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高中新生活
一中離家裡就遠了, 騎車都得十幾?分鐘,要過好幾?條馬路,幸好路不算難騎, 沿路濃蔭匝地?, 滿眼新綠,還挺舒服的?。
鬱巒喜歡這條路, 每天都能被撲面的?綠意包圍, 這讓他換了新學校新高中的?不適應都減弱了不少?。上學前經過十幾?分鐘的?綠色護眼模式, 也令他能有時間整理好一天的?心情。
不過,或許是暑假那次獨自?去首都的?經歷讓他在痛苦中成長?了那麼一丁點,間接拓寬了他對外物容忍度的?下限,鬱美珍去和學校說明?鬱巒患有自?閉症這件事時,並沒有讓老師特意安排他和陶萄同班。
開學報名那天,聽說沒能和姐姐同班, 鬱巒有點失望,但鬱美珍仔細地?和他舉了張家明?的?例子?,說:
“一中不僅是市重點,也被評為省重點中學,小?明?爸媽想?讓他走讀都不允許,說不能配合就退學。吶, 媽媽和陶叔叔也不是超人, 也沒辦法讓學校專門為你改變規則的?, 大人有時候也沒辦法的?,你自?己?想?想?, 是退學好呢,還是和姐姐分班同校好呢?”
鬱巒這次聽完神色居然很平靜,點點頭:“媽媽, 我知道了。”
沒人知道,暑假獨自?去參加奧數夏令營的?他,在被沒收了手機的?那幾?天,幾?乎沒怎麼睡過覺,每天都是迷糊一陣清醒一陣。
頭幾?天,他眼裡的?世界都是模糊不清的?,聽不清老師說話,也看不清同學的?臉,陌生環境帶來的?恐懼、強烈孤獨與焦慮像是兩面不斷向他擠壓的?牆,讓他每天耳痛耳鳴嚴重,心慌麻木,最嚴重的?時候,他連走路都只能像個盲人一樣扶牆摸索著走。
他沒有對任何人訴說,或許也是不知要如何對陌生人訴說這些。
但鬱巒這次特別犟,一直沒放棄努力控制自?己?不聽話的?大腦和軀體,很努力地?與每天都會產生的?瀕死感對抗。
他也已經知道了,人人都捨不得長?大,可沒人能不長?大。他得變成一個厲害的?大人,他答應了姐姐和媽媽,他會做得好的?。他以後不要再做一個走到哪兒都需要被人照顧的?病人、不要被當作負擔,不要被當作麻煩。
鬱巒的?智力很正常,之前六班的?女孩兒們會特意照顧他,會提前告訴他做實驗要去哪個教室,會幫他做語文的?課堂筆記,諸如此類的?小?事不勝列舉,他知道這些善意都是因為他有自?閉症。
在學校,姐姐也會有不在身邊的?時候,他自?己?去上廁所時,也能聽到如徐行一般,有其?他人背後議論他的?話:“六班那個誰真可憐,聽說這毛病治不好的?。”“其?實這種也算精神病吧?還是算殘疾人?哎,他這種能去辦殘疾證嗎?嘿嘿,說不定?中考有加分呢!”
他同樣清楚地?知道這些閒話,也是因為他有自?閉症。
有時,鬱巒覺得自?己?是一面鏡子?,善良的?人會在他身上投射善意,狹隘的?人會投射狹隘,壞人會投射惡意。
或許每個人都是鏡子?,都在別人身上折射本色與思?想?。
因此,他們說的?那不是他。
殘疾的?、精神病的?、沒用的?人……鬱巒躲在沒人找得到的?角落,對抗著自?己?的?靈魂與身體,艱難地?捂住痛得嗡嗡作響的?耳朵,痛得淚流滿面,也沒有發出?聲音。
他不是殘疾,也不是精神病,更不是沒用的?人……痛苦像席捲的?山洪要把理智沖走,可姐姐常說,來都來了,不要放棄。
來都來了,不要放棄。
要忍住疼痛,長?出?翅膀,飛到姐姐身邊去。
他抑制著感官統合失調所帶來的?疼痛,忍得對時間的?感知都模糊了,直到老師們把手機發還給了所有人,他重新聽到了姐姐的?聲音,他才恍惚意識到,原來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天。
他離開姐姐,離開家人,離開熟悉的?城市……一個人,十天了。
被天生神經源發育異常導致的?病理性疼痛由?內到外穿透,可他沒有死去,他真的?熬過去了。
原來病痛是可以被打敗的?,即便只有自?己?孤軍奮戰。
比起那個時候,現在只是和姐姐不在一個班而已,鬱巒竟覺得還不錯,原來這就是翅膀長?出?來後的?感受嗎?
