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章 第 30 章 三年一轉眼

2026-06-02 作者:松雪酥

第30章 第 30 章 三年一轉眼

陶萄已?經不太記得縣城甚麼樣兒了。

重生回來也?挺長時間?, 一次沒去過。除了考試讀書,大?多鎮上的?人都不會特意去縣城逛逛,更愛往市裡跑。漳溪鎮的?地理結構特別?神奇, 處在市區和縣城的?中?間?地帶, 去縣裡要往南走,去市裡是往北走, 東邊是海, 西邊全是山。

真要算起來, 坐車去市裡比去縣裡還略微快些。

陶萄只記得很多很多年以後,漳溪鎮又在山裡探明瞭好幾個億噸儲量的?大?煤礦,這個小鎮眼看越來越掙錢,還真突然被單獨劃到市裡的?高新區去了,從此財政行政都和縣裡沒關係了。窮的?時候誰也?不要,一富裕就給摘走了, 一提這事兒就給縣裡氣得牙癢癢。

小巴車上就司機、羅淑芬、饒莉莉、張家明、陶萄和鬱巒這麼幾個人,位置很寬敞,陶萄就把鬱阿姨給裝的?那袋點心擱過道對面,出風口下面的?座上。

有風吹著,葡撻不容易軟塌。

饒莉莉根本不好好系安全帶,一會兒興奮地站起來趴在她座位後頭和她說話, 一會兒拉著張家明深情獻唱炸學校的?童謠歌, 她最近還學了幾個新的?, 正是癮大?的?時候:“春眠不覺曉,處處蚊子咬……”“大?頭大?頭, 下雨不愁,人家有傘,我有大?頭”當然沒唱兩句就被羅老師回頭吼得閉麥了。

羅淑芬一臉嚴肅緊張, 在副駕駛上正襟危坐。

她腰上別?著從黃校長那兒要來的?大?哥大?,聽說還是最新的?摩托羅拉黃校長也?很緊張,出發前千叮萬囑:“羅老師,你這次任務艱鉅,一定要保護好孩子們和我的?大?哥大?啊,一個都不能丟啊。”

羅淑芬也?怕這玩意兒丟了,她可賠不起。

大?哥大?配的?是時髦的?磁吸皮腰套,她特擔心不牢固,不僅用電話圈一樣的?彈力繩額外又一頭扣在皮帶上一頭捆在大?哥大?上,還特搞笑地在繩、腰套和自己的?皮帶上掛了個特別?小的?黃銅鎖,鎖的?鑰匙又掛在脖子上,塞進衣服裡藏著。

出發後沒多久,黃校長就給羅老師打了個電話,想問?問?路上順不順利,到哪兒了,鈴聲?一響,羅淑芬嚇得手忙腳亂,先?開鎖再解繩釦最後還得拿出來。

等她拿出來,拉出天線,電話鈴聲?都停了。

黃校長又撥了一遍才接通。

之後又重複三個步驟,把大?哥大?鎖回腰上。

看得陶萄真是擔心,這大?磚頭還配個銅鎖,她都怕羅老師的?褲子掉下來。

幸好路上黃校長再也?沒打電話過來了。

張家明還是頭一回能脫離父母的?身邊整整兩天,興奮得一直把臉貼在窗玻璃上往外看,明明外面的?街道樹木都沒甚麼特別?的?,但他就是看得特別?起勁,快樂得一雙眉毛眼睛都要飛起來了,他的?家長饒莉莉同學在旁邊唱甚麼歌,他都跟著唱。

已?經全然忘記自己是去考試的?了。

張家明爸媽本來是想跟來的?,奈何?張阿公?好巧不巧痔瘡又犯了,這回犯得比上回更嚴重,不得不住院割掉。割痔瘡雖是小手術,卻很痛苦,沒有家屬照顧是萬萬不行的?,周慧和張國?棟得輪流照顧老人,只好特別?不放心地把張家明交給羅老師了。

出發前幾天,周慧幾乎每個晚上都會到饒莉莉家找羅淑芬說話,嘮嘮叨叨個沒完:“羅老師啊,麻煩你多照顧著點我們小明啊,最近天氣冷,要記得提醒他早上一定要穿厚外套,中?午熱了就脫裡面的?線衣,可別?脫外套,容易感冒;還要麻煩你隨時提醒他多喝點熱水,秋冬乾燥的?啊,不要流鼻血了;還有啊,我準備了一點常用藥啊,有那個韓國?人治拉肚子的?藥,還有那個管發燒的?那個貝多芬啊,治咳嗽的?尼姑庵啊,都放在這個袋子裡,你記得隨身攜帶啊……”

聽得羅淑芬是一頭霧水,前面那些喝水穿衣服的?嘮叨就算了,韓國?人治拉肚子?貝多芬不是彈鋼琴的?嘛,甚麼時候開始管發燒了?尼姑庵又是甚麼玩意?

