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成長的煩惱
夏日?的驟雨初歇, 傍晚的暑熱被徹底衝散,滿地的水窪被爽快的風吹起溫柔的波紋,夜色朦朧潮溼, 是真正悠閒的時刻。
店裡沒客人上?門, 鄭師傅和許秀蓮已先回去,陶廣志美滋滋地躺著看店, 陶萄、張家明去莉莉家集合, 三人一起玩超級瑪麗, 打?算今晚衝到排行?榜第?一。
只?會玩俄羅斯方塊的鬱巒在糾結了十?分鐘後,選擇先和鬱美珍一起牽著脆皮鴨去獸醫站看獸醫,再回去看姐姐打?遊戲。
大多鴨子養到六十?天就能出欄,半年以上?的番鴨都成老鴨子了。
脆皮鴨卻已經三歲多了。
它最近吃太多有點積食,已經兩天沒排便了。
這不是甚麼大毛病,鬱美珍以前家裡也養鴨子, 找獸醫要點畜牧用的益生菌,用摘掉針頭?的針管給它灌下去就行?。
獸醫站就在鎮衛生院往前一條街的街尾,鬱美珍特?意給鬱巒換了一雙黃色橡膠雨鞋和短褲,讓他可?以舉著傘,隨意地踩水坑玩。
鬱巒牽著脆皮鴨一起專挑水坑走,一邊走一邊啪嗒啪嗒地踩, 踩著踩著人和鴨子都變快樂了。
母子倆走了十?多分鐘就到衛生院門口, 正好遇到一臉喜氣的樂家榮, 他大包小包地拿了一堆東西正穿過馬路過來。
鬱美珍一看就猜到了:“樂老師,你太太生啦?”
“生了生了!生了個大胖閨女!”樂家榮喜得還在馬路對?面就大聲地回覆, 牙花子都要嗞出來了,他快步走過來,喜得想撓頭?又沒手, 只?好咧著收不回的嘴,“白天就生了,我丈母孃岳丈也來了,我就趕緊下來買點東西,之前準備了那?麼多,沒想到臨到頭?還是有缺漏啊。”
“恭喜你啊樂老師,還是你有福氣,得了個貼心?小棉襖。”鬱美珍向來是很會說話的,又杵杵鬱巒,“喊老師啊,說恭喜恭喜。”
鬱巒挽著遛鴨繩,呆呆地作揖:“老師恭喜恭喜。”
“多謝多謝啊。”樂家榮笑呵呵的表情看到鬱巒,又瞬間想起一件事,正猶豫要不要和鬱美珍說,但鬱巒就在這裡……他臉上?才剛剛流露出一點躊躇,立馬就被鬱美珍發?覺了,她笑著說:“樂老師你就直說吧,小巒遲早都要明白的。”
她大概知道是甚麼事兒了。
之前多虧了徐護士,幫她聯絡上?了縣裡神經科的李醫??x?生,她請教了對?方很多問題,李醫生說像鬱巒這樣的孩子,可?以理解為神經的通路和普通人不一樣,對?他來說,無原則的隱瞞與過度包容都不是良性的干預方式,還可?能適得其反,讓他變得更?加回避。
“人的大腦是有可?塑性的,有時即便知道他會崩潰,也要有計劃地刺激他,刺激他的神經發?育,他才有望慢慢學會理解,我們管這個叫暴露療法。”李醫生在電話那?頭?仔細和鬱美珍解釋了,“如果你能預判他可?能會在這件事上?有情緒波動,那?就做好準備,在確保安全和有措施的情況下去刺激他,這樣才能促進其神經通路適應性重塑,也能逐步建立耐受度。”
“你們家長已經很了不起了,能把?這樣的孩子調整到語言能力能日?常溝通,能夠對?視,非常厲害,現?在幫助孩子做社交融合也不要喪失信心?,堅持下去。”
鬱美珍聽了很慚愧,鬱巒的語言全靠陶萄才進步這麼大。在得知鬱巒是孤獨症的孩子後,她曾在許多個深夜裡,一遍遍回顧鬱巒從小到大的所?有回憶,越想越覺得其實他的症狀挺明顯的,她很愧疚自己曾經沉浸在悲慘憋屈的第?一次婚姻中自怨自艾,只?顧想著怎麼在前婆婆的淫威下生活下去,竟一直沒發?現?。
來到陶家後,她又一心?撲在麵包店的生意上?,她想做出一點成就,想把?店鋪經營好,這幾年,都是陶萄牽著鬱巒的手帶他長大。
