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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還有得治? 她的心聲無人聽見。

2026-06-02 作者:空山新雨霽

第5章 我還有得治? 她的心聲無人聽見。

“俗話說:日間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謝尚書既然兢兢業業、未曾稍怠,那又何必如此急於辯解呢。我若有意為難,你如今還能安坐此處嗎?不過閒聊爾。”

王逐北鳳眼微抬驚得謝自清一身冷汗。

“閣老顏面豈容……”謝自清錯愕地看著王逐北將右手插入冰水中,方才頭被按入水中的絕望猶在眼前,剛張開的嘴瞬間啞火。

撥水聲清晰可聞,他漲紅了臉再難說出一個字。

寒冷、壓抑、窒息……

許昭寧使盡全身力氣也不過是激起片片水波。

和被細線纏繞時一樣,明明只是兩根手指她卻感覺整個人都被按入了冰水裡,成堆地冰塊淹沒了她,刺骨的寒冷滲透進靈魂的每一寸,可她的視線卻仍跟在王逐北身上。

冷漠地看著冰桶裡奮力掙扎的自己,絕望吞沒了她。

明明王逐北說的每一句話、走的每一步路甚至每一次輕微的皺眉、勾唇她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著不得不與他同步。

她原以為她的靈魂被投入了王逐北的肉身裡,二人不僅五感相通,她還能控制他的兩根手指。

冰冷的窒息感使她大腦放空,她才驚覺她的“肉身”只是這兩根手指而已。

王逐北壓手指入冰水,也就是壓著她的全身溺入水中。

“咱們慢慢來。”王逐北笑著將手指從冰水中拿了出來,抖落掉水滴,用衣袖輕柔地擦拭乾淨。

許昭寧絕望地看他動作柔和地擦拭手指,仿若將她全身上下擦了個遍,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她不禁想到,是不是他砍了這兩根手指,她就會徹底死了?

認識到這一點比鋪天蓋地的冰水更讓她悲慼絕望。

冷水順著髮尾滴答落下,在腳下聚成一灘。

王逐北的動作落在謝自清眼裡便是赤裸裸的威脅,他臉色蒼白,嘴巴張張合合卻難說出一個字來。

見手指蔫巴巴地窩在衣袖裡,王逐北心情舒暢,輕輕挑了下眉:“某手段還多著呢,你如此便洩了氣,後面恐怕也支撐不住,不如乖乖聽話,我也能省些力氣,你也能少受些罪不是?”

銳利的眸子緩緩抬起,臉色青紫的謝自清映入王逐北眼簾,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許昭寧頓生同病相憐之感,心下更恨大奸臣三分。

“總督真有本事去拿閣老便是,何苦在這兒折磨我一小小尚書。”謝自清歪頭嘲諷道,餘光瞥了瞥滿案的刑具,剛直起的腰默默彎了下來。

王逐北隨手撥弄了兩下火箸,猩紅的木炭噼啪作響、火星四濺,“閣老豈是我一小小鎮撫使能輕動的,就連尚書大人也是倒黴,若非有人送來鐵證,又怎會落到我手裡。”

“我瞧著那密信和手書,都不禁為尚書可惜。”

說完還長嘆了一聲,悠揚婉轉,動人心絃。

謝自清臉色鐵青,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偽善的臉,那東西根本沒幾個人碰過,到底是誰想讓他死?

凍僵了的許昭寧瞅著熱乎乎的炭火眼饞得緊,顧不上去細聽他們說甚麼,只一味地提著心一點點朝著炭火挪動手指。

“大好仕途、無限風光因遭小人背刺而毀於一旦,豈有不恨之理?”

王逐北丟轉身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右手搭著椅背習慣性想輕敲食指,見沒聲響稍愣一瞬,而後彆扭地敲動無名指。

許昭寧心領神會,難得配合著敲動起來,兩根手指交錯輕敲,發出噠噠的輕響。

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害死了他,他們能有甚麼好處?

早猜到陛下要動怒,推他出來頂缸?

難道不怕他將他們都捅出來?

謝自清眼神飄忽,心思百轉千回,心下隱隱有了猜測。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某平生最恨小人,若讓某擒住了他,某必替尚書好好懲戒小人一番。”

王逐北咬著後槽牙義憤填膺地說著,許昭寧見他雖垂著眼眸餘光卻緊盯著謝自清,便小心翼翼地朝炭火挪動,直至手指懸空她還努力朝前伸了伸,熱浪翻騰間全身寒氣一點點褪去,暖烘烘的真舒服啊。

“說得不錯。”謝自清垂著的頭微微抬起,一雙鷹眼惡狠狠地盯著前方,“既讓我沒了活路,那他也別想好過!”

“尚書放心好了。”王逐北志在必得,微微勾起的嘴角猛地一頓,鳳眸一轉見兩根手指正偷偷摸摸地烤火,不禁覺得好笑。

許昭寧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愜意烤火的手指僵在了空中,直至王逐北淺笑出聲,她才後知後覺自己偷摸烤火被他逮到機會狠狠嘲笑了!

手指繃直後又鬆開,算了,此時找他不快苦的是她,還是安心烤火吧!

待以後有了機會!

哼哼!

謝自清沉浸在虛假的幻想中難以自拔,冰冷的身軀激動地直髮抖,“哼,老子勞心勞力——”

“咚、咚、咚——”

王逐北蹙眉看向愜意的手指,許昭寧也愣了,這次不是她啊,她彎曲手指指向獄門。

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孟正吱呀推開了木門:“時辰不早了,先歇歇吧。”

木門虛掩著,順著門縫看去,孟正背靠著門框在哪兒等他。

王逐北眉毛擰成一團,猛然回頭看向謝自清大喝道:“是誰?!”