直到周慧走了,她開啟袋子挨個一看,知道那都是甚麼藥以後,真是蹲在地上笑了半天都沒能起來,笑得??x?肚子都疼了,恨不得當場吃一包韓國?人的?藥。

比起周慧的?細緻,陶廣志和鬱美珍就簡單多了,兩人給陶萄和鬱巒準備了總額一百元的?零錢,有五十的?,也?有十元二十、一元兩元的?,還有兩張面額二十元的?電話卡。再給她在衣服最裡頭縫了左右兩個袋子,一邊放一半,告訴她缺啥就去買,不夠就去電話亭打電話,他們會通知在縣城讀書的?鬱美蘭給他們倆送過去。

“咱縣城有親戚。”陶廣志擠眉弄眼地說。

鬱巒和陶萄一人背了個帆布書包,各裝了兩套換洗衣物和一塊用來洗澡洗臉洗頭三合一的?香皂,就搞定了。

准考證那些證件都是羅淑芬統一保管,不用擔心會丟。

鬱巒很少出遠門,除了跟著媽媽從爸爸家坐大巴回來那次,從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也?很少坐兩個小時以上的?車。密閉的小巴車柴油味有些重,司機為?了掩蓋柴油味,還在車裡放了劣質香薰,聞著更令人難受了。

加上去縣裡的?路上沒有去市裡的寬敞好走,要經過很多隧道,還有很多彎彎曲曲的?山路,這讓他一上車就有點暈車,一開始閉著眼不吭聲?,後來突然像彈簧似的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兩眼發直地喃喃了句:“姐姐我的胃想出來玩。”

“別?別?別?,讓它回去!”陶萄連忙把書包順到胸前揹著,在裡頭掏啊掏的?。

幸好她有提前準備!

掏了半天,她終於在一堆帶來消磨時間?的?小人書底下找到了一包甘草話梅、幾個橘子,她把橘子皮剝成個太陽花形,轉手就倒扣在鬱巒鼻尖上。

又把甘草話梅拆開,塞了一顆在他嘴裡。

鬱巒臉都有些白?,勉強睜眼看了看陶萄,又閉上了。

橘子皮清冽的?味道能抵擋一些車上的?異味,話梅酸酸甜甜也?讓他沒那麼噁心來,漸漸擰著的?眉毛鬆了些。

“胃還出來玩嗎?”陶萄有點擔心地問?。

鬱巒捂著上腹,難受得連聲?音都是軟趴趴的?:“讓它回去了。”

回去了就好,陶萄鬆了口氣。

橘子皮和話梅用來治暈車,她也?說不清這有甚麼醫學原理,她只記得以前小時候出遠門,陶廣志就是這麼給她治暈車的?;問?陶廣志他肯定也?說不出所以然來,估計他小時候大?伯就是這樣給他治的?,算是代代相傳的?土方了。

這法子還算有用,過了一會子,鬱巒就鼻子上掛著橘子皮,雙手摟著她胳膊,靠在她肩頭睡著了。

幸好他年紀小小已?有鼻樑,好掛。陶萄想。

鬱巒平緩的?呼吸像溼漉漉的?海潮一樣打在她頸窩,陶萄一點都不困,時不時轉頭看他一眼,覺著橘子皮沒味了就給他重新剝一個,替換著掛在他鼻子上。

於是她在車上一連吃了六個橘子,下車時打嗝都是橘子味。

連葡撻都吃不下了。

除了鬱巒就沒人暈車了,她帶來的?那些吃的?,司機大?哥、饒莉莉、張家明和羅老師半道停在國?道邊休息時,都吃了不少。尤其是頭一回吃的?司機大?哥,兩個漢堡一杯奶茶下肚都還停不下來,又吃了一盒葡撻,後來有點不好意思了不敢再拿,倒是和陶萄要了一張宣傳單,塞在車門邊上。

鬱巒靠著陶萄睡出一頭靜電,豎著滿頭天線,懵懵地被陶萄拉下了車。

來參加預賽的?師生都統一安排在和縣教育局有合作的?縣城賓館,紅磚瓦的?五層主樓前立著一對石獅子,大?堂的?門口還掛著“熱烈歡迎奧數競賽參賽師生”的?紅布條。住宿條件是兩人一間?的?標間?,陶萄和鬱巒一間?,饒莉莉和羅老師一間?,司機大?哥是中?心小學的?司機,就和張家明住一間?了。

房間?裡其實挺簡陋的?,兩張床並排擺著,鋪著漿洗得發硬的?白?棉布床單,靠牆放著一張掉漆的?木桌,桌上擺著擱著一臺老式映象管電視,一個綠色塑膠燈罩的?檯燈,免費提供兩瓶礦泉水,桌子底下的?也?不是一次性拖鞋,是藍色的?橡膠底拖鞋。

衛生間?小小的?,照例沒馬桶。

不過沒馬桶也?好,在外頭陶萄寧願上蹲坑。

陶萄把揹包往房間?一放,趁著羅老師把鬱巒和張家明叫去申明注意事項時,下樓跟前臺借了電話,和家裡報了平安。

又問?賓館能不能借冰箱給她儲存帶來的?糕點,為?此,她順理成章地將帶來的?葡撻留了一盒給前臺的?服務員姐姐以示感謝,上樓時,又各給了一盒葡撻給打掃衛生的?保潔阿姨和一樓值班的?保安大?爺。

每一盒送出去的?點心裡都夾著宣傳單。送的?時候陶萄還和保潔阿姨撒嬌,請她一會兒給他們換新褥子新床單,問?有沒有新曬過;和保安大?爺則問?了問?縣城裡有哪些有名?的?西餅店,附近又有甚麼好吃的?。

晚上睡覺前,羅淑芬挨個過來看過,叮囑好:“老師就在隔壁,有事情直接過來敲門,門窗都要鎖好,不許亂跑,早點睡覺,明天一早我來叫你們起床,吃完早飯就去熟悉考場。”

