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所以……”
阮·梅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實驗室特有的電子雜音,“我們一定要透過手機聯絡嗎?”
“不然呢?”
開拓者一邊開著手機外放,一邊忙活著給阮·梅拍阿帽現在情況的照片,聞言翻了個白眼。
“就像是要搶我貓的貓販子一樣,你已經失去我的信任了,還需要展示證據嗎?絕對是那個髮卡有問題吧?”
“喂喂!”
另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黑塔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從揚聲器裡炸開:“你可以說阮·梅這傢伙是個壞蛋,髮卡可是我給你的!”
“的確不是髮卡的問題。”阮·梅平靜地先替那件小奇物證了名,“那股奇怪的力量足夠讓人做出很多事情了,之前沒能變回人形,可能只是因為那孩子沒想到而已。”
“甚麼?!你的意思是——阿帽看見我變回人了所以才突發靈感?”
開拓者心頭鬱結,氣的只拍大腿,“所以是我的錯嘍?”
“也可能是他想變回人形很久了。”
星期日的秩序力量形成了一個精巧的結界,他低頭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少年,對方依舊安靜地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跑題了,別糾結這個,你快點拍照發過去。”丹恆眉頭微蹙地站在旁邊催促道。
“哼,這兩個大大天才壞到一窩裡去了。”
開拓者鼓起臉頰,像只氣鼓鼓的河豚。但她手上的動作沒停,麻利地把躺在地上的少年擺成四仰八叉的樣子,然後咔嚓咔嚓連拍數張。
“所以胳膊腿看起來都沒問題,現在怎麼辦?你倆過來?還是我把阿帽送過去?”
照片裡的少年閉著眼睛,生得還是那一副令人過目難忘的容顏,被某人擺出這麼奇怪的姿勢,也絲毫沒有影響他身上那種低調華貴的氣質。
只是他的裝束已經完全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搭配紫色內襯的白色和服,那頂標誌性的寬簷帽也不見了,變成髮絲後垂落的紫色披紗。
“我覺得這套衣服也好看。”
在等資料傳輸的時間裡,開拓者又湊近了些,伸手替阿帽把腦袋後面的披紗擺正,然後準備把他抱起來。
“不過感覺還是怪怪的。”她歪著頭打量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夥伴,“丹恆,你覺得呢?”
“嗯……”
丹恆沉吟片刻,“因為氣質完全不一樣吧。”
——關於阿帽初見時那種極度危險但又像是利劍收鞘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了。
“別擔心。”
阮·梅那邊看完了資料,得出結論:“不用把他送回來,他暫時甚麼問題都不會有。”
“你不是說他現在不能當人嗎?”
開拓者正蹲下身,把手伸到躺著的少年身下,準備來一個公主抱,聞言對著手機瞪眼,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高興。
“不是說他的力量太強了會導致身體崩潰嗎?……嗯?我好像摸到了甚麼?”
“在這個記憶階段,他的潛意識裡已經認定自己沒有力量,所以身體很穩定。”
阮·梅輕笑了一聲,“而且,開拓者,你也很有用。”
“所以可以讓他醒過來?”星期日問道,維持結界的力量正在消耗他的體力。
“沒錯,很安全,等他想起來更多之後,再聯絡……”
“哇哇!阿帽!你醒了!”
她的話沒能說完,就被開拓者驚喜的叫聲打斷,只聽見電話另一邊大聲喊道,“阮·梅謝謝你,不計較你拐賣小貓的事了,之後再聯絡你!”
——阿帽醒來的時候,第一個聽到的,就是這大嗓門的熟悉聲音。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裡是列車車廂的天花板,但視角卻莫名奇怪了許多——就好像……列車變小了一樣。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關節處立刻傳來一陣酸澀的感覺。
這感覺太詭異了,就像生鏽了幾百年的機械突然被強行啟動,每個零件都在發出抗議的呻吟。
……等等,關節?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清醒。
“阿帽!你醒啦!”
面前是開拓者放大的臉,但比原來的視角還是小了許多,“感覺怎麼樣?”
“我……變回來了?”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和貓貓糕阿帽的軟糯不同,是久違的人類聲線,清冷中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人偶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不再是肉墊而是修長的手指,確認自己的身體——類似於人類的雙腿和軀幹,衣服也好好地穿在身上。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彷彿那段作為貓貓糕的經歷只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他想要立刻爬起來,結果剛撐起上半身,就感覺到屁股後面有甚麼東西在礙事。
……甚麼感覺?
“對!我就說剛剛摸到了甚麼!”
開拓者馬上來了精神,興奮地指給旁邊的丹恆和星期日看。
“看!尾巴!”
