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馬威 噓,治熊孩子要出其不意攻其不……
清晨,松山書院。
雲霧還未散盡,一間間學舍中已然響起了朗朗讀書聲。
其中聲響最大的便是許蘭喬面前這間丙字學舍。
【宿主,看來你運氣不錯,誰說丙字學舍裡都是些頑劣的差班生?聽聽這讀書聲多賣力啊,不管成績怎麼樣,起碼有一顆好學的心!】
【這個李夫子說得那麼嚴重,還叫你要小心,本系統看他簡直就是在危言聳聽!】
一個咋咋呼呼的電子音響起,可奇怪的是,站在許蘭喬旁邊的李夫子恍若未覺。
李夫子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小書生,欲言又止,最後也只微微嘆了口氣。
“許夫子,這丙字學舍的學生們個個頑劣不堪,身為夫子,教導這些學子成材本是我輩職責,但若是……唉,我也不便多言,許夫子今後多多保重身子。”
濃密的睫毛顫動,許蘭喬清澈透亮的一雙眼似有不解,她彬彬有禮拱手作揖,“李先生,此話怎講?可否稍稍提點些晚輩?”
李夫子微微搖頭:“你進了學舍便知,切記,若是教導不了,便無需勉強,保重自個兒便好。”
他說完便離開了,留下許蘭喬一人一統在原地四目相對。
【宿主別怕,本系統相信宿主一定能完成任務,早日重回現代!】
許蘭喬聽完系統的鼓勵,心中無語又無奈。
她在十日之前還是現代一名普通的高中老師,期末考完,剛給班上的學生們開完家長會準備迎接快樂的暑假時,卻在出校門口時為了救一個班上的學生,被一輛失控的汽車創出幾米遠,當場便失去了知覺。
等她再次睜眼,卻震驚發現,自己竟然穿越了,穿的還是一個在歷史上沒出現過的架空朝代。
不僅如此,她還被一個自稱是名師觀察系統的東西繫結了。
系統說它需要觀察許蘭喬身為一個現代教師,用現代的教育經驗是否也能將古代的學子們教養成材。
若是可行,以後各個不同時代位面的小世界裡教育出了問題,就可以抽調其他世界的教師來支援。
許蘭喬聽完,覺得系統的願景雖然偉大,但是完全沒有考慮過她們這種突然穿到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世界裡的可憐教師有多無助。
她淚眼朦朧,試圖求系統把她帶回現代,她在現代也教書,隨系統怎麼觀察。
可是系統卻說她在現代已經車禍死了,估摸著這會已經從殯儀館出來變成了骨灰,就算回去了也只能參加自己的葬禮。
眼見許蘭喬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系統才又給她畫了一個大餅,只要她老實完成系統的任務,將手底下的學子們培養成材,就能兌換一次重回現代的機會,可以重生在她出車禍之前。
許蘭喬打又打不過系統,只能選擇加入。
這時,她也正好融合了魂穿的這具身體的記憶。
原來原主名喚蘭萱,是太傅蘭稟嚴的愛女。蘭小姐的母親早逝,她自己也是一個藥罐子。
蘭太傅從普陀寺請來的高僧斷言,蘭小姐的命格與蘭府相剋,若是遠離蘭府,可長命百歲,若留下,則活不過二八年歲。
無法,蘭太傅只能忍痛將蘭小姐送往早已辭官歸隱的一位老友府上教養。
三年前舉朝震驚的科考舞弊案,被查出是蘭太傅與其長子所為。陛下震怒,一道聖旨便將蘭府滿門抄斬。
