗的?暴雨夜裡,聞著滿是草腥氣的?雨味,他緊握著陶萄的?手,在並未消退的?疼痛裡,紅著眼眶,嘶啞著點點頭:“姐姐,請你一直牽我?的?手。”
“好。”
“姐姐,不要放手。”
“好。”
沒有?人能明白這一切,即便是其他自閉症患者也沒有?辦法與?他共情,因為並非每個患者都與?鬱巒病症相似。姐姐說,這是因為宇宙中每一個星星的?光譜都不一樣,會痛苦只是因為生病了,那不是他的?錯誤。
所以,沒有?人能明白。
當一個人快要被無法避免的?病理性痛苦淹沒時,永遠有?一隻手會把他拽出來,會對他說:“我?陪著你啊。”
從小到大,每一次,每一次的?暴雨夜,都是姐姐陪他度過。連鬱巒自己都很難將他心中快要滿溢位來的?感受描繪出來。
他討厭下雨,可他好喜歡姐姐……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她。
雨下那麼大,陶萄反正也不大睡得著,就趴在床邊,就這麼維持著女鬼探頭視角,和鬱巒小聲說著話,分散他注意力:“芋頭,我?出去上衛生間的?時候,你幹嘛和莉莉吵架啊?”
“莉莉老是讓我?猜首都人說話,問我?誇是甚麼,我?說誇獎,她說苦瓜。又問我?泡是甚麼,我?說不知?道,她說是葡萄,還?說了連葡萄姐姐你都不知?道了呀?哼,我?要開始生氣了。”鬱巒委屈捏了捏陶萄的?手指。
“那你就給?她取外號叫唱歌跑調的?饒莉莉嗎?”
“嗯。”
“那張家??x?明呢?你給?他取甚麼外號啊?”
“莉莉跟屁蟲……他還?幫莉莉,說我?是葡萄跟屁蟲。”
陶萄忍笑,這三?個人吵架簡直是小學雞互啄,不過芋頭都會吵架了,也是一件厲害的?事。她趴在床沿兒,忽然很好奇地看著鬱巒問:“那我?呢?你給?我?取甚麼外號?平平無奇的?葡萄?”
誰知?,在潮溼溽熱的?夏夜,鬱巒卻很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是的?。”
“那是甚麼?”
“姐姐明明只比我?大一歲,明明比陶叔叔和媽媽小了二十四歲,比莉莉和張家明小了半歲,卻總是從小就照顧著所有?人。明明做了很多很多事,卻又從來不說。去年,學校臨時在週六開了定向生院校資訊的?宣講會,小明不知?道,已?經陪莉莉出去拍攝了。你替小明拿了好多招生簡章,又在現場幫他提問了好多問題,叫我?偷偷塞到他桌子裡,為甚麼後來你說要假裝不知?道這件事呢?”