陶萄和鬱巒都乖乖應下。

羅老師走後,陶萄就掀開床單檢查了一會兒保潔阿姨給換的?新褥子。或許是送了東西的?原因?,阿姨給墊了兩層,棉花都潔白?的?,一點不發黃。

床單被罩也?是一看就是新買了的?那一批,沒有菸頭燙出來的?坑,也?沒有邊角黃油油的?汙漬,板正板正的?。

翻了翻都沒事兒,果?然還曬過了,沒異味。

她這才放心往床上躺。

鬱巒從進了這賓館的?房間?就在轉著腦袋發呆,還聳動著鼻尖兒,跟白?切雞似的?到處聞,似乎對這裡不熟悉的?氣味很警惕。

陶萄一看他這樣,立馬從床上彈起來,變戲法一般小揹包裡翻出來個被她塞得皺巴巴的?小金魚枕頭。

鬱巒一怔,眼睛慢慢放大?了。

姐姐甚麼時候幫他帶了他的?枕頭來?

“我還不知道你!”陶萄得意地丟到他臉上,“我就猜到了,你八成要認床,喏,能枕著這個應該好多了吧?”

鬱巒把枕頭從臉上扒下來,小金魚上都是他塗的?牛奶面兒霜和牛奶味洗頭油的?味道,他眉眼彎了彎,點點頭:“嗯!”

“那睡吧,”陶萄重新躺下,順手扯了一下床頭的?燈繩,“你明天還得早起呢。”關了燈後,屋子裡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裡漏進來的?一線路燈光,在牆壁上畫了一道細細的?亮痕。

這間?房並不臨街,很安靜。

但太安靜了,加上這是酒店反而有點叫人害怕,門縫裡還透出來一點對面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綠燈,綠瑩瑩的?,好滲人。

陶萄不免想起前陣子鬱巒和張家明在樓上做奧數題,她和饒莉莉在樓下看的?電影《陰陽路》。饒莉莉非說裡面有古天樂和蔡少芬,俊男靚女,非看不可。結果?兩人看得嚇個半死,給陶萄又增加了一個新的?童年陰影。

最慘的?是電影裡也?有辦過喪事的?酒樓的?畫面……陶萄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點怕鬼,那電影都看完那麼久了,她現在還時不時能想起劇情。

現在總覺得後背毛毛的?。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電影裡說了抄墓碑不能回頭的?……她側睡著,把腳縮了縮,不禁又咽了嚥唾沫。

誰知,就在她自己嚇自己的?時候,床邊窸窸窣窣爬上來個人影。

“誰?”陶萄猛地一激靈,整個人往上一竄,就在她要尖叫出來時,突然一個帶著奶味的?小金魚枕頭就擱在她腦袋旁邊了,她瞬間?渾身的?氣都洩了,倒回枕頭上,有氣無力地說:“芋頭,賓館的?床太小了,擠得慌,你回你自己的?床睡去。”

鬱巒趴在床邊,可憐兮兮地說:“姐姐搓毛毛尖兒。”

即便有自己的?枕頭,他還是不習慣這床單和被子的?味道,一股洗衣粉和消毒酒精的?味,好難聞。

“你不能搓你自己的?麼?”陶萄磨了磨牙,她想到自己剛剛被嚇得跟壁虎似的?差點爬到牆上去了,就有點臉紅。

“短姐姐。”

“甚麼短姐姐,我是長姐姐……”陶萄不滿地嘀咕了一句,她可是要長到一米七的?女人,怎麼能說短!但她最後還是無奈妥協了,往旁邊讓了讓。

“行吧行吧,念在你明天要比賽的?份上,過來吧。”

一聽陶萄同意,鬱巒立馬開開心心地爬了上來,從後面抱住了她,肉乎乎的?手臂從陶萄的?胳膊下繞到前頭,撈到一撮軟軟的?發尖,就開始熟練地搓搓搓。

陶萄後背跟貼了個人肉暖爐似的?,熱得都不用蓋被子了,不過她很快就發現鬱巒擠過來睡也??x??有個好處,她不會老幻想著背後有鬼盯著自己了,她鼻子裡都是鬱巒身上洗過澡那種清新自然還有點甜的?木瓜香皂味。

她身上也?是這個味,鬱阿姨給他們帶的?香皂是木瓜味的?。

幸好不是夏天,不然這麼擠著能捂出痱子來……她在心裡嘀咕一句,忽然就聽到後脖子鬱巒的?呼吸變得平緩悠長了。

陶萄:“……”

得,她的?頭髮就跟安眠藥似的?,又秒睡了。

不過,她聽著鬱巒“呼、呼呼”的?呼吸聲?,也?很快就睡著了。

考場徵用的?是縣實驗中?學,七點左右,羅老師就過來敲門了,鬱巒和張家明兩個被羅老師帶去看考場,陶萄和饒莉莉還犯困起不來,乾脆不去了,就留下來在賓館食堂吃自助早餐。

“我還沒吃過自助餐。”饒莉莉一副要把食堂吃倒閉的?表情。

但兩人進去一看都大?失所望,就是一些包子、粥、饅頭、扁肉湯和鹹菜甚麼的?,麵包也?有一些,但只有吐司。

陶萄和饒莉莉隨便吃了點,就窩在酒店房間?裡看電視。

中?午羅老師領著她兩個苗子回來了,憂心忡忡地說:“縣實驗小學竟然有三十人參賽,縣裡二小也?有十五人,三小有十二人,城際小學也?有二十人……”

