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他們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趕往所謂的‘教室’報道。
晨間的霧氣還未散盡, 江戶星潮溼的空氣裡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味,開拓者總覺得每走一步,鞋底都像是有含糖飲料灑在地上一樣黏黏的。
“說實在的。”
開拓者抱緊胳膊, 聲音在亂糟糟的走廊裡仍舊產生詭異的迴音,“我雖然做好了這個星球多少有大問題的準備, 甚麼星核啊、一個兩個令使啊我理都不理!可……可怎麼發展忽然靈異起來了, 咱們四個都不記得的話, 昨天是怎麼回來的啊——”
畢竟較早時候芮克提供的那個滅世錄影, 才是這顆星球真正的大新聞。
畫面裡那些情節至今還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開拓者面色複雜地想, 同時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阿帽。
少年蒼白的臉在昏暗的應急燈下顯得格外陰鬱, 寬大的帽簷投下的陰影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
阿帽是真的忘記了吧?應該是吧?
畢竟他們回來的時候還沒告訴他失憶的事情, 他就已經不記得了, 所以還是亂破說的那個‘假面·忍者’比較可疑吧?
在阿帽沒醒過來之前,她、丹恆以及亂破在食堂簡單交換了一下情報——阿帽昨晚是自己一個人跑出去了,他們和那位‘假面·忍者’則是跟在後面追過去的。
“他應該很少和人並肩作戰,是擅長獨自行動的那種吧。”丹恆眼疾手快地避開了當時她捏爆了的果汁盒子, “沒甚麼奇怪的,不如說我們也算是漲了教訓,星, 別忘了我們來到這個星球的目的之一。”
——阻止阿帽變成芮克劇情裡的那個樣子。
開拓者當然明白丹恆的意思,可這也並不耽誤她心底裡沒封窗被貓從家跑出去的淡淡沮喪感。
今天早上她知道昨晚阿帽自己跑了出去之後,也只能埋怨自己怎麼睡得那麼死——畢竟某人就像只夜行的黑貓,悄無聲息地溜出去, 只留下一個爪印, 誰知道還會不會若無其事地回來。
阿帽顯然並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但他對視線極為敏感, 立刻察覺到了開拓者在看他。
“怎麼?”他問。
“帽啊。”
開拓者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然後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有甚麼事情一定要和我說啊,就像在家和媽媽傾訴是一樣的,嗯,媽媽雖然不能時刻陪伴在你身邊,但聽你說說心裡話還是可以的——當然,人生中可以有很多媽媽啦,所以我這個媽媽也只是一種代指,就像我,我有三個媽媽,但可以的話有時候丹恆也可以當我媽媽——”
“……喂——”
聽到最後一句,一直沒出聲的丹恆也終於忍不住扶額,糾正道,“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些甚麼,但星,你這個隨意把人當媽的情況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嗯?”
開拓者竟然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從我誕生的時候?哎呀,總之感受到了關愛當成媽媽也沒甚麼吧——”
“當然不——”
“哦?!原來飛龍·忍者閣下、球棒·忍者閣下和流浪·忍者閣下三人是這樣的關係啊?!”
亂破突然從後面蹦出來,對於這段語言的理解能力不足的她,大概僅僅抓取了三個名字,然後聽到了'媽媽'這個關鍵詞。
“原來如此!三位真是幸福的一家啊。”
笨蛋當然有笨蛋附和,開拓者非常默契地和某位脫線的繚亂忍俠擊了個掌:“哈哈哈說得好!亂破,過獎過獎!我們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哈哈哈哈。”
“這樣重疊的腦子竟然有兩個。”
阿帽清冷的聲音忽然在他們後面響起,聽不出來是讚美還是嘲諷,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真想見見你們真正的創造者,看看他們是怎麼造出這麼巧奪天工的腦袋的。”
流浪者最近經常會覺得開拓者有點像他曾經那些熟人的綜合體。
這個念頭讓他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有點像是須彌雨林裡的毒蘑菇,鮮豔誘人卻帶著致命的毒性,因為承認這件事本身似乎對他而言就好像失去了甚麼的同時又得到了甚麼一樣,這種不怎麼常見的感覺讓他十分難受。
不過漸漸地,他也沒辦法容忍僅僅在心裡嘀咕幾句,就像是他曾經經常忍不住要反駁某些犯傻的傢伙兩句一樣,某些話已經到了嘴邊,不吐不快。
“嗯,有機會讓你見見卡芙卡。”
開拓者自始至終都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甚至已經開始掰著手指數起來,“到時候我們就是宇宙幸福的祖孫仨,嗯,要論起媽媽來還是第一個想到她——啊,到了。”
他們雖然速度很快,但這個屋子裡已經有一個人的存在了。
“啊——是你!”開拓者揚起手,聲音在空蕩的教室裡迴盪,“你來得好早啊!”