只是有點寂寞而已,也沒甚麼。
鬱巒嚴肅地?點點頭。
從此,他也是一隻能經歷風雨的?雨燕了。
上高中前,他就把這個重大發現告訴了陶萄,陶萄這才知道他一直想?當鳥人是認為陶萄是一隻雨燕,雨燕能跨越三萬公里穿過半個地?球,陶萄隨口就問?:“那我為甚麼不能是西伯利亞的?海鷗?它更大又?更厲害,它也能跨越寒冬與熱帶,飛過半個地?球到印度半島啊。”
鬱巒睜大雙眼,瞳孔地?震。
姐姐……怎麼又進化了?
他好不容易才變成雨燕的?,可姐姐又?說要當海鷗了?
陶萄就是話多,一接話說完,瞥見鬱巒彷彿被雷劈中的?表情她就知道壞了,趕緊往回找補:“……我仔細想?想?,還是當雨燕好,我要是當海鷗了,恆河水我可能喝不習慣。”
鬱巒這才鬆一口氣。
除此之外,鬱巒也開始接受長?大的?世界並不完美的?事實,聽完分班結果,聽完鬱美珍的?話,他特深沉地?捧著臉,和陶萄說:“姐姐,當個大人真辛苦,每天都有那麼多身不由?己?和無可奈何。”
陶萄啞然失笑:“是啊。”
當大人和當法人一樣,都不是甚麼好事。
一中特別大,校園也建得特別大,有各種設計得很好看的?教學樓,有圓形螺旋上升像烤麵筋一樣的?走廊,也有能被夕陽照到的?曲折交錯的?上下樓梯,雪白的?外立面貼磚配著一面面明?亮的?大玻璃窗,校園裡還有隨處可見的?古樹與極為高大的?玉蘭。
走進圓拱形的?校門,穿過開闊的?操場與升旗臺,每個人都步履匆匆,有不少?邊走邊背單詞的?學生,這裡吸納了市區各縣各鎮最好的?學生,學風很嚴謹,老師們也很嚴格也很負責,每天晚自?習都有老師下值講題,甚至才剛開學不久,就開始隨堂大小?考。
剛上高一時,陶萄有一回從立得滿當當的書桌上抬起頭來,就看到全班所有人都在低頭做題,教室裡空氣沉悶,都是試卷油墨的?味道,除了試卷翻頁、筆尖劃在紙上的?聲音,一片安靜。
一中再沒有了令人憧憬的?白襯衫少年和飛揚的百褶裙,初中那種英式漂亮校服等陶萄四個上了高一後,又?被換成藍白色的?運動服套裝了,氣得饒莉莉抱著剛發的校服嗷嗷哭:“我那麼努力才考上的?,居然又?換回去了!這是防著我嗎?氣死了氣死了!”