縣裡所有小學的?校服都是紅白?配色,只有鬱巒和張家明兩個是鄉鎮小學來的?,一堆紅白?校服裡冒出來倆藍白?校服,一出現還頗引人注目,不少人對著他們竊竊私語,張家明被看得很不自在,回來酒店臉都是紅紅的?。

鬱巒一回來就撲到陶萄懷裡,她以為?他也?聽了閒言碎語不開心,沒想到他蹭蹭她的?頸窩,黏糊糊地說:“我想你了,姐姐。”

弄得陶萄哭笑不得,也?是,她還瞎擔心呢,鬱巒可是他自己不用心去留意,就能直接遮蔽人類聲?音的?人。

下午兩點就開考,要考到三點半,一會兒考完就直接回去了,中?午幾乎沒有午睡時間?。一行人匆匆在食堂吃完午飯,收拾好行李,這回陶萄和饒莉莉兩個也?跟著一塊兒去了。

陶萄可沒忘了她此行還有個目的?,把剩下最後一卷虎皮卷從冰箱裡取出來,漢堡和葡撻昨天都已?吃完送完,她是專門留下放在冰箱裡口感更不容易變化的?瑞士捲的?。

她們和羅淑芬只能在考場門口臨時搭的?棚子裡休息,周圍擠滿了縣城裡各個小學的?老師、學生家長,他們幾個縮在角落裡,顯得特別?不起眼。

羅淑芬自打把鬱巒和張家明送進考場,眼睛就沒有從校門口挪開,緊張得一直喝水,大?冷天額頭還冒汗。

陶萄趁機把長條的?瑞士捲盒子給開啟了:“要等一個多小時呢,羅老師,莉莉,你們吃一點吧?”

羅淑芬擺擺手,她心都跳喉嚨口了,甚麼都吃不下。

兩個孩子不會走錯考場吧?鬱巒這懵懵的?孩子應該能找到位置吧?她千叮萬囑要先?寫名?字不會忘記吧?鉛筆橡皮圓珠筆削筆刀直尺圓規三角板,她都檢查過了,應該是都帶了。

哎呀,這時間?過得真漫長……不不不,還是慢點好,孩子們好好做題。

饒莉莉敷衍地安慰了她親媽兩句,她媽就是這樣的?,每次一有甚麼事兒就會冒出來很多離譜的?想象,別?人說了也?沒用,她自己如果?不從頭到尾捋順了,沒給腦海裡所有壞事都搭配好解決辦法,是不會好起來的?。

她就又蹲在陶萄旁邊,饒有興趣地看著陶萄手裡那一盒多種口味拼成的?瑞士捲,小聲?感嘆:“哇陶萄,這一卷這麼多口味啊,五顏六色地好好看。”

在小巴車上吃的?都是一卷一個味的?,只有陶萄留出來這一卷裡每一塊瑞士捲都是不同的?味道,紅色的?是紅茶栗子卷,綠色是抹茶紅豆卷,冬天沒有芒果?了就換了一種餡料,金黃色是芋泥虎皮卷,黑色是巧克力堅果?卷,花花綠綠的?是香蔥肉鬆火腿卷。

顏色排列得非常好看,口味也?很獨特,人擠人的?塑膠棚裡,已?經有人因?為?饒莉莉的?驚歎聲?轉頭過來看了,一看也?是眼睛都挪不開了。

“好看吧?每一個都很好吃呢!我把南街麵包店瑞士捲所有的?口味都帶來了!”陶萄故意很大?聲?地說話,還做作地長嘆一口氣,“可惜羅老師沒心情吃,我們兩個怎麼能吃得完呀,這麼多!”

饒莉莉早急得跺腳:“我真後悔中?午在食堂吃了兩碗飯。”

那賓館的?食堂早餐不怎麼樣,但午餐的?炒菜還不錯,葷菜很多,饒莉莉特別?愛吃酸甜口的?荔枝肉,一不留神就吃撐了。

“沒事,你先?吃一塊唄。”陶萄安慰她,把一盒瑞士捲都給她挑,“你喜歡哪個口味,這些你應該都吃過了吧?”

“我先?來一個紅茶栗子味的?!”饒莉莉嚥了嚥唾沫。這個口味也?很好吃,她早就吃過了,最近還沒吃膩,這卷裡的?栗子糯甜糯甜的?,配上蛋糕胚裡紅茶的?香味,很符合她的?口味。

有個帶著小兒子一塊兒來等哥哥考試的?家長,就站在陶萄身邊,她為?了能討個好彩頭,大?冷天也?穿著旗袍披著披肩,還踩著高跟鞋,瞥了又瞥陶萄手裡那一條拼卷,忍不住問?了:“小朋友,你這是哪裡買的??”

這麼多口味,怎麼她都沒見過啊。

她平時就只吃了些椰子味的?橙子味的?,從沒見過這麼多味道,而且看著做得特別?精緻,外加小兒子已?經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在旁邊不停摳她手掌心,鬧得她實在沒辦法不問?。

“阿姨,是漳溪鎮的?南街麵包店買的?。”饒莉莉是個自來熟,搶先?回答,還驚訝道,“你沒吃過嗎?縣城有個住大?洋房的?方老闆天天都來她家訂的?哦。”

“方老闆?”那家長一愣,縣城住洋房又姓方的?不就只有一家嗎?那家人可是豪富啊,竟然也?買鎮上的?麵包店的?東西?