B·雅金,這位從剛剛到這顆星球就極為自來熟湊過來搭話的傢伙,此刻正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兩條腿晃來晃去地坐沒坐樣。
聽到開拓者的聲音,他猛地轉過頭,可和之前不同的是,他一見他們,肩膀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像是被當場抓包的小偷,嘴角的笑容也僵硬了幾分,就像是做了甚麼對不起他們的事情一樣。
“……啊哈哈哈,是啊,我來得好早啊——”他乾笑著,手指不安地摩挲著桌面,眼神飄忽不定,“昨晚睡得還習慣嗎各位?”
這就不大對勁了,敏銳地開拓者眯起了眼睛,身後的亂破則是立刻證實了她的想法。
“假面·忍者閣下!”亂破很有精神地大聲問道,“你好!昨天晚上我們一起出去了對吧?”
“啊?啊,當然,不過馬上就回來了,因為老——老人家我要在這裡兢兢業業地做偶像啦。”
B·雅金眨眨眼睛,刻意擺出一副純良又做作的表情,“要知道,有名人名言說過,偶像的世界是很殘酷的,不管願不願意,來選秀都是一場戰鬥!”
“原來如此!”亂破認真地點了點頭,遲緩而又肯定地說道,“是你送我們回來的對吧?真是十分感謝!”
“不用不用……都是……一個班的。”
B·雅金的笑容越來越勉強,額角甚至滲出一滴冷汗。
開拓者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B·雅金看,顯然,這個視線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壓力,他一邊發出細小的乾笑聲,一邊悄悄往後退,似乎隨時準備找機會開溜。
“我當然沒有帶你們走遠啦……也沒有注意到這顆星球上會發生甚麼奇怪的事情——嗯?呃……開拓者閣下,你為甚麼一直拽著我的衣服?”
——你問昨天晚上幫忙的‘假面·忍者’?啊,雖然我並不認識,不過他好像是你和飛龍·忍者閣下的熟人。
“啊……你竟然把我起的那麼朗朗上口的名字忘記了。”
開拓者攥緊了他的衣領,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趙鐵柱小姐不好聽嗎?桑博?”
“……甚麼啊,原來你記得啊。”
B·雅金——不,現在應該叫桑博了——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狡辯,但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
“好吧好吧,老桑博真的只是為了自保才跑路的,最後不也沒丟下你們嘛——”
果然是他!
開拓者發現結果不出所料,再回想起自從踏上這個星球后和眼前這個傢伙的無數次‘偶遇’,她不禁火冒三丈,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但為了套情報,她還是強壓怒火,面無表情地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單手托起下巴:“老實交代,坦白從寬!話說你竟然敢又坑我們一次——”
“沒辦法嘛,那種情況下老桑博簡直是比當初從上城區逃回下城區還要狼狽耶——”
桑博誇張地攤開雙手,眯起了眼睛,語氣卻裝得可憐巴巴,悲哀地聲討道,“雖然人數都是帶四個,但面對的等級可以超級不一樣的,我也是拼盡全力了!而且當時那個情況,如果這個小哥醒著,那誰能製得住啊,你們一起睡著頂多算誤傷、不,是順便恰好——”
他指了指阿帽。
“我怎麼了?”流浪者皺著眉頭問道。
“那種情況應該叫暴走?”男人撓了撓頭,眼神飄忽,“嗯……反正你當時的樣子不太對勁啦,不過我也沒有參照物,不知道那算不算你的正常狀態,而且我到的時候,該發生的劇情都已經發生完了,我也只看到了最後那一點點就走馬上任當救援啦。”
“暴走?”開拓者不由得想起芮克那看到的影像,不由得焦急地追問,“哇阿帽你沒事吧?現在身體有沒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啊?你快感受一下是不是獲得了一股新的力量之類的——”
“沒有。”
流浪者推開了湊近的大腦袋,然後伸手拽住了視線一直往教室後門的方向瞟,此刻終於趁亂行動了的桑博。
“我當時是甚麼樣子的?”