阿帽屁股後面的細長尾巴本來懶洋洋地垂在後面,聞言便無意識地捲了卷,然後不受控制地纏上了開拓者的手腕,毛茸茸的尾巴尖還在人家脈搏處蹭來蹭去,活像只撒嬌的貓。
阿帽:“……”
丹恆已經默默後退半步,眾人本來以為會等到一個暴跳如雷或者羞憤惱怒的少年,然而出乎意料地,阿帽只是用力拽了拽。
“我又變成甚麼了?”他有點困惑地抬起頭。
“只是多了尾巴,和之前沒甚麼區別。”星期日安慰道,“別擔心,剛剛阮·梅女士看過了,你的身體資料沒有問題。”
“小貓樣子就算了,人形竟然也是這樣的乖乖。”
開拓者悄悄地在後面和丹恆咬耳朵,“真神奇啊,我還以為他之前那樣是受了變貓貓糕的影響呢。”
丹恆用不贊同地目光看著她。
“來!”開拓者大步走過去,把阿帽從地上拉起來,“丹恆你們忙去吧,我來照顧他,別在地上躺著了,去我房間!我房間還蠻大的!”
然而她信誓旦旦的保證在十分鐘後就遭到了殘酷的現實打擊,顯然,她低估了‘照顧一個剛恢復人形還帶尾巴的阿帽’的難度。
“等等...你別...啊!”
開拓者手忙腳亂地接住又一次向前栽倒的阿帽,少年整個人撲進她懷裡,那條不安分的尾巴甩在她背上。
他們現在的行進方式簡直像在跳某種滑稽的探戈——前進兩步,摔倒一次,再前進兩步。
“這是腿!阿帽,不是擺設。”
開拓者氣喘吁吁地抱怨,一手環住阿帽的腰,另一隻手抓著他的手臂,“用力呀!”
“……我在用力!”阿帽耳尖通紅地憋出來一句話來。
就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刻,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丹恆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瓶營養劑,然後僵在了原地。
——他看見的是開拓者滿頭大汗地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正摸在阿帽的大腿上。
丹恆:“……”
丹恆:“……你再這樣我要告訴姬子和三月七了。”
“我只是為了扶他,避免他整個人摔倒在我身上的情況,誰知道他的尾巴抽了我一巴掌!”
開拓者手忙腳亂地比劃著:“拜託,丹恆!再純潔不過好嗎!我這完全是扶老奶奶過馬路的姿勢好麼!”
丹恆帶著一臉狐疑地離開了,臨走還叮囑道:
“姬子已經聯絡黑天鵝女士了,正好艾絲妲有些事情需要和公司聯絡,所以我們還要再呆半天,阿蘭有事找我,你自己不行的話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
最後,開拓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阿帽安頓在床上,感覺自己簡直就像一個老媽。
“可惡,虧著丹恆走之前還用不信任的眼光看我!我照顧的多好!”
她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好了,不許亂動,你先躺一會,姬子說要在空間站等等黑天鵝,也不知道她甚麼時候才……啊!別!我的限量版星際紀念瓶!”
阿帽在開拓者說話的功夫,嘗試著控制自己的尾巴,而叛逆的尾巴突然捲住了旁邊的花瓶,在開拓者驚恐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將瓶子倒了下去。
兩人手忙腳亂地去接,結果阿帽的尾巴又掃到了牆上的開關,房間突然陷入黑暗。在一片混亂中,只聽見一聲脆響。
——這已經是這一會兒功夫出得第四個問題了!
開拓者摸黑開啟備用燈,烘乾床,收拾好殘局後,打算故作嚴肅地說明一下問題的嚴重性。
但等她走過來,看見一個乖乖坐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連尾巴都規規矩矩地圈在腰間的阿帽,只能心頭一軟。
“睡一會兒吧,你現在需要休息,我在這裡陪你。”
房間安靜了一會。
“所以不後悔讓我上車嗎?”阿帽忽然輕輕說道。
“服了,你好囉嗦。”
“……那你後悔也沒用了。”
阿帽的聲音輕飄飄的,就像是一聲嘆息。
開拓者沒聽見,她就這樣累得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
“奇怪,我睡著了?”
開拓者猛地驚醒——她居然在椅子上睡過去了?以前從來沒有過啊?
她掏出手機,螢幕顯示只過去了半個系統時,這才長舒一口氣。
“剛剛我在幹嘛來著……對,教小孩學走路!”她揉著發酸的肩膀站起身,“阿帽?”
不對勁……
有誰在房間裡盯著她——有敵意!
阿帽還在房間裡!有危險!
她轉過身,手裡的棒球棍瞬間出現,整個人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然而,房間裡並沒有不速之客。
“你在叫誰?”
和昨天沒有任何變化的少年蜷縮著躲在床後,但語氣冷冷地開口:“你是誰?”
【作者有話說】
得到了借景之館人偶散的信任,下一個登場的是——傾奇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