“對呀,他每次都不嫌麻煩,專門從鎮上用班車運送過來的?呢。”饒莉莉一邊吃得香噴噴一邊說,“上回還剛訂了兩百個漢堡!”

陶萄低頭憋笑,莉莉簡直神助攻!

那家長雖然有點懷疑,但耐不住兒子已?經開始大?開大?合地搖她手臂了,她只好紅著臉問?:“漳溪鎮有點遠,你們不是吃不完嗎?那……我能和你們買一塊嗎?”

成了!

陶萄笑著說:“可以啊,1塊錢一塊,你要哪種?”

那小兒子蹦出來說:“我要巧克力的?!”

一塊錢?那也?不貴啊。縣城裡的?有些高檔麵包店賣得可不便宜。

家長從手提包裡掏出一枚硬幣,陶萄也?把巧克力味的?遞給了那小孩兒。

小兒子立刻就下嘴了,一吃就喊:“好好吃,媽媽,好好吃!”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那家長更不好意思了,低頭呵斥:“你吃你的?,這麼大?聲?幹嘛?在外面別?嚷嚷。”

有一就有二,隔了幾分鐘,又另外有人和陶萄買了一塊,吃了還慫恿同行的?朋友也?來一塊:

“這味道還真是不錯,你要不要也?來一塊?”

“我不愛吃甜的?。”

“我看有肉鬆味的?。”

“那……小朋友,肉鬆的?那個給我吧……也?是一塊?謝謝……嗯……哇,要命啊,還真的?很好吃!”

雖然冬天吃涼涼的?,但真的?好吃。這幾乎是每個找陶萄買了瑞士捲的?人心裡一致的?想法,有人吃著吃著就努力控制著慢了下來,聽說這麵包店在鎮上,不好買,他都不捨得吃完了啊!

“唉,小朋友,你有沒有那家店的?電話啊?”

“有的?有的?,其實我是陪我弟弟來考試的?。”陶萄就等著這句話呢,笑眯眯地把宣傳單掏出來了,“那就是我家開的?店,這單子送給你吧,上面都是我家的?招牌,你們都拿去看看吧!鎮上雖然遠,但可以用班車送過來的?,我們家都用泡沫箱和冰水保鮮,送來還很新鮮的?,你們有需要就打電話。”

周圍眾人恍然大?悟,又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兒,她這麼小,竟然陪同弟弟考試還記得做起生意來了!關鍵是還做得這麼熟練!

大?人們一時嘖嘖稱奇,即便沒有買的?人,覺得驚奇也?伸手要了一張。

陶萄蹦蹦跳跳地在棚子裡發了一圈,很快就把手裡的?宣傳單都發完了,因?為?她年紀小,又長著一張討喜的?笑臉,脆生生喊著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伯伯嬸嬸,幾乎每個人被她喊了一聲?,都下意識伸手接過來。

拿了也?沒有隨意丟掉,反正等著無聊,都順便認真看了起來。

單子??x?上都是實拍印上去的?麵包照片,有葡式蛋撻……這個看著也?挺好吃的?呢,還有各種口味的?瑞士捲,嗯這些剛剛也?親眼看到了,都不錯……哇居然還有漢堡?還有奶茶啊!

一個麵包店居然還賣奶茶,真神奇,不過……這幾個漢堡看著還挺誘人的?,即便只是照片也?看得出來,那雞排炸得顏色可真漂亮啊。

不少人看著看著給自己看餓了,恨不得現在就去附近找一家麵包店先?買點解解饞,但轉念一想,縣城裡的?麵包店早就吃過了,又沒甚麼稀奇的?。

想吃吃不著,反而更想吃了!

真是糟糕啊。

還有本就比較年輕,留著飛機頭,性格放蕩不羈的?父母,抓著單子對視了一眼,兩三句話便決定一會兒家裡孩子考試出來,他們就直接開上摩托去樟溪鎮吃!

不僅為?了吃麵包,聽說樟溪鎮的?不少小吃糖水也?很出名?,缽仔糕啊,鴨母撚啊、蠔烙啊……尤其現在冬天,生蠔個個肥碩,與番薯粉、雞蛋液煎制,外酥裡嫩,蘸魚露或辣椒醬,那鮮香那撲鼻,那吃進嘴的?蠔肉是多麼飽滿多汁……那對父母越想越饞,口水都擦了不知幾遍。

陶萄發完環顧了一圈,覺得效果?還不錯,有些年紀大?的?阿伯阿婆還跟她聊天呢,問?她怎麼這麼能幹,麵包是誰做的?云云。

自覺差不多完成來縣城的?秘密任務了,陶萄就蹲下來和饒莉莉拋石子,很快下午三點半,鈴聲?準時響起,羅淑芬和其他家長几乎都刷刷地站起來了。

很快鬱巒和張家明就結伴出來了。

即便人多,他們倆這藍白?衣服在一片紅海里,也?特別?好認。

成績沒這麼快出來,羅淑芬沒有馬上問?考得怎麼樣,只是護著幾個孩子,捂著腰上的?大?哥大?,先?上了自家的?小巴車,沒別?人了,才神情緊張地問?兩個孩子:“考得順利嗎?題目難不難?時間?夠不夠?都做完了沒有?”