遠在江南的蘭小姐聽聞此噩耗,又悲又怒,她是萬萬不信父親和兄長會徇私舞弊的。於是強撐病體,苦讀詩書三年,為的就是女扮男裝入京參加科考,以身入局查清真相,為父親與兄長翻案,為整個蘭府報仇。
十日前蘭小姐終於到了京城,忽然聽聞松山書院正在外聘夫子,她便動了心思。
這松山書院乃是陛下欽點的高等學府,當年蘭小姐的兄長便是這松山書院裡最傑出的一名學子,也是最有機會考上狀元的人選之一,偏偏正在參加科考時卻被查出與父親蘭太傅徇私舞弊。
那時除了蘭公子,松山書院的好幾名成績處於上游的學子也被查出作弊,統統被震怒的陛下砍了頭,而這起案件的卷宗也被放到了松山書院的藏書閣裡,用以震懾往後的學子們萬萬不可舞弊。
蘭小姐想檢視卷宗尋找線索,果斷女扮男裝,打算第二日便去報名參與夫子的選拔。
可惜的是蘭小姐還未等到第二日,就得了急病過世。
許蘭喬便是在蘭小姐斷氣之後穿到了這幅身體裡,她既憐蘭小姐的遭遇,也敬她為了給父兄翻案不遠萬里來到京城的舉動,當即決定用自己的本名“許蘭喬”替她參加了夫子的選拔。
進入松山書院,既能替蘭小姐尋找證據為蘭府翻案,又能完成系統的任務,於是許蘭喬埋頭苦讀十日,終於在選拔之日拔得頭籌被聘為夫子。
而今日,便是許蘭喬第一次授課的日子。
她已經換了一身男裝,待李夫子離去之後,她理了理身上的月白長衫,整理好儀容儀表,正要抬手推開學舍的門時,卻意識到了幾分不對勁。
她抬頭一看,便了然一笑,收回了手,抬步往學舍後面走去。
系統嘰嘰喳喳,生氣地說:【原來是本系統錯看這些學子了,還以為在裡面努力讀書,哪知道是在憋壞,宿主不如進去好好教訓他們一頓,以後看他們還敢不敢捉弄宿主!】
許蘭喬微微一笑,搖頭道:“系統,按我多年的教學經驗來看,有部分頑劣的學生可不是光靠大聲責罵就能讓他們認錯的。”
“這丙字學舍的學子據說都是京城高官府裡的少爺世子,且才十四五歲,正是自尊心高傲的年紀,若想讓他們以後乖乖聽話,就得想個法子讓他們對本夫子心服口服才是。”
系統似懂非懂,許蘭喬便繼續解釋。
“方才我若是直接推門進去中了他們的陷阱,這幫學子便會以為我這個新來的夫子是個好欺負的,以後只會變本加厲試探我的底線,爬到我的頭上來。”
“但我要是選擇一腳踢開門,戳穿他們設下的陷阱責罵他們,他們肯定不會承認是誰做的,我只能懲罰舍內所有的學子,但這樣只會讓他們更加團結起來怨恨我,以後我還能教導得了他們嗎?”
系統豎起大拇指,連忙將觀察到的這一幕寶貴教學經驗,唰唰記錄到了相應的教學資料庫裡,連連稱讚稱讚,
【原來如此,看來本系統真是目光如炬繫結了宿主,這樣一來我們強強結合,一定能很快完成任務!】
許蘭喬:……這系統又在給我畫餅!
屋裡的學生們一邊讀書一邊偷眼瞄向門外,見方才還在門外的那道身影居然不見了,頓時就把書扔了。
“那新來的夫子方才還在門外,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嗤!估計是個膽小的鼠輩!真是沒勁!”
這話一落,學生們徹底放飛自我,學舍裡吵鬧不堪,筆墨紙硯齊飛。
“太好咯!那個兇巴巴的老頭子走了,新來的夫子又是個膽小的,想來必然不敢管我們,我們今日不如去院裡抓幾隻蛐蛐鬥一鬥!!”
裴宴辰也扔了書,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盒子開啟,桀驁的臉上露出不屑的譏笑。
“蛐蛐有甚麼好鬥的,要是今日能把這些東西放到新夫子的杯子裡才好玩呢!”
