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與謝家二老過日子
晌午吃著軟爛香濃的羊肉, 王氏有些食不知味。
本想著試探“兒子”是否只是嘴上說說的孝順,但真看到將肉買回?來了,心裡又覺得罪過。
這七八十文一斤的羊肉, 說買就買了, 這裡一瞧就要兩百多文了,這擱在村裡, 都夠一家人一個月的花銷了。
吃完了中食, 二老也不出?去, 就和上午一樣,只在家裡待著。
林淼整理了屋子,往堂屋發呆的兩人看了眼,扯了扯謝燼:“等會兒我領他們出?去四?處走走,也去一趟鬧市瞧瞧。”
謝燼點頭:“行,你就帶他們去吧, 我看看家裡還?有甚麼要添置,畢竟我一塊去,他們肯定不自在。”
林淼:“家裡也沒甚麼要添置的,要說要添置的,你去木工鋪子再?多買一張帶抽屜的桌子回?來,就放在二老的屋子。”
“再?順道在木工鋪子買些木條回?來, 在幾個屋子都做一個一字架放衣服。在木工鋪子做, 價錢肯定貴, 買回?來自己?做,也能省下好些錢。”
郡城花銷大, 今日就已經?花了兩百多文了,現在能省一點是一點。
謝燼把她交代的事記下來,拿了銀錢就出?了門。
見著人又出?去了, 王氏問兒媳:“五郎這是又去哪?”
林淼:“他出?去辦點事,順道瞧瞧哪裡有活幹。”
謝老漢贊同?道:“這郡城啥都貴,是得趕緊先找活幹。”
王氏看向兒媳,問:“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出?攤?”
要開鋪子的事,也還?沒有和謝家二老說,不然這有得磨,搬家得提前說,但這開鋪子適合先斬後奏。
林淼應道:“得先看好位置,這幾天就好好陪阿爹阿孃,和阿爹阿孃一起熟悉一下這郡城。”
王氏:“熟悉甚麼,我們待些時候就回?去了。”
林淼笑道:“那這怎麼行,以後這回?到村裡了,要是別人問起阿爹阿孃郡城是怎樣的,阿爹阿孃也說不上來,豈不是讓大傢伙失望了?”
“再?說了,我之後也得繼續擺攤,也要知道要在哪裡擺攤,還?是得要先逛逛這郡城。”
二老聽?著也有道理,便沒有再?多執拗。
臨了要出?門,二老趕忙去裝整。
“孩他奶,我這樣行不?”謝老漢還?特意去將髮髻梳得齊整。
王氏也把小兒媳給的繩編首飾都戴上,衣裳也是過年前大兒媳幫忙做的,還?是嶄新的。
“三娘,我這樣打扮,會不會很奇怪?”
鄉下人要下地做活,二老曬得比城裡人要黑得多,且因飽受風霜和烈日灼曬,臉上的細紋也明顯。雙手?便是用皂角使勁搓洗,卻還?是因常年接觸泥土,手?紋與指甲縫隙間都有洗不淨的泥垢。
這些洗不去勤勞痕跡,讓二老顯得侷促,不自信。
林淼道:“阿孃的打扮是再?正常不過的打扮,怎麼會奇怪呢?”
“真不奇怪?”王氏懷疑道。
林淼轉頭問三個孩子:“你們覺得奇怪嗎?”
三個孩子齊齊搖頭:“不奇怪,阿奶好看。”
有了兒媳和孫女的話?,王氏才自在一些。
林淼拉住愛跑的二妞,還?有不大愛說話?的三妞,大妞則跟在旁邊。
天氣涼爽,又都是莊稼人,林淼走得腳痠痛,二老依舊一派輕鬆,甚至還?能幫忙抱一會兒四?歲的三妞。
等到了熱鬧的街市,原本還?非常要強的王氏,被熱鬧所籠罩,有種旁人都在看她的感覺,心生了不安,惶恐,只能緊跟著兒媳,不敢離得太遠。
生怕離得遠了,人跟丟了,不認路,回?不去。
逛了一圈,王氏怕花錢,甚麼都沒有買就說要回?去了。
林淼不知道二老累不累,反正她是累了。
走出?鬧市,往租屋方?向又走了約莫一刻,忽然見著有輛牛車停在路上。
馬車的車板子上就只有一張小桌子,以及車伕和謝燼。
林淼見著謝燼,非常驚訝,看牛車停在路上,約莫猜到他是在這專門等著他們。
謝家二老也很驚訝會在回?去的半道上遇上兒子。
走近了,謝老漢才問:“你這是在幹啥?”
謝燼應:“我尋思?著阿爹和阿孃的屋子裡還?缺張桌子,就去木工鋪子添置一張桌子。”
王氏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瞧著就知道她想說他浪費錢,可到底還?有外人在,也不好說道。
等大傢伙上了牛車,謝老漢才納悶道:“咋就這麼巧,在這都能遇上? ”
謝燼:“出?門前,三娘說要與阿爹阿孃出?來逛逛,我想,應該也差不多這個時候要回?去了,就等了一會兒。”
以二老節省的性子,肯定不會買東西,仔細算算也能算得出甚麼時候到鬧市,又甚麼時候回?去。
牛車慢慢悠悠地回到了租賃的院子。
謝燼把桌子背進?了院子,王氏就開了口?:“才住幾日,就花這個冤枉錢買這桌子。”
晌午吃那頓羊肉就夠她肉痛了許久,現在還?買新桌,這銀子如?流水一般花去,花得人心慌慌。
林淼道:“日後阿孃和阿爹要是來城裡小住,也還?是能用得上的。”
王氏唸叨:“家裡一大堆的活要忙,來這一回?就不知道扔了多少的活了,哪還?能那麼頻繁來城裡小住?”