也沒有甚麼轟轟烈烈、恣意明?朗的?時光,高一就很捲了,一群尖子?生們被投入一個池子?裡洄游,很快就徹底瘋狂,放學了都約著去書店買輔導書練習冊練習卷的?,十分可怕。
更沒有甚麼偷偷藏在心尖都臉紅??x?心跳,據陶萄觀察,她班上不管男女,所有萌發的?暗戀在週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的?班級和年段排行出?來後,都化成了咬牙切齒和不甘心,一扭頭就更勤奮地?學習起來。
畢竟都是各個學校考上來的?尖子?,初中應該都沒掉下過班級前五,突然放到更激烈的?競爭中沒了優勢,誰還有空暗戀?都為自?己?的?成績急得要命,還暗戀,暗殺還差不多。
現在這年代排名都是明?目張膽的?,從來不照顧任何人脆弱的?身心,直接貼在班級門口公開處刑,大考還會在樓下張貼紅榜,不僅有班級總分排名、單科班級排名,也有年段排名和各科的?年段排名。
學生們會被分數量化,老師們也是。
或許唯一和小?說與電視劇裡的?青春相似的?,就是被夕陽照紅的?教室,還有每個教室前面鬱鬱蔥蔥長?得兩三層樓高的?樹木。
學得累了或是寫不出?題時,偶然抬頭一望,細碎搖曳的?樹影透過玻璃窗,枝椏間陽光閃閃發亮,風輕輕,那一刻能呆呆地?望窗外看很久,直到後門出?現班主任鬼魅般的?禿頭。
陶萄重生以來,第一次那麼切身地?感受到很有實感的?學習壓力,畢竟她上輩子?都沒怎麼認真讀書。這輩子?,初中雖然也需要很努力讀書了,可好歹也有玩鬧的?時候,但現在在一中,感覺只要自?己?上課打個瞌睡再醒來,就聽不懂了!
下課也得抓緊時間和同學借沒來得及抄完就被老師擦掉的?筆記,這時候還不流行分科筆記本,幾?乎每個人每科教科書的?空白處都被記得滿滿當當,紅筆藍筆閃光筆標註得花裡胡哨,有時寫不下了,就會層層往上疊便利貼和指示貼。
某種程度上講,高中課本也算是最古早的?手賬本前身吧!
陶萄高一的?同桌是個微微胖,看著有點迷糊的?女孩子?,叫許媛。她有兩個酒窩,長?得很可愛,人特別聰明?,陶萄每天和她的?對話就是:“這部分的?筆記你抄了嗎?”
“沒……”她攤開雪白的?書本,順手從桌肚裡掏出?一個雞蛋,“你吃蛋嗎?我早上留的?。”
“不吃了!”陶萄只能抓狂地?去找別人借。
許媛不做課堂筆記,但每次週考月考都是名列前茅的?,從來沒掉出?過班級前十,她是難得能學得很輕鬆的?人,給陶萄羨慕得厲害。
不過,在這種嚴厲的?學風底下,學校也有很多可愛的?地?方。
陶萄和鬱巒頭一天入學時,就看到了高一教學樓門口,在一叢花壇裡,有一隻妖嬈地?高高舉著後腿在舔蛋蛋的?橘貓。
它作為學長?,恬不知羞,舔得專心致志,就算和陶萄對視上,也沒有任何反應,眯起琥珀般的?貓眼,旁若無人也旁若無貓地?繼續舔。
這隻橘貓很眼熟,它的?頭像好像被印在學校的?一些指路牌、警示牌上,也不僅是這隻貓,還有其?他只。
後來陶萄才知道,一中的?校長?是個稀罕的?女校長?,還屹立不倒地?當了很多年,她原來就是一中的?老師,正兒八經從基層一步步拼上來的?。她抓學習特別狠,但一中校園裡卻有很多校貓,學校沒有驅趕捕捉它們,反而還把它們的?貓照印在學校的?各種公示牌、指示牌和一些不太嚴肅的?宣傳海報上。
保安室的?外牆上還有校園貓咪保安光榮榜,設立了一些捕鼠冠軍、捉飛天蟑螂冠軍和捕蛇冠軍之類的?排行榜。
學校居然還能有蛇?陶萄看到的?時候非常震驚,估計是綠化太好了,也離後山太近了,聽說一中已經快要過百年生日了,校長?在歡迎新生的?大禮堂上介紹校史時說,一中的?前身是清末時期就建立的?私塾,歷史悠久,抗戰時期也沒停辦過,曾培養了很多為國赴死的?壯烈之士。
據說,在學校裡,似乎還有高三畢業生考到985或是211,在徵求了家長?同意且透過學校申請,就能領養貓咪學長?。
在這個年代真是稀奇的?事,想?象著學校是一個百歲老人,包容著小?貓咪,為它們提供食宿與工作,還蠻可愛的?。
不過也有困難的?事,一中光高一年段就有十八個班,每個班都有五十來個學生。
陶萄被分在高一二班,鬱巒在高一七班,不過他除了普通班之外,還有個競賽班要上。
莉莉在十二班,張家明?是八班。
一中好奇怪,保送班排在中間是八班九班,而不是一班二班。
教室也在不同層,陶萄在一樓,鬱巒和張家明?是二樓,饒莉莉最慘了,班級在四樓!
