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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變故

2026-06-02 作者:聽雨的蟲

變故

正月十六夜深,陸離自長寧侯府悄然折返六殿下府邸。

一身夜行衣染著凜凜夜風,寒氣未散,他躬身垂首,將近日侯府大小諸事盡資料實稟報。

六殿下緩步走出書案,在殿內緩緩踱步,暗自思忖。從前錦寧心心念念只求歸家,如今沈承安亦時時念著那方故土,那處究竟藏著何等隱秘?更令他費解的是,二人從疏離淡漠到溫情繾綣,轉變倉促又詭異,仿若前世便羈絆相連。就連二人對待裴知榆的態度,也處處透著捉摸不透的古怪。

沉吟良久,眼見錦寧與沈承安情愫漸濃、安穩度日,陸離留在侯府已然無用。六殿下駐足止步,淡淡開口:“陸離,出了正月,尋個由頭,撤出侯府。”

陸離心頭微怔,即刻斂神躬身:“屬下遵命。”

他渾然不知,今夜翻牆潛回侯府的隱秘行徑,盡數被夜半起身的青荷盡收眼底。

青荷適逢月事,夜半腹痛難眠,獨自去往茅房。廊間寒風呼嘯,冷意刺骨,她無意間抬眼,恰見一道蒙面黑衣身影足尖點地,翻身躍上院牆屋脊。

寒意瞬間攥緊五臟六腑,她險些驚撥出聲,待看清那熟悉的身形輪廓赫然是陸離,慌忙死死捂住唇瓣,屏住呼吸,縮在廊柱陰影之後,不敢發出半點動靜。直至那道黑影掠入院中,閃身隱入侍衛房,她才敢緩緩鬆氣,步履倉促折回住處。

寒夜孤枕,青荷輾轉反側,再無睡意。

陸離深夜潛行、行蹤詭秘,難不成是潛伏侯府的奸細?他刻意混入府中,究竟目的為何?告發的念頭在心底瘋長,可轉念一想,若是真相敗露,陸離必定難逃一死,心口便驟然抽痛,寒意浸透四肢百骸。糾結與惶恐交織,她徹夜難安。

自那日起,往日活潑明快、宛若雀鳥的青荷,驟然變得沉默寡言。

白日裡倚窗為小世子繡制布鞋,她頻頻失神,銀針屢屢錯扎指腹。細密血珠緩緩滲出,點點落在素白鞋面,刺目驚心。

青筠見狀皺眉埋怨:“好好一雙鞋,偏叫你弄得血跡斑斑,索性別繡了。你近日究竟怎麼了,這般心不在焉?”

往後數日,青荷日漸消沉。心事鬱結難解,身形日漸消瘦,往日靈動的眉眼黯淡低垂,毫無神采。幹活時常失神出錯,或是打翻水盆,或是記錯差事,整個人失了往日鮮活的靈氣。

錦寧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生疑慮。一日午後,她輕聲喚住青荷,語氣溫和寬慰:“青荷,你似有心事,不妨直說,我自會為你分憂。”

青荷抬眸望著和善的少夫人,唇瓣翕動,千般顧慮哽在喉間,終究還是低頭沉默。侯府最忌奸細暗藏,少夫人再好,也絕不會容忍這般隱患。

青荷深陷煎熬,日日避著陸離。

陸離將她的反常看在眼裡,憂在心頭,眉頭緊鎖。他察覺她刻意躲閃、日漸憔悴,幾番想要上前詢問緣由,卻又怕貿然追問徒增她煩憂,只能按捺心緒,默默觀望。

這日午後,溫昊然自沈承安書房走出,行至垂花門,忽被陸離攔住去路。

陸離拱手行禮,神色焦灼:“溫世子,冒昧相求,勞煩為青荷診脈,看一看身子。”

溫昊然挑眉打量他片刻,眼底含著幾分戲謔:“區區一個府中侍衛,倒比主子還要上心。怎麼,莫非是對這小丫頭動了心思?”