張家明有點沮喪,搖搖頭,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覺得特別?難,可能沒戲了。

“萬事開頭難,不要怪自己沒考好,我們才練了一個寒假的?時間?,考不好是很正常的?,明年再努力!”羅淑芬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頭看向鬱巒。

陶萄也?忍不住看向他。

羅淑芬和她都嚥了嚥唾沫,就剩鬱巒了,這回出來不會全軍覆沒吧?

“不知道。”鬱巒想了想,他也?不知道難不難,反正……

“寫完了。”

陶萄無語地一拍腦門,順手把橘子皮蓋他鼻子上了:“你睡吧睡吧!”

羅淑芬也?哭笑不得,但轉念想想,她也?滿足了,不管結果?如何?,能邁出這一步已?是很難得了。她一邊招呼著司機大?哥開車返程,一邊開鎖解釦拿著大?哥大?給黃校長報告,讓黃校長過兩天去打聽成績甚麼時候出來。

陶萄和鬱巒回來後,沒有兒女在身邊鬧騰的?陶廣志這兩天簡直容光煥發,跟那吸了陽氣的?妖怪似的?,臉色白?裡透紅,步履輕快,做漢堡時還唱歌扭屁股。

聽說鬱巒不知道考得怎麼樣,有可能考不上,他也?無所謂:“哎呀,孩子還小呢,考不上算了!這反正就當是去玩的?。”

鬱美珍也?這麼想,能被選上去比賽已?經很厲害了。

一家人又熱熱鬧鬧商量著要在曬臺上燒烤,大?吃一頓夜宵慶祝,即便並不知道成績,但也?不妨礙慶祝。

曬臺的?晾衣繩上還掛著幾件沒幹透的?衣褲,陶廣志大?手一擼就把衣服全擼到一邊,竹椅擺開,舊藤桌擦乾淨,熟練地搬上爐子、炭火,抓一大?把竹籤子來,又一盤盤往上送五花肉、牛肉、鴨肉、雞翅、雞腿、紅薯、茄子、豆角、玉米等等食材。

孩子們不在,他和美珍連吃了兩天燒烤,真別?說,冬天吃燒烤比夏天吃燒烤還要舒服,他和美珍還吃出經驗來了,配啤酒喝下肚有點冷,但配上農家釀的?米酒就正好,一口肉一口酒,渾身都暖和。

今天也?是臨時起意,還得先?串,一家人湊一塊兒,忙了大?半個鍾,肚子都餓扁了,還沒串完呢。尤其鬱巒半小時就串了兩串,他必須得挑大?小一樣的?肉塊往裡串,看得陶廣志恨不得替他串上。

終於,肉串一串串擱在烤架上了,番薯用錫紙包了,埋在炭火盆裡烤。脆皮鴨也?是膽大?包天,居然一點不害怕火,鐵架上還烤鴨腿呢,它還傻傻地在伸脖子伸腦袋地看。陶廣志開玩笑說:“還不快走開,一會兒連你也?烤。”

脆皮鴨因?語言不通絲毫不畏懼,反倒是鬱巒一聽,嚇得立馬站起來抱著脆皮鴨就往樓下跑:“不行不行不行……”

陶萄幾個都呆了,半天才笑出來。

冬日的?晚風有些溼涼,卻好似將夜色吹得都軟和了。

吃烤肉的?時候,鬱美珍還悄悄把陶萄叫到旁邊:“宣傳單發了嗎?”

陶萄啃著烤玉米點頭:“都發了。”

鬱美珍眼睛亮了起來,又說:“我和你爸商量了,回頭先?找一兩個信得過的?小時工來幫忙,以後再接到這種預定的?大?單子就不怕做不完了。等攢夠錢,咱們就把店重新裝修一下,尤其是廚房,換兩個和煤場食堂那樣的?大?烤箱。”

這和陶萄的?想法又不謀而合,她用力點頭,把玉米嚥下去:“好啊好啊,但小時工可不能找壞人,到時候把我們家麵包的?配方偷走,就糟糕了。”

鬱美珍都想好了,說:“別?擔心,你爸找了個他以前歡歡食品廠的?老同事,人品手藝都信得過,我還和你爸說了,現在外面僱工都流行籤合同的?,我們也?學起來,白?紙黑字寫好的?,雙方都不能耍賴了。”

“那就沒問?題了,那阿姨你和我爸看著辦就行。”陶萄一聽就知道鬱阿姨早就想過很多遍,點點頭,跑到樓梯口,伸頭喊鬱巒回來吃肉。

鬱美珍看著陶萄蹦蹦跳跳的?身影,也?不由哂笑,對啊,對店鋪的?這些規劃,她怎麼第一反應不是和陶廣志說,而是想和陶萄這個孩子商量呢?

真奇怪啊。

接下來便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店裡很快多了一位陶萄看著挺眼熟的?鄭師傅,他看起來五十多歲,人不笑的?時候有點嚴肅,一笑起來又滿臉褶子。

他彎著腰對陶萄說:“葡萄啊,哇長成大?姑娘了哦,你還記不記得鄭伯伯?你小時候還尿我身上呢!”

陶萄臉瞬間?通紅,這鄭伯伯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這種寒暄的?環節,不是應該說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嗎?怎麼到她這裡就成了尿了!