她每天都喊爬樓梯好累,中午去食堂搶飯也特別艱難,等她從樓上跑下來,趕到食堂,隊伍已經彎彎曲曲排到食堂外面了。
一中的?食堂還挺好吃的?,這會兒食堂沒有甚麼創新菜,都很正常,就是打飯阿姨也有手抖的?傳統才藝。
紅燒肉、宮保雞丁、糖醋里脊和滷大雞腿是每天最早就賣光的?,偏偏這些都是饒莉莉的?最愛,陶萄、鬱巒和張家明?就說好了誰跑得快,誰每天幫她打飯排隊買菜。
張家明?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除了老師留堂、隨堂考試一類意外情況,他每次都能跑過教室在一樓近水樓臺的?陶萄。
可能是陶萄每回都會習慣性抬頭看看樓梯,等鬱巒下來一塊兒跑吧。不像張家明?,三四節樓梯這麼蹦,陶萄都沒看清,他咵嚓一下就飛出?去了。
上了市一中後,他爸媽鞭長?莫及,張家明?整個人都開朗了,他因為是保送生需要強制住校,饒莉莉是因為家裡在鎮上,羅老師和地?雷老師雙職工也沒辦法上來陪她,所以她也住校了。
他從小?就挺能拉得下臉的?,也挺會哄人的?,夏天就每天揣個水果給莉莉,冬天每天還提早起來,去宿舍旁邊的?小?賣店,讓老闆娘借點熱水給他熱牛奶,熱好就揣在懷裡,之後就在宿舍大門口等莉莉一塊兒去早讀,奶一人一盒,遞給她時溫熱正好,也不燙嘴了。
在學校對他來說太開心了,弄得他都不願意過週末,陶萄和饒莉莉到了週五都沒心思?做作業,從中午就開始偷偷用手機聯絡。兩人都練就了一手能把手機藏在桌子?底下單手盲打的?絕技,興致勃勃地?計劃週末要不要去看電影,逛街,吃點好吃的?;張家明?是一到週五就嘆氣,因為週末不是他爸媽上市裡來看他,就是他得回去。
週末兩天,他都掰著手指頭過日子?,恨不得燒香求週一早點來。
陶萄和鬱巒,與大多住在市裡的?同學一樣,就照常走讀。
一中對住宿生管理得還挺嚴格的?,張家明?和饒莉莉除了週末都沒機會出?學校,很快,陶萄和鬱巒兩人不僅成了他倆的?麵包代購員,還兼任麻辣燙烤冷麵肉片飯糰炒米粉水果撈等等代購員。
不過有好朋友住宿也挺好的?,陶萄和鬱巒就經常中午跑到莉莉和張家明?宿舍去睡午覺,就不用趴在課桌上了,舒服多了。
高中課程緊張很多,一轉眼都到高二了,下學期就要分科考,陶萄是一早就決定?要學文科的?,一點也不用糾結猶豫,她理科學的?太吃力了,尤其?是化學。
摩爾的?量簡直是她一生之敵!