鬱巒以前不和別人說話,有三種情況,要麼是沒聽見,要麼是聽見了不想回應,要麼正在拼圖、做題、擺鉛筆不願被打?斷,不管是怎樣,陶萄要麼一巴掌蓋他頭?上?,要麼一腳蹬他屁股上?,再說一聲:“說話。”
鬱巒就這麼學會了回應別人。
他起初也總是一個人默默在旁邊,不敢和同學一起玩,或是寧願自己坐著發?呆,封閉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也是陶萄直接拽著他加入的。
跳大繩讓他搖繩,踢球讓他守門,捉迷藏讓他到處找人,撈魚讓他人肉堵水,摘芒果他負責一邊被芒果砸頭?一邊滿地撿……後來饒莉莉和張家明也知道了怎麼和鬱巒相處。反正就是,象徵性問一句:“鬱巒,踢球去嗎?”他不回答或是搖頭?,沒關係,奸笑一聲,直接拖走就行?了。
所?以這次……她不能讓鬱巒再拖陶萄的後腿了。
樂家榮看出來鬱美珍的決心?,便也敞開了說了:“之前有關保送考的事情,您還記得吧?陶萄語數的基礎都打?得很紮實,英語現在也學得很不錯,上?回我考了她一回,聽力、筆試都是滿分,太厲害了,能自學到這份上?,我都吃驚了。所?以,我是比較傾向讓她直接考市附中的,她有這個實力。對?了,我聽二班的班主任說,他也會推薦張家明去考,那陶萄以後讀書還有伴兒呢。”
每年咱們樟溪鎮中心?小學都會有一兩名學生考上?附中,按照往年的情況來看,都是推薦年段前五的學生去考,陶萄和張家明的條件確實都符合。
附中的保送考試一般在六月初,會比小學的畢業考試早兩週左右,但四月就得報名,所?以過完年立馬就要準備稽核資料,其實算起來沒有一年時間了,你們也要及早為陶萄做準備,把?這些年的獎狀甚麼都提前找出來,越多越好。”
鬱巒因語文拉垮,大機率是考不上?的,樂家榮就沒提。
鬱美珍聽得連連點頭?:“是是是,謝謝您,我回去就和她爸找。”
鬱巒一般是不聽大人在說甚麼的,但他聽見了陶萄的名字,怔怔地抬起頭?來,直到聽完,臉都白了,他立刻轉頭?,拉住鬱美珍的手:“姐姐去哪?”
緊緊攥住她手腕的手冰涼,鬱美珍對?上?孩子恐慌到極點的眼神,卻還是狠著心?說:“去考試,姐姐成績好,以後可?能要去市裡讀書了。”
即便是鬱巒也聽懂了。
媽媽沒有說他也去,只?有姐姐一個人去。
姐姐要走了!
他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卻很快渾身抖顫,眼神無助地在鬱美珍和樂家榮之間遊移,最後忍著滿眼的淚,仰著臉,小小聲地哀求:“姐姐不走行?不行??”
“不走行?不行??”
“媽媽,姐姐不走行?不行??”
鬱美珍看著他蓄滿淚水的眼睛,他明明害怕得快控制不住自己了,但因為當年分班時他大哭大鬧得很厲害,後來他曾答應陶萄不會再這樣,所?以他分崩離析的理智仍在對?抗身體本能的生理反應,控制自己不要當街吵鬧。
鬱巒有一雙特?別動人的乾淨眼眸,眸子烏黑飽圓,他這樣含淚哀求著望著人時,鬱美珍差點都有些狠不下心?,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還是蹲下來,輕輕抹掉他眼裡的淚:“小巒啊,我們每個人都會長大,你會長大,姐姐也會啊,她以後會有自己的事情,她不僅要上?初中,還有高中,還要上?大學,她以後還要工作、結婚,你不能永遠當姐姐的拖油瓶啊,你明白嗎?”