鄭老師傅以前是歡歡食品廠專門做麵包和餅乾那條生產線的?班組長,手藝非常好,食品廠倒閉後,他因?為?工齡有二三十年,領了很大?一筆安置費。

他本來要拿這筆錢自己開個小店的?,但他兒子又挺有出息的?,去了滬城的?銀行上班,正和人家滬城的?姑娘談婚論嫁,要結婚不能沒有一套房子,鄭老師傅便將畢生積蓄和所有安置費都匯給兒子置辦房子。

可惜他一輩子攢下的?錢,也?只夠在滬城買一套小小的?公?寓。樓房小,只有一室一廳,他在兒子新婚後去住了幾天,睡在客廳裡,辦完酒宴便連忙回來了。

從此他怕打擾孩子生活,也?怕給兒媳婦添麻煩,加上自己也?住不習慣,再沒有去住過。

之後,他沒了本錢和積蓄,輾轉在縣城、市區、鄰縣的?幾家麵包店當師傅,他手藝雖老道,老闆卻嫌他人太老了,做的?麵包口味也?老,不時髦,將他裁了。

鄭老師傅是閒不下來的?性子,一直想再找個穩定的?落腳地。他為?孩子奮鬥了大?半輩子,這次,他就想為?自己攢點養老錢。

沒想到瞌睡碰上枕頭,陶廣志在這關頭給他打了電話。

他電話一掛,立刻買車票趕來了。

那天,陶廣志睡了個午覺起來開店,一開門就看到個白?毛老頭蹲在店門口,都不知道蹲了多久,把他嚇一跳。

不過鄭師傅一來,店裡做麵包的?效率立刻就提高了。

鄭師傅才是真正艱苦奮鬥的?歲月走過來的?人,哪怕人五十多了,做事還是雷厲風行,做麵包從早做到晚,不管做多少,絕不會有一句推託。陶萄看著老當益壯的?鄭師傅,再看看自家烤個兩爐葡撻就要喊累的?親爸,只有嘆氣的?份。

最厲害的?是,鄭師傅會裱花!會做生日蛋糕!

他裱花手藝特別?特別?厲害,大?的?小的?,不管是玫瑰花的?、壽桃的?、生肖的?還是小汽車的?,兩層三層的?都能做,做出來的?蛋糕精??x?美得陶萄都不捨得吃了。

這可是純手工啊,沒有甚麼小彩旗、鮮花、小玩具、小玩偶插在上面,蛋糕上不管是花花草草動物?房子水果?汽車等等造型,全是一點一點用奶油裱出來的?。

有鄭師傅在,不僅烤各種麵包的?效率提升了一大?截,偶爾來一個大?單子都不怕了,她家都能開始接生日蛋糕預定了。

這都是好事,只有一件事令陶廣志非常疑惑。

自打鬱巒去縣城奧數比賽回來,從縣城來的?單子越來越多,以前明明只有一個方誌鵬的?啊,現在起碼有十幾個客戶,隔三差五就合起夥兒來電話定一次。

最可怕的?是,他上回還收到縣城賓館餐飲部經理的?電話,問?他有沒有和賓館這邊長期供應麵包的?意願,賓館這邊對他做的?葡撻和虎皮卷都很感興趣。

陶廣志當然沒有啊!之前陶萄和鬱巒的?體育老師曾大?華忽然拉著縣體育局的?田徑隊教練來定製全麥無醬雞蛋牛肉餅漢堡都讓他苦惱極了。

可他接縣城賓館電話時,鬱美珍也?在旁邊,她耳朵尖,隔著聽筒都聽到了。

那當然就變得有興趣了。

鬱美珍還藉此機會大?刀闊斧,將陶廣志那二手四層烤箱賣了,把廚房的?冰櫃移到了餐廳的?牆角放,又貼補了不少錢,重新購入兩臺嶄新的?六層大?烤箱,把一整面牆都佔了。

這種新烤箱已?經能旋鈕控溫,這麼好的?裝置啊……鄭師傅看得眼睛都直了,摸著光溜的?不鏽鋼烤箱外殼,那都愛不釋手。

兩個師傅加上兩個烤箱,陶萄家的?麵包店哪怕兼顧店裡生意、田徑隊訂單、縣賓館長期合作訂單外加偶爾冒出來的?縣城訂單,都變得遊刃有餘了起來。

陶廣志本以為?請了鄭師傅自己就能少乾點活,沒想到活永遠是幹不完的?啊!

他悲憤得很,為?此更疑惑了,這風聲?到底從哪兒洩露的?,真奇怪!

就在陶萄家生產力極大?提升後,鬱巒和張家明奧數預賽結果?也?出來了。

市裡下轄八個縣,每個縣分配十個優勝名?額,鬱巒是第八,張家明很遺憾,只差了一點點,考了十二。

最終能去市裡複賽的?,漳溪鎮只有鬱巒一人。

但即便如此,羅淑芬和黃校長已?經高興瘋了,還在放寒假呢,學校橫幅都拉出來了。陶廣志和鬱美珍也?高興得每天說話都跟喉嚨裡裝了擴音器似的?,中?氣特別?足,還在店裡貼了告示,說為?了慶祝孩子進複賽,當天買麵包都八折。

