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夏夏是江戶星土生土長的漂亮女孩, 擁有一頭柔軟的栗色短髮和總是帶著點怯生生神情的棕色眼眸。
在初選舞臺上，她那首旋律簡單、嗓音也算不上驚豔的本地民謠，讓她被兩位表情淡漠的導師毫不意外地分到了D班——一個不上不下, 最容易被人遺忘的位置。
她就像一顆被隨手撒入星河中的普通石子，激不起多少漣漪。
但命運的巧合, 或者說某種無形的牽引, 讓她入住的宿舍, 恰好緊鄰著某個F班宿舍。
與其他等級分明、高班偶像從不屑於關注低班練習生不同, 夏夏因為住得近，加上性格里自帶的一點細膩觀察力, 她早早地就發現了一個不尋常的現象：
F班裡, 藏著好幾位容貌極其出眾的練習生。
那並非是普通的英俊或漂亮, 而是帶著一種……近乎非現實的精緻感, 彷彿是從古老畫卷或星辰傳說中走出來的人物。尤其是那位帶著大帽子、神情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倦怠的少年。
他們的氣質和樣貌，在夏夏看來，本該是A班，甚至是直接保送出道的水準, 然而，兩位導師——琉璃大人和忽然變得更加人性化的上屆冠軍AI普羅米修斯毫不猶豫地將他們劃入了最低的F班。
這種反常的劃分，讓天性裡帶著點樸素正義感的夏夏感到一絲憤憤不平。
“一定是因為這次的選秀禁止了外星訊號轉播, 僅限我們江戶星本地人觀看的原因吧！”
她私下裡這樣猜測——或許，導師們評判的標準，並非單純的潛力或實力，而是某種更符合‘本地口味’, 或者是其他更陰暗的、她無法理解的東西。
宿舍裡的其他人又在嘰嘰喳喳的聊天。
“聽說這次的選秀在外星的關注度也很高呢蕉！”
“確實！我在訓練中心外面看到了好多外星面孔的記者和粉絲呢！不過最後勝出的, 肯定還會是我們本地的偶像吧, 蕉蕉蕉！”
“是啊, 不過對我來說，關注度越高就越好蕉，我也有考慮過將來要不要去外星發展呢！”
“可是……”
夏夏想了想F班那幾位，忍不住插嘴道，“我聽說這次並沒有給任何一家外星公司授權蕉，甚至把咱們江戶星的星網連結都斷開了哎……”
“夏夏，你說的不對蕉。”
一個室友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亮得有些異常，“我們要相信‘我們’的傳播力啊蕉，‘我們’才是最強的！”
“我們”？
夏夏聽得並不是很明白。這個代詞從室友口中說出來時，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狂熱的篤定，彷彿指向某個更龐大的、無形的集體。
她隱隱感到不安，但這點不安，很快被她心中另一個悄然滋長的念頭沖淡了——她對隔壁F班那位黑髮紫眸、神出鬼沒的少年，產生了越來越強烈的憧憬。
這種莫名的嚮往，甚至影響了她的一位室友，兩人偶爾會湊在一起，小聲交換關於那位少年零星的資訊。
當第一次正式比賽的內容公佈時，一種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夏夏。
選秀的一公並非傳統的歌舞比拼，而是一場名為‘意志試煉’的、規則模糊卻又透著赤裸裸殘酷性的‘大逃殺’——據說是為了篩選出擁有最‘純粹’和‘堅定’意志的偶像。
“夏夏，你有沒有感覺蕉……”
在比賽內容公佈後，那位同樣對F班少年有好感的室友，悄悄拉住了夏夏的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怎麼想都覺得，‘大逃殺’果然不太對勁吧，雖然崇高的意識會引領我們，可是——”
“是啊蕉，蕉蕉蕉蕉——”
夏夏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麻木和重複，“蕉蕉蕉蕉——”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不大對勁。思緒像是陷入粘稠的泥沼，某種外來的、嘈雜的低語開始在她腦海深處迴響，與她原本的意識和記憶爭奪著主導權。
然而，在這意識被逐漸侵蝕的混亂中，另一種奇怪的心態卻破土而出，並且愈發清晰——她強烈地期待著，在下一場那詭異的‘大逃殺’中，能夠再次看到那位神出鬼沒的少年、或者說——
在某個被低語充斥的恍惚瞬間，夏夏的腦海中閃過一個驚人的念頭——那或許是她潛意識捕捉到的、某種超越凡人理解的存在的驚鴻一瞥。
那個人，是……神明嗎？
混亂的思緒、外來的低語、對未知比賽的恐懼、以及對那道神秘身影的最後憧憬……所有這些交織在一起。
終於，在某個時刻，她感到胸口佩戴的、象徵參賽者身份與生命體徵的‘生命核心徽章’傳來一陣不正常的灼熱和劇烈搏動，彷彿與她混亂的心跳同頻。