“不明白!”鬱巒拼命搖頭?,眼淚一顆接一顆滾下來,他不再是小心?嗚咽,哭聲都變得有些尖銳,“和姐姐一起,要,要和姐姐一起!”
鬱巒是很少大喊大叫的,他以前被人欺負,被人丟石頭?丟得頭?破血流,都只?會自己蹲下來無聲地哭,他只?有極度崩潰時才會這樣,可?是鬱美珍沒辦法,說得難聽一點,鬱巒只?是她一個人的責任,其實並不是陶廣志和陶萄的責任。
作為沒有血緣的家人,他和陶萄已經很好了,她也不能拖累他們。
“小巒,你沒辦法去,你語文成績不好,你去不了。”鬱美珍冷酷地說,“媽媽會和你說清楚的,小巒,你要接受,如果你不能接受,媽媽就要把?你帶走了。”
她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些年她把?她的“工資”都攢下來了,如果鬱巒沒辦法在家庭的環境裡好起來,她想帶鬱巒退學,去濱城看病。如果能聯絡上?大哥大嫂,或許她一咬牙去港城也行?,聽說港城的醫療像國外一樣發?達,還有很多英國醫院和厲害的洋人大夫。
“不走!不走!”鬱巒已經不行?了,他抱起脆皮鴨,哭得嗓子都劈了,聲音也開始發?啞,眼淚已經讓他甚麼都看不清,他卻還是竭力拉著鬱美珍的手就往回拽:“回家,回家!媽媽回家!”
他很害怕,害怕現?在就會被媽媽帶走,他想回到姐姐身邊去。
連樂家榮也知道,鬱巒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是知道內情的人,又初為人父,心?裡很是心?疼鬱巒,他甚至沒有鬱美珍能狠下心?,趕緊補了一句:“鬱巒啊,別哭別哭,你聽老師說,附中除了保送考,還有一種提前批考試,是會收特?長生的,尤其是奧數方面。如果你能在明年畢業之前,憑藉奧數拿到省獎,就算語文成績沒那?麼拔尖,也很有機會被特?招進去,到時候就能跟姐姐一塊兒讀書啦。”
這話說出來,鬱巒拉著鬱美珍的動作立刻頓住,抬起頭?來。
他的眼淚都還在臉上?流淌,神情卻已緩和下來,低著頭?喃喃自語:“比賽,拿獎,和姐姐一起讀書……”
唉!這樂老師啊!鬱美珍撐著額頭?嘆氣,無奈地抬眼看向樂家榮。
說出這句話,這不又向鬱巒妥協了嗎?
樂家榮尷尬地撓撓頭?,一說出來,他也覺得自己搞砸了,他給了鬱巒一個新的渺茫的希望,其實並沒有解決實際問題,只?是把?問題擱置了。
拿省獎……這得多難啊!
鬱巒從二年級到五年級每年都參賽,至今連去一趟省城的機會都沒有。他好不容易從小小的鄉鎮脫穎而出,每年的競賽名次也都在攀升,可?是……這世上?厲害的孩子還是太多了。
“沒事兒,樂老師,還是很謝謝你,”鬱美珍很快調整過來,冷靜地說。這幾年她已經被絕望漸漸被磨礪出來了,“我回去會好好和他溝通的,您這樣說也好,至少這段時間,他心?情會平靜一點,能聽得進話,說不定溝通起來也能有好的效果。”
樂家榮也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還在怔怔流淚的鬱巒:“加油啊。”
他還要上?去照顧老婆和女兒,就先和鬱美珍告辭了。
鬱美珍等他進了衛生院的大門後,才再次蹲下來,將鬱巒整個人板過來,她直直地看向哭得滿臉淚水,鼻頭?眼睛通紅的兒子,一字一句地說:
“小巒,你還記得課本上?雨燕南飛的故事嗎?燕子那?麼小小的,卻能跨越大陸和海洋,飛三萬公里,??x?一直飛到南非去。姐姐就是燕子,她一定會飛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遠的。我們不能抓住燕子的翅膀,不允許它飛翔。”
“做人要知道感恩的,如果沒有遇到陶叔叔和姐姐,我們可?能還到處漂泊討生活,所?以……小巒啊,有時分離也不是一件壞事,你會覺得痛苦,會不適應,你可?以哭,但哭完擦掉眼淚還是要面對?的。你要學會忍耐和等待,忍受分離,等待重逢,知道了嗎?”鬱美珍其實對?鬱巒能不能拿省獎並沒有很多的期望,也不想讓他把?希望放在這個上?面,不然最後結果不好,他一定會更?可?憐。
她希望能借此機會,讓他學會面對?分離。
所?幸,鬱巒聽完沒有說話,但在繼續去獸醫站的路上?,他也沒有再哭鬧了。
他緊緊地攥著媽媽的手,偶然聽到振翅聲,就會停下來抬頭?看天空掠過的小鳥,每一隻?飛過頭?頂的鳥都不是燕子,他卻還是怔怔望著,直到鳥兒飛走,直到眼角難以遏制地滑下一滴淚。
媽媽說的,他都不懂。
他是芋頭?,姐姐明明是葡萄,為甚麼又變成燕子了。
媽媽的意思,好像人要長大是一種必定的規則,可?為甚麼長大又要忍耐和姐姐分開?