“你們也真是的,手?裡有幾個銀錢就手?大腳大的,一點都留不住……”
聽?著王氏嘮叨,林淼忽然感覺許久不曾這樣了,竟然有些懷念。
王氏嘮叨過後,愣了一下,也反應了過來,便閉上了嘴。
但沒過一會兒,又嘀咕了一聲:“愛咋花就咋花,我也管不著。”
謝燼沒說甚麼,把櫃子搬進?了他們的屋子,然後又出?去把馬車上其他木條搬進?來。
謝老漢問他:“這木頭用來幹啥?”
謝燼:“做幾個掛衣服的木架子,省得衣服沒地放。”
“木頭不值幾個錢,自己?做木架子,也能省一些。”
聽?著他還?有??x?能省錢的,王氏的面色這才好了一些。
謝燼和謝老漢兩個人就開始坐起了木架子,等做好三個木架子,已近日暮。
晚間老兩口?躺在床上,謝老漢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一旁的王氏拍了他一下:“你作死呀,你不睡我還?得睡。”
謝老漢嘆氣道:“估計我也就是吃苦的命,睡在這青磚瓦房,睡著新床,我竟睡得不慣。”
王氏:“我也有些,昨日是累了,所以一下子就睡著了。今日不累了,反倒是睡不著了。”
謝老漢問:“你到底要在這郡城住幾日,我尋思?著地裡的禾苗也要插了,最多再?住五日我就要回?去了。”
王氏:“那就再?住五日,到時我與你一塊回?去。”
謝老漢嘆了一聲:“這郡城大雖大,繁華是繁華,但總覺得不是我能待的地方?。待著渾身不舒服,今日一整日,除了出?了會門,就一直待在家裡,就和兒媳孫女她們也沒啥話?說,處著也怪尷尬的。”
王氏沒吭聲,她也是,住得哪哪都不習慣。
可她還?想再?和現在這個“兒子”再?相處相處。
謝老漢道:“我瞧著五郎也是真孝順,你呀就別想那麼多了,能好好過日子,就別挑太多刺了,挑多了,全家上下都不太好過。”
謝老漢他能看得出?自己?的兒子有異樣嗎?
當然看得出?來。
太明顯的。
可他早已經?被以前的五郎磨得心煩意躁了,若非老伴還?寵著老五,在知道他這不孝子把祖上傳下來的田地都輸了,他就想把他的腿給打斷了。
如?今日子蒸蒸日上,家裡和睦,五兒媳和幾個孫女也過得好,甚至五郎還?拼命救下了大郎,這有些事情即便心裡難受,可他也願意繼續糊塗。
王氏不樂意聽?了,罵道:“你這老王八,說誰挑刺呢,我這不是為了以後能常見到五郎,為了以後他能繼續孝順咱倆,不然我能跟著來?”
謝老漢被罵了一聲,聲音小了許多:“這不興把自己?也給罵上,我是老王八,你是啥,咱們的兒孫又算啥?”
王氏裹著被子一翻身,背對他:“不與你說,煩人,睡覺!”
身上冷颼颼的謝老漢:“……”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
早間二老起來時,渾身舒適。
雖然很晚才入睡,但也不知是不是吃了羊肉,喝了羊湯的關係,晚間睡著後,就沒再?起夜,一覺睡到天明。
他們出?院子時候,謝燼已經?起來了,廚房也有炊煙升起。
三人打過招呼,就各自忙活。
見他又要出?門,王氏終忍不住道:“你又出?門幹啥,家裡啥菜都有,你還?要去買菜不成??”
謝燼:“早間港口?有船到,會招腳伕搬貨,我去搬貨掙些銀錢。”
順道做些負重鍛鍊,同?時也能掙錢,一舉兩得。
王氏一聽?,一愣。
“這不就是去做苦力嗎?”
謝燼:“沒事,我力氣大,且也只是去搬一個時辰,很快就回?來。”
王氏:“你這累死累活,能掙幾個錢?”
謝燼:“若是一船的貨物,半個時辰搬下來,能有十五文的工錢,這一個時辰都有貨搬,那就大概三十文。”
謝老漢聽?著心動,問:“我這個年紀還?招人嗎?”
謝燼看向他:“阿爹你就在家中吃好住好,莫要忙這些事,若是覺得無聊,也可以和阿孃做些吃食挑到外頭賣。”
他說著,抬起頭看了眼天色,說:“我先去上工了,旁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看著兒子離開後,謝老漢才喃喃自語道:“瞧來五郎在城裡過得也是艱辛,並?沒有咱們想得那般過得好,也在靠著賣力氣填飽肚子。”
王氏望著院門,久久不曾移開視線。
明明這幹一早上,累死累活才三十文工錢,卻也捨得花兩百多文給他們買羊肉吃。
心下那根弦,不知不覺間被輕輕地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