意識迅速抽離，視野被黑暗吞噬，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夏夏用盡最後一點屬於‘自己’的意念，向著冥冥中的‘連結’許下了願望：
如果……這就是我的終點……如果註定要被淘汰蕉……
希望那位大人……至少——
至少能夠……引領這個被陰影籠罩的世界，取得真正的勝利。
——我這樣請求您……七葉寂照秘密主！
***
“桑博那傢伙，之前出場的那麼神秘兮兮，結果跑掉的毫無尊嚴！虧我還以為他有甚麼算盤呢！”
原本空曠的比賽場地上回蕩著‘小猴’尖銳的嘶鳴，以及武器破風的呼嘯，開拓者此刻正以一種近乎宣洩的力度，一邊將撲上來的一隻只狠狠擊飛，一邊輸出著對某個藍毛騙子的控訴。
“說話雲山霧罩的，結果呢？我真是看錯他了，不，應該說我真是低估了那傢伙的惡劣程度，他根本就是早和公司那邊也談好了價錢，兩頭通吃，順便幫忙監視我們的吧！那個奸商！”
被擊飛的‘小猴’撞在牆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啪嘰’聲，短暫地癱軟下去，但更多的‘小猴’正從四周源源不斷地湧出，彷彿無窮無盡。
“雖然說此刻我們算是暫時受僱於公司，可我還是覺得舒俱、不，應該說公司問題很大。”
丹恆精準地挑飛一隻試圖從高處偷襲他們的‘小猴’，同時環顧四周，看著從視野盡頭仍在不斷湧現的新敵人，微微蹙眉，聲音中透著一絲疑慮。
“敵人數量太多，已經遠遠超過了參賽的人數，這裡是公司下轄的星球，現在面臨這樣的模因汙染，如果我們不在，江戶星難道會被直接放棄掉？這可不符合星際和平公司一貫的利益準則。”
“哼，這還用說，舒俱那個傢伙肯定沒甚麼好心眼。”
開拓者撇了撇嘴，一個靈巧的後空翻跳出包圍圈，與同樣在清理側翼的流浪者阿帽短暫背靠背，炎槍與風刃交織，瞬間掃蕩了一波靠近的怪物。
“誰知道他到底提前佈置了甚麼，答應他只不過是因為比起磨磨蹭蹭地慢慢等待幕後真相，我更喜歡這種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而已，不過現在看來，這一架哪怕他不說，我們也是必打的。”
她這邊憤憤不平的抱怨，似乎無意間觸動了這些被模因汙染的‘小猴’們某個詭異的集體開關。
一部分‘小猴’突然放棄了所有攻擊動作，僵立在原地，如同接收到錯誤指令的機器人，隨後，一陣低沉、混亂，卻又帶著奇異節奏感的低語，如同潮水般從它們之中瀰漫開來。
“被人騙很痛苦吧蕉蕉！被人騙很痛苦對吧蕉蕉！”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好好記住這種心情吧！”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加入我們吧！加入我們偉大的進化吧！蕉蕉蕉蕉！”
這詭異的聲浪讓戰鬥出現了短暫的凝滯，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精神上的粘稠感。
“喂……”
之前一直遊離在戰局邊緣，以元素力高效清理雜兵的流浪者率先警惕起來，這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悸動讓他非常不適。他迅速將這種情緒歸結於自己曾經接觸過的、曾經那汙穢深邃的深淵力量。
“這股殺意……不太對勁！小心！”
風元素在他手中急速匯聚，形成青綠色的刃，這道攻擊打散了一部分聚在一起的‘小猴’，但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警告，它們的形態開始發生更加劇烈的、令人不安的劇變。
低語聲陡然拔高，變得高亢而充滿扭曲的怨恨，斷斷續續的詞語夾雜在瘋狂的‘蕉蕉’聲中，彷彿無數怨魂在齊聲控訴。
“不能原諒！不能原諒！蕉蕉蕉蕉！”
“世界……毀壞……願望……蕉蕉！”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更遠處那些被擊飛、癱倒在地的‘小猴’身體開始了不自然的劇烈抽搐，黑色的、如同粘稠瀝青般的物質從它們體表滲出、蠕動、匯聚。
這些黑霧般的東西彷彿擁有獨立的生命，它們相互吸引、纏繞，發出令人作嘔的粘稠聲響，開始拼湊、組合成一個模糊而龐大的怪異輪廓。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氣味，混合著鐵鏽的腥氣、有機物腐爛的惡臭，以及某種異常甜膩、彷彿變質糖精的味道，刺激著每個人的嗅覺神經。
“星！退後!”