鬱巒也一樣,他偏科更嚴重,上了高中後,不僅僅是語文要求特別高,歷史和政治要主觀分析的?題目也變得越來越多,他全部寫得一塌糊塗,這讓一整個高一,他的?總分和年段排名都慘不忍睹。
陶萄都好擔心老師會嫌棄他。
不過,這應當是不會的?,他高一入學前是帶著國一金獎進來的?,當時還被很多學校爭搶過。
暑假他代表省隊去參賽,個人賽兩場六題都答出?來了,他拿了國一,加上其?他隊友也有兩個國一,兩個國二的?成績,他們省隊團體總分也拿了團體第一。
這個獎項含金量是很高的?,一出?來,省裡和一些外地?名校的?高中都主動打電話來要他了,其?中就有陳睿霖那個超牛的?學校,承諾免學費又?給獎學金,還說將?來大機率推薦保送清北甚麼的?,但當時中考已經結束,鬱巒已經被市一中錄取。
市一中也挺硬氣,校領導頂著壓力,寧死不肯放學籍,還派了個副校長?來店裡,天天藉口買麵包,實際上天天和陶廣志鬱美珍商量,也說可以免學費給獎學金,省裡給多少?他們給多少?。
這件事讓全家都頭疼了一陣,最後,還是鬱美珍拍板決定?,拒絕了省裡和外地?的?邀請,還讓鬱巒繼續留在市一中讀書??x?。
別人的?家庭肯定?就選滬城的?好學校,再不行肯定?也願意去省裡讀書,有這種機會砸鍋賣鐵也得供,將?來能保送清北啊,那可不是一般學校。可鬱巒要考慮的?情況更多一些。
畢竟他和陳睿霖不一樣,現在他才剛剛邁出?戒姐姐的?第一步,前路漫漫,不能一下邁大步扯著蛋啊。
鬱美珍也和李醫生打了電話溝通諮詢,又?請他找其?他專家諮詢,他們最終都覺得讓鬱巒這種情況去外地?讀高中不合適,國內外的?這類孩子?在環境失控的?情況下,導致極度焦慮時有很多自?傷的?案例。
李醫生最後委婉地?說:“我個人認為,風險是有的?,萬一出?了事兒,這個代價沒人能接受,但最終怎麼樣還得是你們自?己?決定?。”
所謂清北的?前途和兒子?的?生命健康相比,鬱美珍沒有甚麼好猶豫的?。她從來就沒想?過自?己?的?孩子?能上清北,她最大的?願望從來不是這個,而是很簡單的?。
她只希望將?來,鬱巒能像普通人一樣普通地?過一輩子?。
就這樣她就很滿足了。
鬱巒其?實暑假回來後,沒隔幾?天就知道自?己?得金獎了,他也並沒有那麼興奮,反而還有點懊惱和忐忑。那天夜裡,他趴在牆板的?另一邊,小?聲怯怯地?問?陶萄:“姐姐,我剛剛發現了一個神奇的?事情……這金牌顏色和銅牌的?也挺像的?,你認為呢?”
陶萄哭笑不得,趕緊澄清:“其?實我最喜歡金牌了!之前說銅牌是怕你壓力太大嘛。”
鬱巒才鬆口氣,還挺委屈地?說:“當時做題的?時候,我的?頭腦直勾勾不會轉彎,我一不留神就把正確答案寫出?來了。”
這話聽起來怎麼越聽越氣人呢?陶萄無語,早知道她別說甚麼銅牌了,簡直多此一舉,趕緊再三強調,哪個牌她都喜歡,在能力範圍內能拿甚麼獎拿甚麼獎是最好的?。
陶萄和鬱巒的?分科已經沒甚麼懸念,張家明?也是,他雖然不偏科,但一中整體重理輕文,兩個保送班都是理科,他想?繼續住校就必然要留在保送班,而且,理科將?來就業多一些優勢,他也準備選理科。
唯獨饒莉莉有點困擾。
她其?實每一科都差不多,來一中本來就是使勁蹭上來的?,高一的?一整年她都和鬱巒做伴,一個在700多名徘徊,一個在800多名徘徊,兩人半斤八兩。她也打電話回去問?了地?雷老師,地?雷老師也不靠譜,嘿嘿一笑說:“莉莉,就你那分數啊,實在沒甚麼好煩惱好分析的?,學甚麼都一樣,你實在選不出?來,要不你抓鬮吧?”