“哈哈哈,大人說笑了。”謝自清一瞬間好似變了一張臉,仰頭尷尬大笑,“我方才說,我是冤枉的啊大人,請大人儘快查明此案還我一個清白啊。”

擰起的眉毛緩緩舒展開來,王逐北臉色陰冷,抬手讓人將他送去牢房。

謝自清輕彈衣袖,昂首挺胸,走進王逐北時還不忘冷哼一聲,押他去牢房的周大明很是看不慣,用力一推他肩膀:“幹嘛呢,還當自己是尚書呢,快走!”

謝自清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餘光瞅了下門口的孟正,梗著脖子直嚷嚷:“你們這是濫用私刑,妄圖屈打成招!我要面見天子!”

“還當自己是尚書呢!”周大明抬腳猛地一踹,“快走!”

謝自清憋紅了臉,還想再說可肩膀還疼著,只能將話都嚥了下去。

待周大明押人走遠,孟正雙手盤胸催促道:“這麼大案子不是一日能審出來的,鬧一天了快回去歇歇吧。”

王逐北眸光閃爍,猶豫許久後出了牢房,亦步亦趨走在孟正身後,“指揮使氣我今日早朝之事未提前稟報?”

二人繼續朝內深入,直至前頭沒了路,孟正邊摸磚牆邊打趣道:“你這欽差總督當著舒服嗎?”

目之所及一片漆黑,許昭寧烤火烤得熱過了頭,兩根手指愈發滾燙,她只覺整個魂魄都被架在了火上烤,頭腦越來越暈,整個人仿若行屍走肉般附在王逐北身上,只聽他們嘰裡呱啦的,卻一個字都聽不明白。

她難受地不行,手指一會兒直一會兒彎一會兒扭來扭去。

袖子又被手指戳地亂晃,王逐北無奈用左手握緊那兩根手指:“那盒子是意外掉出來的,我並無搶您功勞的意思。”

好舒服啊,好涼快啊。

許昭寧一頭扎進冰冷的掌心,全身洶湧的熱氣都弱了三分,舒服得她腦袋都清明瞭三分。

“甚麼功勞不功勞都是虛的,我這頭不疼了、家裡那九個小崽子們都好好的才是真的。”孟正用力按下從下數第四排左邊第八塊石磚,面前的半面石牆緩緩朝內開啟,其內竟是一條深不見底的甬道。

“這裡竟還有條暗道。”王逐北錯愕不已,他入錦衣衛已有兩年,詔獄更是日日都來,他竟從未發現。

“前朝留下的,我幹指揮使第二年有個犯人審訊完後想偷跑,一頭栽在了那塊石磚上。”甬道一片漆黑,最深處有一縷縷寒風吹來,孟正埋頭苦走,“這條暗道只我一人知道,就算是陛下也不曉得。”

觸碰到的地方逐漸被捂熱,許昭寧全身又燥熱了起來,只能挪動手??x?指向掌心裡面鑽。

手腕也冷冰冰的,貼著好舒服,許昭寧的靈魂發出舒服的喂嘆。

王逐北悶哼一聲,咬牙按緊亂鑽的手指:“孟大哥是擔心有人劫獄,提前告訴我條生路好逃跑?”

“你啊,倒怪敢想的。”孟正苦笑道,“若真是劫獄到好了,刀槍棍棒、正面對打,誰能贏得過我們?”

風聲漸大,甬道已至盡頭,孟正扭動牆上機關,頭頂月光傾瀉,二人飛身而起,許昭寧感覺自己成了一隻輕盈的鳥,輕點腳尖便能騰空而起。

落地時更是錯愕,眼前竟是她家附近最熱鬧的街巷,再向前走四五十步便是她家,也就是王逐北的大宅子了。

夜色如墨,明月高懸,雪花片片飄落,孟正昂起下巴看向近在咫尺的皇宮:“自陸老閣老去世後,吳閣老盡收權柄,權傾內外,群臣唯其馬首是瞻,無有敢違者。而當今天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子監國雖有小半年,卻難動吳閣老根基,天子想借你這把刀殺一殺吳閣老,好給太子鋪路,你覺著自己殺得動嗎?”

漫天飛舞的雪花和燈火璀璨的宮殿看得許昭寧心裡暖烘烘的,她掙扎著將手指從王逐北手心拔出去接紛飛的雪花,冰冷的雪花一落到她熱乎乎的手指上霎時就融化了,冰涼涼的,一片接一片溼潤了手指。

孟正疑惑地看著王逐北動作,語重心長道:“是我外派時交給你的活兒太多了?”

“啊?”王逐北看著歡快的手指,正鬱悶自己又沒看住,“孟大哥為何如此說?”

“不然怎病了?”孟正吧唧了下嘴巴,頗為心虛,“去看看吧,醫藥費算我的。”

“哧,你哪兒有錢。”王逐北下意識接話,一瞬後才明白是啥意思,趕緊將手指壓了下來,死命握拳將它按在手心裡,“我沒病!”

孟正眼神憐憫:“諱疾避醫可不好,你這瞧著是有點嚴重,但應不是絕症,南門的陳太醫最善疑難雜症,你去瞧瞧,興許扎兩針就好了。”

許昭寧痛心疾首,該看病的不應該是她嗎?她能看病嗎?這拳頭好硬,大拇指壓著她好疼啊!嗚嗚嗚!她被困在大奸臣的肉身裡才是真的苦啊!有誰可以救救她啊!

她的心聲無人聽見。

王逐北紅著臉,眨巴著沾了雪的睫毛,艱難開口:“我還有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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