鬱美珍不知道自己說了這麼多全白說了,但……鬱巒收回目光,抬手狠狠地擦了擦臉,和姐姐分開也是一種規則嗎?那?他才不要遵守。
他其實只?聽懂了一句話。
他不能求姐姐不要走,他要追趕她,這樣就不會分開了。
他也想起了姐姐曾對?他說的話:“芋頭?,跑快點。”
要跑快點,再快一點,才能拼命地跑到她的身邊去。
與此同時。
邊小雨正在去南街麵包店的路上?。
她下午舒舒服服找了個路邊小賓館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服鞋襪,掏出方格採訪本、英雄鋼筆,就在房間裡先寫了一段採訪提綱,熟悉了幾遍重要問題,看外面天色漸晚,雨也停了,便把?相?機掛在脖子上?,出了門。
夜色下的小鎮雨水潮溼,路燈也朦朧,但街上?並不冷清,好幾個調皮的小孩兒穿著拖鞋出來踩水坑,老人們搖著蒲扇慢慢溜達,也有不少年輕人騎著摩托轟鳴而過,和她想象中的農村小鎮倒有些不同。
按照之前那?小朋友給她指的路,邊小雨很快就發?現?了小巷裡的那?家麵包店,這家麵包店的門臉居然並不臨街,還擠在好些五金店和鞋店中間,怎麼會挑在這裡開店呢?邊小雨訪過很多店鋪,這家的位置是最差的。
但偏偏,人家就是把?生意做起來了,還做得特?別好。
最令人驚訝的是,這家麵包店和她想象中小鎮上?老舊窄小的店鋪模樣不同,看著就像新開的似的,沒甚麼歲月的痕跡,巨大的燈箱招牌在夜裡瑩瑩放光,在停歇的雨色中,一切都顯得嶄新璀璨。
她還覺得這家麵包店裝修得很漂亮,一扇玻璃門加一個玻璃櫥窗,整體寬敞明亮,又能讓人在外面就把?整個麵包店一覽無餘。
店鋪裡還是淡紫米白的主色調,很溫馨又顯得很淡雅。今天雖然下了雨,但這家麵包店裡裡外外都挺乾淨的,門口放著大大的雨傘桶,門前也鋪了個大大的塑膠防滑墊,店鋪裡的彩色地磚也拖得挺乾淨的。
明明都還沒進門,邊小雨卻已經被驚訝了兩次。
她興趣更?濃了,先遠遠站著在店鋪門口拍了個全景,興沖沖地推開了門。
玻璃門上?掛了個兩個頗有童趣的風鈴,邊小雨一推門,風鈴便叮呤噹啷地撞擊著響了起來,她抬頭?一看,是一串串用薰衣草玻璃瓶串起來的小風鈴,玻璃瓶裡有些裝的是糖紙,有些是折的塑膠管小星星,有些是捲起來的小紙條。
風鈴雖然響了,躺在收銀臺後面的陶廣志卻跟沒聽見似的。
店裡牆上?的裝飾畫也是很有童趣的兒童畫,用原木色的木質框錯落有致地掛在牆面空曠的地方,竟讓邊小雨意外感受到了一些藝術的氣息。
可?能是剛剛下過雨,天又暗了,店鋪裡一個客人也沒有,但……好像店員或是老闆也不在?她站在門口望了望,又能隱隱聽到低低的收音機聲音,這店裡到底有人還是沒人?