開拓者憑藉在無數危機中摸爬滾打的本能，幾乎是下意識地再次用球棒擊飛了一隻不顧一切衝來的‘小猴’，同時在丹恆和自身強烈第六感的雙重警示下，猛地向下一蹲，身體蜷縮！
“咻——！”
一道漆黑的、邊緣閃爍著不詳黑霧的觸手狀物體，幾乎是擦著她的頭皮掠過，狠狠抽打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瞬間被腐蝕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融合中的怪物發出尖銳刺耳、彷彿能撕裂耳膜的嘯叫，那聲音中充滿了狂躁與破壞慾。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蕉蕉蕉蕉蕉蕉！”
“卑鄙惡劣痛苦恨恨恨恨蕉蕉，蕉蕉！”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那些尚未被黑霧完全吞噬的‘小猴’，它們那原本如同粗糙動畫般的面部，從原本是嘴巴的位置強行擠壓、嘔吐出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詭異撐開、撕裂，連線起來，變成了一顆搏動著、散發著暗紅光芒、形似心臟的肉塊。
它們彷彿在主動捨棄那層滑稽的偽裝，迫不及待地要顯露出其下隱藏的、純粹由惡意與扭曲構成的猙獰本體。
這些新誕生的、由無數心臟肉塊和黑霧融合而成的聚合體，反而讓流浪者感到一種‘合理’的熟悉——它散發出的汙穢、扭曲、吞噬一切的氣息，反而更接近於他在提瓦特大陸曾見過的，那種源於世界病灶的‘汙穢腫瘤’或是‘祟神’的凝聚體。
“等等等等！現在的樣子多少有點少兒不宜了吧！”
開拓者伸出手指向那團正在不斷膨脹、蠕動的巨大肉塊，臉上混合著厭惡和一種在此刻依然頑強冒頭的、近乎荒謬的吐槽欲。
“不要隨便融合啊！這是甚麼噁心人的克系組合啊！視覺汙染也要有個限度吧！攝像機還在直播呢！是吧芮克？我剛剛不就抱怨了幾句桑博和公司而已嘛！至於搞出這麼大陣仗嗎？”
沒人回答她，不過環繞在聚合體周圍的黑霧倒是逐漸升騰起來。
開拓者迅速切換了武器，炎槍‘嗡’地一聲燃起熊熊烈焰，熾熱的火浪向前席捲，暫時逼退了試圖靠近的粘稠東西。
同時，她敏捷地後跳，與持槍凝神的丹恆、以及周身環繞著風元素力的阿帽背靠背站在了一處，形成一個小小的防禦圈。
在移動過程中，她還順便抬腳，將一個尚未被捲入融合過程、仍在地上痛苦呻吟抽搐的落單‘小猴’踹遠了些。
“哇……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耶……”
開拓者盯著那團還在不斷扭曲成型的龐然大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個鬼東西長得比空間站的真蟄蟲都噁心啊！渾身上下都在挑戰我的審美底線！所以要開打了嗎？這個架勢，怎麼看都是一副‘我是本區域小BOSS’的派頭呢！難道這就是舒俱來之前含糊提到的那個「原始博士」留在這裡的某個‘分身’或者‘實驗體’？”
那融合怪物似乎聽到了她的疑問，搏動的核心處發出更加響亮、混亂的咆哮。
“恨——蕉蕉！實驗……”
“蕉蕉蕉蕉！想……想要！”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