“嗯……身上有很多好詭異的力量纏繞?”
桑博猛地往後一仰,摔回了座位,不大確定地回答道,“總之怪嚇人的,而且那個力量老桑博也沒見過——”
開拓者、丹恆和阿帽三個人同時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原來只是桑博不認識阿帽體內的力量,沒甚麼事。
“所以你來救場的時候,我們當時在和甚麼進行戰鬥?”丹恆冷靜地追加問道,“是原始博士嗎?”
“嗚哇,原始博士?!”桑博看起來表情誇張得像是聽到了甚麼驚天秘聞,連聲音都提高了八度,“那真是大人物啊,老桑博這種小人物怎麼可能認識呀。”
“少來!你不是參與救援了嗎?”
開拓者忍不住吐槽自己之前竟然沒認出來,一邊又加緊了力氣。她的胳膊已經輕車熟路地拐到了桑博的脖子上,另一隻手握拳抵在他太陽xue上用力鑽動。
“你救援的時候,防著的是誰總該知道吧?”
“嗚嗚嗚嗚痛痛——”
男人誇張地哀嚎著,一邊掙扎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哎呀,我那個時候要防著好多東西,你難道不知道現場超級混亂的嘛,水浪啊、月亮啊、怪物啊、閃電啊、鬼知道是甚麼的東西啊,真的亂成一鍋粥了,至於甚麼原始博士——你們對戰的時候也沒大喊對面的姓名甚麼的,我怎麼知道哪邊是那種大人物——啊啊啊脖子要斷了趙鐵柱大人——”
教室裡的人陸陸續續到齊了,他們這邊鬧騰得太歡,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開拓者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有好奇的、不滿的,甚至還有幾道帶著明顯敵意的目光。
她不得不鬆開鉗制桑博的手,但在起身前還是湊近他耳邊,露出一個甜得發膩卻充滿威脅的笑容,壓低聲音道:“等會再收拾你。”
桑博誇張地揉著脖子,引得周圍幾個學員竊竊私語起來。
就在這時,教室前方的全息投影儀突然‘滴’的一聲啟動,藍色的光線在空氣中交織,逐漸顯現出清晰的文字。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歡迎各位學員參加本次偶像考核】
【課程代號:大逃殺模式】
【考核時間:1月4日】
【警告:本次死亡率7.6%,有大機率受傷,請各位自己注意安全。】
“我去,死亡率7.6%……”
開拓者哪怕對於大逃殺有準備,也被這個模式震驚到了,“這是偶像選秀嗎?這是生存選秀吧!演都不演了啊……”
她環顧周圍的同學,果然,除了個別幾個人之外,所有人都只表露出那種年輕的躍躍欲試的樣子,看起來對於這場幾乎是生死戰的所謂‘偶像考核’沒有任何異議。
“一定是御猿·邪忍搞的鬼!”
亂破憤怒地瞪著前面的全息投影,拳頭砸在椅子背上,發出‘砰’的巨響,“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場需要被矯正的亂象!”
“改變認知嗎……”丹恆沉思道,“我們得看看觸發條件,說不定是如果這場選秀死了人,卻仍舊得到民眾認同的話,原始博士就成功了吧,他這樣費盡心機,應該是有著和以往不一樣的目的。”
“那個人的目的是神明罐裝知識嗎?”
流浪者抬手壓了壓帽簷,陰影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雖然這顆星球的存亡本來與他並無干係,他如果幫忙只是算還列車人情,但若是因提瓦特流落至此的禁忌之物才釀成這場災禍,那他也便不能袖手旁觀了。
“說不好啊……這種天才好麻煩啊,為甚麼黑塔這個時候失聯了,我好想搖她來幫幫忙啊——”
開拓者抓狂地揉亂自己的頭髮,忍不住抱怨道,隨後戳了戳旁邊從公佈文字開始就顯得百無聊賴的某位愚者。
“喂,桑博,關於這個死亡選秀考核,你知道點甚麼嗎?”
“知道甚麼?死亡率超高嗎?”