邊小雨疑惑地喊了聲:“有人嗎?”
過了好一會兒,收銀臺後面才慢悠悠地舉起一隻?手,慢悠悠地回答:“有的喔。”
她愣了一下,走過去,伸長脖子,低頭?一看。
“要買甚麼你自己逛逛,剩的麵包就那?幾個了,其他都賣完了。”一箇中年男人躺在躺椅上?,短袖短褲,胸口放個收音機,正翹著二郎腿閉眼哼歌。
看樣子他也沒有想起來招待顧客的意思。
好奇怪的人……她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好,你是這家店的老闆嗎?我是桂江市《天天美食》雜誌社的實習編輯邊小雨,我想採訪……”
悠閒的男人瞬間睜開眼,翻身坐了起來:“你說你是甚麼?”
“我是《天天美食》雜誌的編輯,我這次是從桂江市專程過來的,就是想採訪一下這家麵包店的老闆,我想寫一篇麵包專題的文章刊登在我們雜誌上?,這是我的工作證。”
陶廣志打?量了邊小雨一眼,看她脖子上?掛著相?機和工作證,好像不是假的……怎麼會有編輯突然過來?還是桂江市來的?雖然沒聽說過這個雜誌,但要是真的被刊登上?去,不是會被很多人看到?那?不是要做更?多的麵包了?
他緊張地嚥了嚥唾沫,顧不上?問理由,趕緊假笑著擺擺手:“哈哈哈你好你好,我不是店老闆啊,他不在啊,我住隔壁的,幫忙看店而已。”
“啊?那?他甚麼時候回來啊?”
“他……他……”
陶廣志腦門都被問冒汗了,結巴了好幾句,忽然靈機一動,長嘆一聲,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沉痛地捂住了臉,“唉……唉……他永遠不會回來了!你還是去採訪別人吧!”
“???”
邊小雨震驚了。
那?中年男子悲傷地點點頭?,還特?別熱心?地往外指了指,建議說:“你那?麼遠過來,跑空也不好。來都來了,你不如去採訪一下隔壁那?條街開心?西餅屋的付老闆,他人長得胖胖的,很有福相?,一看就是很長壽的,想採訪幾次都可?以。”
邊小雨:“……”
怎麼越說越奇怪了。
她被這個奇怪的中年男人搞得有點不知所?措,轉頭?四下看了看,店裡的玻璃櫃裡只?剩下幾個保質期更?長一些的小餐包和幾袋吐司,大多標籤後面都空蕩蕩,尤其是有幾層標著葡撻、芋泥虎皮卷、漢堡包、肉鬆小貝的櫃子裡,都一個不剩。
她又看了看錶,也就才晚上?八點而已,就已經賣得這麼空了。
今天還下了半天雨呢。
看來這家店生意應該是很不錯的。
她心?裡想著,又瞥了眼玻璃牆後面也一樣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料理區,還是有點不相?信,這家店看著剛裝修,顯然也一直在正常營業啊。
邊小雨又回頭?打?量那?中年男人一眼,試探著問了一句:“這家店面包肯定很好吃吧?才八點,都賣這麼空了……”
“沒有沒有,這麼空是因為快倒閉了,這家店的東西都很難吃的!用的原料也很差勁的,哎呦,你千萬不要買,誰買誰是冤大頭?,麵包也不是現?做的,都是外面批發?來的,好不健康的。”那?個男人一口咬定。
邊小雨:“……”
要不是她是吃過肉鬆小貝來的,她就信了。
這人有古怪,邊小雨有點懷疑了,她又再次把?店裡的情況環顧了一圈,心?想,先回去吧,店裡麵包也賣空了,沒辦法拍到素材。
她還是明天一大早再過來好了。
邊小雨又瞅了那?男人一眼,說:“好吧,那?我先走了。”
“好啊好啊,你快點走吧。”一聽說她放棄要走了,這奇奇怪怪的中年男人眼睛瞬間亮了,熱情地送她到門口,還讓她走快點,免得等下又下雨。
邊小雨徹底無語,回了賓館,把?今天看到的、瞭解到的都先整理在本子上?,又想了幾個新問題,卻還是很不甘心?。第?二天一早,大約八點半,她直接退了房,揹著揹包又去了那?個南街麵包店一趟。
這回去,店裡人就多了,麵包也已經琳琅滿目全都擺出來了,早起的學生、買菜的老人家、要趕著上?班的職員,竟在門口排了個長隊。
果然和那?男人說得完全不一樣啊,如果很難吃會有這麼多人排隊嗎?她挑挑眉頭?,走到隊伍最後,好奇地和前面一位客人攀談:“你好,不好意思問一下,我是外地來玩的,請問這家麵包很好吃嗎?怎麼這麼多??x?人啊?”