他停了停,也靠著床欄,仰起臉,烏黑飽圓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姐姐不是平平無奇的?葡萄,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葡萄。”
陶萄看著鬱巒的?眼睛,怔住了,久久沒能說話。
直到火車又動?了,漸漸穿過了大雨,外面終於又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
方思航一動?不動?地縮在被子裡,他雖聽不清陶萄和鬱巒兩人在嘩啦啦的?雨聲中,那一段竊竊私語,卻也愣是沒睡著。
對面,陶萄已?經睡著了,但她還?維持著側躺在床沿的?姿勢,要不是上鋪有?床欄,她估計早掉下來了。
她的?手軟軟垂下來,一直被鬱巒握著。
他半坐著打瞌睡,睡得並不安穩,卻始終不願意放開手。
方思航忽然又想?起,他之前問陶萄為甚麼不坐飛機,饒莉莉笑嘻嘻地說:“坐飛機太貴啦,一趟就要一千多,雖然我?也挺想?坐的?,我?還?沒坐過飛機呢,但還?是算了,我?高中三?年當模特掙的?錢我?爸媽都不要,非要存起來,我?上高中還?花了我?爸媽好多錢,其實火車也挺好的?,沿路還?能看風景呢。”
陶萄卻說:“芋頭坐飛機的?話,耳朵會很疼,他之前去首都比賽,老師不知?道這事兒,他自己也不知?道,我?們也不知?道,他又不太會說,結果在飛機上忍痛忍了一個多小時。”
他想?著,再瞅瞅對面交握的?手。
雖說鬱巒的?情況實屬有?點特殊,也能理解,方思航還?是覺得這對姐弟有?點要好過頭了……
天亮後,只有?饒莉莉和張家明這兩個打雷都吵不醒的?人神清氣爽,一個是本來就心大,另一個是隻要不在家裡以及不在鬱巒房間裡,都能睡挺好。
兩人結伴,一早就去洗手間外面的?水盆排隊洗漱了。
方思航、陶萄和鬱巒三?個人昨晚都沒睡好,困困地耷拉著眼皮,在鋪位上坐了好久才爬下來。陶萄挺沒形象的?,站在窗子邊前後輪了好一會兒翅根,又嘿咻嘿咻地轉腰,才算把睡得這酸那酸的?全身骨頭活動?開了。
方思航覺得陶萄真挺逗的?,她總能做一些?奇怪但在她身上又顯得很俏皮的?動?作,讓他覺得很真實。
他含笑看她左三?圈右三?圈地活動?,旁邊的?鬱巒忽然冷不丁問他一句:“你也喜歡美麗的?圓周運動?嗎?”
“啊?”方思航沒懂,“甚麼意思啊?”
鬱巒不解地問:“你一直盯著姐姐看,不是在看她做圓周運動?嗎?”
方思航的?臉瞬間就紅了。
他下意識抬眼去看陶萄的?反應,發?現她也聽見?了,動?作微微一頓,卻沒回過頭來,反而趕緊把胳膊放下,從包裡拿出牙刷牙膏,好像也有?點尷尬似的?,匆忙去洗漱了。
鬱巒看陶萄去了,也忙抱起他用透明密封袋裝得整整齊齊的?牙刷牙膏和疊成豆腐塊的?毛巾,追了上去。
方思航面紅耳赤地撓了撓頭。
他那點純情大學生的?小心思好像被陶萄這小餈粑弟弟無意道破了,那……不然就說了吧?方思航就不是那種糾結的?人,很快就決定好了,略微坐了會兒,等陶萄幾個前後回來,便也裝得若無其事地先去洗漱。
洗漱完,大家分了陶萄家的?麵包當早飯吃,方思航還?是很喜歡恰巴塔,雖然因為真空包裝的?原因有?點乾巴了,裡面也能抹點花生醬,他還?是喜歡。他還?和陶萄問了她家的?工廠甚麼時候運營,以後是不是能在省城也開一家麵包店,這樣要買麵包就方便多了。
陶萄倒是知?道現在廠子已?經透過驗收了,但還?在招工和除錯,鬱阿姨之前說至少?得磨合半年才能徹底穩妥,她就沒說得太明確,只是笑著回答:“我?也希望呢,到時候有?訊息了和你說。”
吃完就得把東西收拾一遍等著下車了,一會兒下車的?人肯定多,火車雖然還?沒靠站,但好多人都已?經去車門前等著了。
三?個男生都知?道主動?拎東西,陶萄親手養大的?弟弟,對別人是沒眼力見?,但對她哪能沒有?眼力見?嗎?這點陶萄還?是很為鬱巒驕傲的?,他很會為家人做事幫忙,店裡的?生意也好,出門在外也好。
出發?時她的?揹包就全在鬱巒身上,下車前床單都是鬱巒一個人收拾疊好,連六個鋪位的?被子他都給?人弄得闆闆正正。
現在連行李箱也被鬱巒推走了。
方思航抬手在行李架上摸了一通啥都沒撈著,把自己的?行李挪下來,還?熱心想?幫饒莉莉拿點,她想?拍點漂亮的?照片用來做演員簡歷,所以帶了一個揹包兩個小手提包,裡面大多是各種漂亮小衣服小裙子。
“還?有?東西嗎?有?沒有?落下的??充電器拔了沒?”