桑博癟癟嘴,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唉,說起來,我老家還有一個叛逆老姐,叛逆老姐至今還思想不成熟,和喜歡的人分分合合的,你說我要是出事了,她能照顧好自己嗎?”
開拓者揚起拳頭,陰森森地微笑著說道:“你再這樣我真的要提前提高一點死亡率了哦——”
“啊啊啊好吧好吧。”
桑博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其實你們已經想明白了吧,丹恆小哥說的有道理啦,流血事件有的時候的確會改變一個人的基本認知哦。”
的確,在人類文明的發展歷程中,認知的塑造往往不是個體理性思考的結果,而是社會環境潛移默化的產物。
那些長期處於戰亂狀態的星球居民,他們的世界觀早已被硝煙重塑——死亡不再是遙遠的抽象概念,而是每日必須面對的鄰居;殺戮也不再是道德禁忌,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生存法則。
這種集體認知的異化過程,就像江戶星正在上演的大逃殺實驗所揭示的那樣:當整個社會系統性地將暴力合理化,個體價值觀的崩塌可能只需要一個觸發點。
人類的道德底線並非堅不可摧,而是像易碎的玻璃器皿,在特定的社會壓力下會裂解成全新的形態。
最前方的螢幕又再一次有了新的變化。
【本次大逃殺模式基礎規則】
階級分化:選手按初始評級分為A/B/C/D/E/F六個階級,階級決定初始裝備、活動區域及資源配額。
A級:全地圖許可權,專屬補給,可調閱其他選手定位(每2小時重新整理),不會被列為追殺令名單。
B級:限制進入A級區域,可調閱其他選手定位(每4小時重新整理)。
C級:限制進入A/B級區域,可調閱其他選手定位(每8小時重新整理)。
D級:限制進入A/B/C級區域,可調閱一次其他選手定位。
E級:僅限‘廢棄區’活動,無固定配給。
F級:僅限‘廢棄區’活動,無補給。
淘汰機制:
直接擊殺:摧毀對手的‘生命核心徽章’(佩戴於左胸)。
特殊規則:
同一班級之間不可隨意廝殺。
隨機事件:
「琉璃大人的獎賞」:降落艙內50%機率為頂級武器,50%機率為炸彈。
「AI追殺令」:每小時隨機公佈1名選手座標,擊殺者獲得A級許可權1小時。
結算分數:
以直播投票為準,死亡則不計入其中。
【班級主班導:星際和平公司砂金先生】
【班級副班導:萬維克先生】
“砂、金、太好了,砂金是我們的班導!”
開拓者僅僅是大概掃了一眼規則,就注意到了最重點的地方,她一邊摸手機一邊語氣誇張地說道,“好想他啊——想死想死了——死死死……”
她快速地找到了砂金的對話方塊。
【開拓者:1】
【開拓者:!!!】
【開拓者:貓貓糕大巴掌.jpg】
【開拓者:砂金你這傢伙!竟然主動來當我們班導了嗎?!還算有點良心,但不多——】
【開拓者:趕快從實招來!有沒有跟著你的好同事坑騙我們!坦白從寬!】
“萬維克……”
丹恆的視線則停留在副班導的名字上,沉思道,“聽起來不像是本地人啊,砂金肯讓這個人做副班導的話,說不定也是認識的……”
就在開拓者對著手機螢幕瘋狂輸出時,教室後門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正在被她心心念念敲字的那個人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進來,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砂金今天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西裝內搭的銀灰色馬甲上,細密的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流轉著低調奢華的光澤。
他的領口則是彆著一枚孔雀造型的胸針,哪怕在燈光昏暗的F班教室也隨著角度的變換折射出夢幻般的色彩,就像他本人一樣耀眼奪目。
“F班的同學們好。”
他站上講臺,把臉上的眼鏡拿開,整個人就像是孔雀開屏一樣,露出一個標誌性的迷人微笑,這個簡單的動作就像某種開關,瞬間在教室裡激起一陣此起彼伏的驚歎聲,有幾個女生已經捂著嘴小聲尖叫起來。
“我是你們的班導,負責幫助你們進行一部分指導、善後以及有可能處理後事的工作。”
但開拓者一行人完全沒被這波發言影響,目光都死死鎖定在砂金身後那個身影上——
“星期日?!”
【作者有話說】
pv有散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