真是親爸啊,給饒莉莉氣得,最後想?了想?,還是跟著陶萄讀文科去了,文科班少?,女孩子?多,說不定?能分一個班呢,有伴。
張家明?也覺得她學文好一點。保送班上課速度比普通班快,他們班其?實都開始涉及高三的?內容了,他們老師說,到時候高二下第一個月就要把高三課程全部上完,之後就開始全面高考複習、刷題、拔高重點之類的?。所以他知道,後面理科內容太難太快,莉莉會很吃力。
見她填好了分科志願表,就也沒吭氣。
眨眼間,高二上接近了尾聲,考完期末考試,學生們歡呼雀躍迎來寒假,也準備過年。
往年過年陶萄一家子?和姑姑二叔幾?家人都是去大伯家過,今年陶萄家和付老闆家在城郊的?那麼大一片地?開始動工了,已經建起大門、圍牆和其?中一間廠房。
陶萄就趁機說服陶廣志,讓他和大伯說,帶阿公阿嬤來市裡過年,順帶去陶萄家還未完工的?廠子?瞧瞧怎麼樣。
她記得上輩子?阿嬤就是她高二過年前備年貨時不小?心摔了一跤住進醫院的?,做了手術之後,還有感染的?症狀,阿嬤受了不少?苦,陶萄那段時間還去送了半個月的?飯呢……也是這年寒假,特別冷,她見了許多年不見的?鬱巒最後一次。
重活一次,她絕不要阿嬤生病了。
上了高中後,陶萄都沒空弄新品了,不過家裡為了建廠也忙,她家和付老闆家為建廠拉了不少?投資,付老闆拉了他那頭的?人脈,陶萄家這邊主要就是大伯姑姑們和二叔,還有老朋友方誌鵬和邊小?雨!
他一個做服裝外貿的?,卻很看好陶萄家和付老闆合資的?小?麵包廠,隨手就拿自?個的?私錢投了一百萬。
邊小?雨在網路上已是炙手可熱的?探店和美食博主,不僅展示美食,還會深入挖掘店家背後的?故事,有的?有趣,有的?感人,有的?令人敬佩,她寫的?文字很有感染力,之後又?出?了《小?雨的?城市美食筆記》《被遺忘的?美味》兩本書,成了知名暢銷書作家,收入頗豐。
今年,還有汽車品牌贊助她汽車,邀請她拍攝自?駕美食之旅的?紀錄片。聽說陶萄家要開廠,她就專門過來,也跟著投了點錢。
人與人的?緣分深淺有時讓陶萄都覺得吃驚,食客與店家本來是很淺很淡的?關?系,卻在某一刻發生變化,帶來了難以想?象的?長?尾效應。
除了忙辦廠的?事兒,鬱美珍和付老闆兩人還特別趕時髦,又?開始研究起了網店的?事情。
付老闆說現在電腦幾?乎家家都有了,在那個桃子?網開店的?個人賣家都有超百萬了,去年新聞報道還說,那桃子?網的?交易額都有80億元,為了吸引商家入駐,現在在上面開店還免費,不用交甚麼服務費。
等於說是無本買賣!
而且,有幾?家剛成立不久的?民營快遞寄東西都又?快又?便宜,比郵政方便多了。
陶萄一聽,眼睛亮了。
原來電商時代這時候就已經來了!
都不用她勸,鬱美珍自?己?就很感興趣,最近正和付老闆商量著要不要也去開個網店,就是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弄。
鬱美珍四十幾?歲了也沒失去衝勁,付老闆更是一點不服老,他都有點老花了,戴了副老花鏡,伸著脖子?看電腦,還真像模像樣地?學著怎麼弄網店。
鬱巒語文考試不怎麼樣,有時卻又?總會冒出?些驚人之語,他順時針啃著陶萄給做的?葡撻,隨口一說:“媽媽是夸父,總在不停地?追趕太陽。”
一聽覺得有點誇張,細想?起來,鬱阿姨確實又?是這樣,一步步追趕著時代浪潮往前衝,無所畏懼,不怕失敗,這麼想?想?鬱巒的?話又?不無道理,還挺貼切的?。
除夕一大堆親戚齊聚在陶萄家吃年夜飯,家裡從早上就開始忙了,熱鬧非凡,陶萄和鬱巒這樣的?大孩子?都沒法上桌,只能屈著兩條長?腿,和姑姑家幾?個小?豆丁一起圍著茶几?坐板凳,喝著大瓶椰汁,吃小?孩飯。