“都拿了走吧。”張家明遠遠回了他一句。
方思航茫然一扭頭。
張家明身上斜掛著個粉嫩嫩的?兔子小包,左手倆袋,右手一個袋,饒莉莉手裡就一瓶蓋兒都幫著給?擰開的?水,蹦蹦跳跟在他後頭,還?時不時跳起來拍他肩膀玩,就這麼一應聲的?功夫,這兩人都走老遠了。
更別提鬱巒和陶萄,那都不見?人影了。
“……”方思航原地眨巴眨巴眼,疑惑地嘶了一聲。
他怎麼覺得他有?點多餘呢?
八月正是春城的?雨季,下了火車,外面正飄著毛毛細雨,落在人臉上癢癢的?,打傘吧多餘,不打吧又有?點潮溼。幾人東西多,最終還?是沒打,就這麼兩兩結伴外加一個方思航,擠在人流中往出站口走。
來雲南玩的?攻略全是張家明和鬱巒一塊兒做的?。張家明是被關在家裡反正也沒事,用破手機在網頁上搜些?部落格裡的?遊記,算是參考;鬱巒就幫忙嚴謹地分點分類謄抄在本子上,幾天就寫了好多頁,衣食住行甚麼都有?。
但下車後這些?也都沒用上,因為方思航很熟啊,他很靠譜地帶他們找了家乾淨實惠的?連鎖酒店先把東西放好,就領著去看極個別沒飛走的?紅嘴鷗,之後帶他們去吃味道最好的?烤乳扇,這東西四個人還?都沒吃過,香噴噴的?伴隨著炭火味,再配一碗酸香開胃的?傣味舂雞腳,給?陶萄吃得腦袋都不抬了。
真好吃啊真好吃。
傍晚,方思航豪氣地租了輛汽車,準備領著四個人去附近一個寧靜的?傳統小漁村看落日。那地方還?沒商業化,沒甚麼遊客,只有?淳樸的?漁民在碼頭勞作,村子裡都是石板路、古碼頭和老房子。
這個點過去是最美的?。
“那邊可以去村民家吃農家菜,我?之前就去過幾次,有?個認識的?阿婆,人很好的?,燒飯手藝也好。她會做豌豆涼粉、炸蝦餅,炸洋芋、烤豆腐也好吃,還?有?茉莉花炒蛋、酸湯鮮魚火鍋,每一道都好吃,很地道;風景也好,莉莉不是想?拍照嗎?我?們現在過去,應該能看到一片金紅色的?落日靜靜地沉入滇池,到時候整個湖面都泛著金光,配上背後古老的?建築,拍照很美的?。”方思航笑著提議。
他這麼一說,愛吃的?陶萄和愛美的?莉莉就差把腳也舉起來同意了。
鬱巒和張家明自然不會有?意見?。
見?四人都同意,方思航便略略出了一口氣,握著方向盤往那邊開。
他剛剛有?點緊張,手心都出了點汗。
落日、石板路、老碼頭,寧靜且無人打攪的?小漁村……很適合肩並肩坐在石堤上隔湖望西山,也很適合牽手漫步湖邊。
方思航認真且憧憬打算著。
嗯,沒錯,他打算在那兒與?陶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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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早上朋友們,歡迎來到肥松的點歌臺,今天帶來的是朋友點播的《女騎士》,好適合陶萄的歌詞哈哈。
“簡單的對你說了 對不起 我愛上你
你微笑著回答我 OK 我們在一起
小時候開始 你就沒拒絕我任何事情
你說要做個女騎士 保護著不爭氣的弟弟
你的笑 你的美 你的甜
你的蜜 你的愛 和你的呼吸
那一夜 感覺一切都那麼靠近
你看著我 我看著你
本該寫滿幸福的表情 為甚麼卻掛滿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