坐他旁邊的侯府世子謝榮寶見狀,眼睛頓時一亮,賊兮兮道:
“裴宴辰你小子從哪裡抓來這麼多噁心的蟲子蚯蚓,那個老頭子告了病假不能來授課,該不會就是被你這一盒蟲子給嚇病的吧!”
裴宴辰拍開謝榮寶欲拿他盒子的手,挑眉嗤笑:“我只在老頭子的茶裡放了幾條蟲而已,怎可能就被嚇病了?我看老頭子是被你那日寫的淫詩給氣病的吧!”
謝榮寶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明明藏得好好的不給他看,是他自己非要搜出來看,看了又要生氣,哪能怪我啊!”
裴宴辰撇了撇嘴,心想那老頭子都一把年紀了,趁著這次病了別再來給他們授課也好,免得自己忍不住又去捉弄他,要是真把那老夫子氣出個好歹,兄長定然饒不了自己。
他趴在桌子上,無聊地逗弄著盒裡的蟲子。
“唉,老頭子走了,我的樂趣也沒有了,這新來的夫子怎麼膽小成這樣,難不成他打算一輩子都不進這個學舍了不成?”
“教不了就滾下山去,反正也沒聽說過這人的名號,想來也不配教導我們,謝榮寶,我說得對也不對?”
謝榮寶卻沒接話,只是呆呆地看向裴宴辰身後的窗戶。
裴宴辰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皺眉道:“你被鬼上身了不成,我身後是有美人還是金銀珠寶啊?”
“不是美人也不是金銀珠寶,是你喜歡的蚯蚓。”
一道陌生的清亮嗓音在裴宴辰的身後響起,他猛地回頭,便被一條差點掉在他臉上的蚯蚓嚇了一大跳,手裡的盒子也下意識向上拋,頓時裡面的蟲子蚯蚓全都掉了身上。
“啊!”
他嚇得面色微白,連忙起身抖掉懷裡的蟲子蚯蚓。
“這是為師送你的禮物,你不喜歡嗎?”
裴宴辰這才抬頭,只見窗外正站著一位面冠如玉的文弱書生,五官無處不精緻,不似尋常男子陽剛,卻也不同於女子的柔美,瞧著到有些雌雄莫辨。
那文文弱弱的書生手上拿著一方潔白的帕子,上面正躺著一條蠕動的蚯蚓,正似笑非笑地往他跟前遞。
“你不是打算將那一盒子的蚯蚓送給為師嗎,為師禮尚往來罷了。”
裴宴辰一愣,意識到眼前這位白面書生便是書院新來的夫子,他的面色迅速發紅,一副又生氣又窘迫的模樣。
原來這個新來的夫子早已經站在窗外把他們方才的話都聽了個遍。
裴宴辰還從沒遇見這麼窘迫的時候,頓時覺得面子有些下不來,只能生氣地將許蘭喬手上那條蚯蚓捏起來扔遠了,梗著脖子說:“本少爺才不喜歡這些臭蟲子!”
許蘭喬倒也不生氣,只是又拿了一條帕子,慢條斯理將自己的手又擦了擦,氣定神閒道:“既然不喜歡,以後便不要再把這些蟲子蚯蚓帶到學舍裡。”
其餘同窗們難得見到裴宴辰這個小霸王吃癟,都捂著嘴偷笑,裴宴辰自覺丟了面子,梗著脖子想為自己找回點面子時,卻已被許蘭喬輕飄飄打斷了。
“時辰也不早了,咱們開始授課,誰先去幫我把門開啟,今日便免了誰的課業。”
話音剛落,方才那些無法無天的學子們眼睛一亮,紛紛衝到學舍門口將門拉開,生怕落了半步,免除課業的好處被人搶了去。
只是他們卻忘了自己在門框上放了甚麼。
只聽哐當兩聲,地上落下了兩隻木盆,幾個衝過來開門的學生都被他們自己事先放在門框上面粉和涼水澆了個透徹,好生狼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