她前面站著的正好是王彩華,王彩華本來還困著呢,扭頭?一看,對?上?一雙這麼清澈的眼神,看來是個第?一次來的大學生,她瞬間就精神了,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等她從葡撻到漢堡奶茶有多好吃一長串講完,差不多就輪到邊小雨了,她進去按照王彩華的傾情推薦順序,先請店員夾了一盒葡撻。
葡撻她吃過好幾次,肯德基就有,但王彩華那?口氣好像這家麵包店的葡撻才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葡撻,那?她還是得嚐嚐。
之後拼了一卷多口味的瑞士捲。
“芋泥鹹蛋黃口味是必須要吃的,真的,不吃後悔一輩子;然後就是這個芒果抹茶味的,也超好吃;你再拿個紅茶栗子味、海鹽奧利奧味、脆皮堅果巧克力味,差不多就湊夠一條了,拿回冰箱凍一凍,每一卷你都會喜歡的。相?信我。”
王彩華排在她前面,自己買了兩個漢堡、一杯楊枝甘露,拿了兩盒肉鬆小貝,還不忘回頭?不斷地指點邊小雨。
邊小雨也趕緊跟店員說:“就按照這位姐姐說的,幫我拼一條。”
“漢堡呢,除了傳統的香辣雞腿堡,還有兩個新口味你一定要試試,一個是泰式打?拋豬豬堡,還有一個是爆漿芝士雙層牛肉培根堡,那?個牛肉真的太好吃了,特?別嫩,一點牛羶味也沒有,搭配上?有點菸燻味的培根,真是天下無敵了。”王彩華自己說著說著都快流口水了。
邊小雨也給聽餓了,幸好她是餓著肚子來的,沒吃早飯,立刻跟那?高個的店員重複:“那?幾個口味的漢堡都給我拿一個,謝謝。”
“最後就是肉鬆小貝,你必須嚐嚐,你第?一次來就遇到店裡出新品,你真是好運啊!這是前兩天才上?的新品,特?別特?別好吃,南街獨創的,別的地方真吃不著。我特?別喜歡海苔的,但我建議你兩個味道都來幾個,最好也一次性買個兩盒,這個賣不到下午就能賣光。”
王彩華是過來人了,還把?手攏在嘴邊,小聲和邊小雨說:“南街麵包店的陶老闆,手藝很好,就是人懶,他這個人很怪的,好像天生跟錢有仇似的,每天都做得不夠賣,愣就不做了,你說說……”
邊小雨好奇地發?問:“老闆?他……活著呢?”
這話反倒給王彩華弄懵了:“當然活著啊!就他那?逮著機會就偷懶給自己放假關店出去玩的性子,誰能活得過他啊。”
作者有話說:幸好還有可愛的存稿君,早上好, 我是拉肚的瘦松。
感謝大家的支援和包容呀,點播時間到,今天帶來的歌曲是兩碗吃不飽朋友點播的《餓狼傳說》,聽著這樣熾熱執著、滾燙鮮活的歌曲,也祝每一位讀者朋友能熱烈張揚地過每一天~~
“她倚著我肩 呼吸響耳邊
高溫已產生 色相令人亂
君子在撲火 吹不走暖煙
她加上嘴巴 給我做磨練
洶湧的愛撲著我盡力亂吻亂纏
偏偏知道愛令我無明天
愛會像頭餓狼 嘴巴似極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