陸離耳根驟然泛紅,面頰滾燙,緊抿薄唇不曾辯駁,只目光懇切,靜靜等候答覆。

見他這般窘迫模樣,溫昊然失笑,不再打趣,頷首應下:“也罷,喚她過來便是。”

陸離鬆了口氣,即刻尋來青筠,託她去往內院傳喚青荷。

不多時,青荷緩步前來。撞見溫昊然,她侷促屈膝福身,聲細如蚊蚋:“溫世子不必費心,奴婢許是夜中著涼,歇息幾日便無礙。”

溫昊然並未應聲,只抬手示意她伸出手腕。青荷猶豫片刻,終究緩緩遞出手臂。

指尖搭上脈門片刻,他便收回手,神色淡然:“並無大礙,只是心緒鬱結,我開幾副湯藥,靜心調理便可痊癒。”

青荷匆匆道謝,垂著頭快步退回內院。

人剛走遠,陸離便快步上前追問:“世子,她身子究竟如何?”

溫昊然斂去笑意,神色漸沉,語氣認真:“脈象弦細虛弱,乃是肝氣鬱結、心神失養之症。肉身無疾,病根皆在心頭,是鬱結難解、情思牽繞所致。湯藥只能調理氣血,卻解不開心中死結,心病,還需心藥來醫。”

說罷,他提筆寫下藥方,遞至陸離手中,又輕拍他肩頭,意有所指:“解鈴還須繫鈴人,其中緣由,你自行斟酌。”

陸離緊攥藥方,匆匆去往藥鋪抓藥,待配齊湯藥,便尋了空檔,悄悄送至青荷住處。

青荷接過藥包,低聲道謝,轉身便要掀簾進屋。

“青荷。”

清冷嗓音自身後響起,藏著幾分忐忑與鄭重。

青荷腳步一頓,緩緩回身,眸光沉靜,細細打量著他,眼底滿是探究與疑慮。

陸離望著她憔悴蒼白的面容,心口酸澀發緊,一字一句認真道:“再容我一段時日,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青荷怔怔凝望他許久,眸中情緒翻湧,終是輕輕頷首,攥緊手中藥包,默然入內。

素色門簾輕輕落下,隔絕裡外兩人。

陸離心底早有盤算。

待脫離侯府、回歸翠微山莊,便即刻稟明父親,懇請家族應允,八抬大轎、十里紅妝,求取青荷為妻。這便是他許諾的交代,亦是藏在心底許久的情意。

可他不知,門內的青荷,所思所想全然不同。

她只當,陸離口中的交代,是要坦誠潛伏侯府的目的,坦白夜行蒙面的隱秘,解開她連日來所有的猜忌與不安。

一門之隔,兩人各懷期許,心意錯位,終究生生會錯了彼此的心意。

正月二十,料峭春風穿街過巷。

急促馬蹄劃破街巷寧靜,驛卒策馬疾馳,高聲傳報喜訊:“捷報傳來!西羌舉國獻城歸降,大軍大勝,不日班師回朝!”

喜訊席捲全城,長寧侯府上下瞬間歡騰一片,下人奔走相告,喜慶之氣漫過朱門高牆。

沈夫人聞聲大喜,當即高聲吩咐:“速速掛滿前院紅燈籠,備好一應物件,侯爺近日便可歸府!”

年前家書早已言明,侯爺未隨大軍同行,親率輕騎輕裝簡行,歸期本就在這幾日。

歷經一年有餘,侯府喜事不斷,福氣綿長。

沈承安娶妻生子,闔家和睦;沈飛宇娶了丞相嫡女,又納了妾室,兩位夫人如今都懷了身孕。侯爺素來疼愛孩童,此番歸來,見兒孫滿堂,定是喜不自勝。

錦寧與承安都未曾料到,這場看似天大的喜事裡,竟藏著一場始料未及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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