大人們吃飯喝酒時間長?,有時候還會突然爆發一陣大聲地?說笑,電視機放晚會的?聲音都聽不見了,脆皮鴨特聰明?,在兩邊桌子?底下鑽來鑽去撿剩飯菜吃。它今天也穿得很喜慶呢,小?紅帽小?紅圍巾小?紅斗篷,腳上是陶廣志之前本命年穿的?紅襪子?做的?鴨掌鞋。這麼多年,鬱阿姨都沒忘記給它做衣服,年年縫幾?身,還做得越來越時尚了。
陶萄被幾?個小?屁孩磨得沒辦法,只好拉上鬱巒,去和他們一起到後門空地?上放煙花。
煙花早就買好了一大箱子?,有那種大的?昇天的?,叫甚麼大地?紅、沖天炮,也有很多手持的?,還有一種一甩就亮的?手持煙花棒。
陶萄撅著屁股,拿著香,陪小?孩們把大的?煙花都放了,不然沒人敢點引線,放一個他們就集體跳起來叫一聲,特好玩。
鬱巒塞上耳塞,外面還得再罩一個耳機,才能勉強站在陶萄旁邊看煙花。
煙火一朵朵升空,砰砰砰地?炸開,小?孩兒們興奮得哇啦哇啦地?叫,猴兒似的?到處亂竄。之後,陶萄和鬱巒穿著一樣的?羽絨服,挨著,並肩坐在黑漆漆的?樓梯階上,一人拿一根仙女棒,靜悄悄地?看小?孩兒們撒歡胡鬧。
人生忽如寄,鬱巒過了年,就十七歲了。
陶萄都十八了。
她側頭去看他,戴著耳機的?他甚麼也聽不見,只是安靜地?仰頭望天。現在城裡還沒有禁菸令,此刻不僅是陶萄家在放煙花,滿城都是接連不斷地?砰砰作響。
漫天火花流瀉而下,像碎星子?一般,簌簌落滿了他眼底。
今年和回憶裡一樣,特別特別冷,陶萄呼吸說話的?時候,都能呵出?白氣來,也是這麼多年來頭一回穿羽絨服。
她低頭看了看手??x?裡早已燃盡的?仙女棒,燦爛的?冷光沒有了,只剩一根彎彎曲曲黝黑的?枝條,她有點沒忍住,眉頭擰了起來。
昨天聽到鬱阿姨眉眼帶笑地?說,今年終於和多年前就斷了聯絡的?大哥大嫂聯絡上了,他們去了港城這麼多年,音信全無,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訊息,她歡喜得很。她孃家就三兄妹,她自?小?和大哥親近,就想?尋個時間去探親,讓鬱巒也跟著去,正好能鍛鍊他第二回出?遠門。
陶萄就有點心緒不寧。
遠處又?一朵煙花炸開了,夜色明?滅,陶萄伸手過去,拉了拉鬱巒的?袖子?,示意他把頭低下來。
鬱巒上了高中又?往上小?小?地?躥一截,陶萄倒是再不長?了。
現在他屈腿坐著都比她高一頭。
鬱巒疑惑地?低下頭來,把外面罩著的?頭戴式耳機掀起來一點。
陶萄湊過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可一張嘴就覺得喉嚨裡澀澀的?,她說:“芋頭,你能不能不和鬱阿姨去港城探親啊?”
她想?到就覺得挺害怕的?。
上輩子?的?鬱巒沒有活過十八歲,他永遠停留在了十七歲那個暖和得特別晚的?春天,永遠都沒有變成一個大人。
陶萄呼吸有點亂,呵出?的?氣全噴在了鬱巒的?耳廓邊。
鬱巒耳朵裡還塞了矽膠耳塞,即便陶萄湊過來說話,他聽到的?聲音也很輕,可不知為何,那樣輕輕的?聲,語氣卻特別沉,姐姐的?聲音裡好像含著很多他不明?白的?傷心。
他側著頭,想?聽得更仔細,這讓她撥出?的?白氣恰好噴在他耳廓上,熱乎溼潤又?有點癢,他還聽見了陶萄有點顫抖的?聲線。
“我不想?你去。”
“你別去。”
作者有話說:一蹦就高二了
早啊朋友們,今天來聽沒錢了朋友點播的《小鴨子》,這是給脆皮鴨點了嗎,哈哈可愛的歌~~
“嘎嘎 嘎嘎嘎
我們村裡養了一群小鴨子
我天天早晨趕著它們到池塘裡
小鴨子向著我就嘎嘎嘎地叫
再見吧小鴨子我要上學了
再見吧小鴨子我要上學了
嘎嘎 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