唯有張家明因?為?沒考過鬱巒捱了訓。

“期末考,你連陶萄都沒考過,她第二你第三,啊?媽媽念在你要去參加奧數比賽的?份上沒有說你,結果?呢?你怎麼報答媽媽的??連鬱巒那樣看著傻呼呼的?孩子你都考不過,小明啊,我好失望,你這段時間?心思有沒有放在學習上?你這學期退步太大?了!”周慧戳著他的?額頭,怒氣衝衝地質問?。

張家明咬牙含著眼淚,一聲?不吭。

“哭哭哭,每次考砸,你就會哭,你要反省啊,你要追上去啊!哭有甚麼用?哭可以解決問?題嗎?哭可以進複賽嗎?你現在進房間?去做題,不做完不許出來!”周慧嚴厲地將孩子推進房間?裡,把門鎖了。

之後他幾乎每天都被媽媽反鎖在房間?裡,每天要做小山一般多的?加練,即便是寒假,即便快過年了,也?一次都不許他出來瘋玩。

饒莉莉就拉著陶萄和鬱巒,偷偷跑到他房間?的?窗子底下衝他做鬼臉。

張家明坐在書桌前麻木地做題,忽然聽見白?切雞在叫,蒼白?著臉低頭往窗下一看,就看到倆鬥雞眼吐舌頭的?小女孩兒,旁邊還有個抱著鴨子的?小男孩呆呆地仰頭看他。

那鴨子太肥了,花褲衩子都緊了,跟穿健美褲似的?。

他就算再痛苦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饒莉莉害怕在樓下喊他被他老媽罵,還舉著畫本子,一頁寫一個巨大?的?字,墊腳舉得高高的?,一頁頁翻給張家明看。

“我們等你出來玩!”

“黃偉傑家養蠶了!我替你要了兩隻!”

張家明趴在窗子邊久久地望著,眼淚一顆顆從臉上掉下來。

後來,他終於在寒假快結束前得救了。

專業陪考的?陶萄,又陪著鬱巒去市級參加奧數複賽,市裡閱卷特別?快,兩天後就開始公?布成績。

市裡厲害的?孩子太多了,這回他只考了二十三名?,沒能晉級省級。

羅淑芬倒是不覺得沮喪,鬱巒年紀很小,能這樣近乎野生地走到市級已?經很厲害了,市裡的?孩子那教育投入和教育水平,他們實在比不上。

周慧卻是別?的?想法,她就覺得鬱巒之前能考過預賽,估計純屬運氣,那張家明和他的?差距應該也?不大?。這陣子,她盯著張家明做了很多練習,奧數水平想必有了很大?提升,加上馬上要過年,便大?發慈悲地放關了大?半個月的?兒子出去玩。

等過完年,進了春天,日子就過得越來越快了。

店裡照常忙碌,陶萄和鬱巒、饒莉莉、張家明也?照常一日日往返學校。

只是如今陶萄和鬱巒在學校的?每一天,都堅持先?去跑步再回家,張家明和饒莉莉也?忙著呢,她和張家明從黃偉傑家拿了四隻肥嘟嘟的?蠶,用饒莉莉媽買皮鞋剩下的?硬紙盒養,沒多久就結蛹了,之後變成了蛾子,又生了一大?堆卵,最後成功孵出來幾十只小小的?黑蠶。

饒莉莉和張家明現在就跟新手父母似的?,每天為?了這群蠶寶寶忙得焦頭爛額,到處去找桑樹、摘桑葉,還要給它們換桑葉,不能用手抓,一抓就掐死了,還專門買了根毛筆,用毛筆尖把蠶寶寶挑出來,還要用小勺子把盒底的?蠶沙舀出來。

羅淑芬說,蠶沙攢起來能裝枕頭,讓饒莉莉找了個玻璃小瓶,把蠶沙攢在裡面,以後送到鄉下給阿嫲,她可會做枕頭。

這麼一來,四人組上學依舊一塊兒上,放學就分成兩撥不再一塊兒走了。

又一天放學。

晚風吹拂,橙金燦爛的?夕陽下,陶萄和鬱巒的?身影繞著跑道一直跑啊跑,跑得褲腿短了一截,跑得影子隨著身高慢慢抽長,跑得王祖賢的?日曆換成了還珠格格。

日子嘩啦啦一頁翻過一頁。

四季往來,星河流轉,路邊的?芒果?熟了一回又一回。

又是一年,陶萄家的?大?幅日曆掛在麵包店櫃檯後面的?牆上,一天撕一張,已?經撕到薄薄的?最後一張,陶廣志搬個凳子站上去,把那一年的?日曆取下來,換了一本新的?。

嶄新的?金龍飛騰圖日曆上,是大?大?的?“2000”。

那是無比朝氣蓬勃的?時代。

千禧年到了。

作者有話說:親愛的讀者朋友們,評論區留言就可以點歌啦,會記起來按順序點播的哦。

今天帶來的是苡苡不是薏薏朋友點播的《風的季節》,願風有信,花開有期,兩個娃可算往上長几歲了。

來聽歌吧~

“涼風輕輕吹到悄然進了我衣襟

夏天偷去聽不見聲音

日子匆匆走過倍令我有百感生

記掛那一片景象繽紛

隨風輕輕吹到你步進了我的心

在一息間改變我一生

付出多少熱誠也沒法去計得真

卻也不需再驚懼風雨侵

吹呀吹 讓這風吹

抹乾眼眸裡亮晶的眼淚

吹呀吹 讓這風吹

哀傷通通帶走 管風裡是誰……”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