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本正經地胡說
“少卿大人,是我等不懂事,請您勿怪。”
裴寂九的名號一出,書鋪掌櫃的態度比先前還要恭敬幾分。
‘裴’是國姓,他也不敢直呼,只能叫稱號。
而那些僕婦全都噤若寒蟬,儘量地縮減自己的存在感,哪還有一開始的囂張?
羅家小小姐更是害怕地躲到僕婦身後,眼睛紅紅的,擔憂自己會不會被降罪。
京城的官很多,皇家子弟更是不少,但大理寺少卿那是比正卿還要恐怖的存在。
裴寂九以剛正不阿、手段狠辣的作風屢破奇案,冷酷殘忍的抄家而聞名,已然成為京城的傳說。
即便不認識他的人,也要知道他的名號與鬼面,他是家中長輩屢次叮囑後輩絕不能得罪的狠人之一。
此時,因他的身份暴露,原本鬧轟轟的場面安靜了下來,那些想索要賠償的無辜路人也全都不敢吱聲。
就,挺神氣的,玉傾歌見了只感覺稀奇不已。
裴寂九總是在她跟前低眉順眼的,她幾乎要忘了其實這位郎君是有官職的,還不低。
收到自家媳婦熱烈崇拜的眼神,裴寂九腰桿挺得更直了,第一次覺得,當官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無妨。”他低聲道,“我們現在來理理案子。”
他的視線掃視向四周,那強烈的壓迫感,直讓普通人的頭都抬不起來,甚至有人在瑟瑟發抖。
這?就有些誇張了吧?難道說,兇手還在現場?
“方才,這孩子說有人推了他,我們出門前為防孩子走丟,特別在他們身上撒了熒光粉。
現在兇手自己站出來,否則一旦被我們找到,他承擔的後果將是十倍之多。”
裴寂九指著鐵運生淡淡說道。
小運生:有嗎?他好像沒回家就直接出門了呢。
誰知,裴寂九的話還沒說完,撲通一聲,羅家的一個僕婦自己跪了,她慌亂地看了又看自己的雙手,根本就沒發現甚麼異常。
但這也阻止不了她心裡的恐懼,嘴裡拼命地找藉口,“老奴不是故意的,只是不想他撞到小姐才不小心推他的,當時情況太亂了...”
“吸!”周圍人群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原來竟然真的有人推啊?
裴寂九神色無波,繼續指著羅家的方向,“現在,羅小姐你可以說實話了。
你是被何物絆倒?當時你身邊有可能朝你伸腳的人都有誰?
不過你們即便不說,本官也能找出兇手。
只要輕輕吹開你們方才活動之地的這層灰煙,便能看到你們各自留下的腳印。
你們從書鋪的內院出來,腳下必定沾染到特製羅紋紙用的松樟香油。
這種油一旦遇到辦案專用的痕跡藥水,便顯示出紅色,能清晰地確認出你們每個人的腳印。
現在,還需要本官浪費痕跡藥水麼?”
裴寂九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透明的小瓶子,外人能清晰地看到瓶子裡無色的藥水,看上去就很厲害的樣子。
只有玉傾歌嘴角抽搐,裴大人簡直一本正經地在胡說八道,那明明就是她今天剛給他的滴眼液好吧?
可別人不知道啊,少卿大人辦案如神,他所說的方法準沒錯。
於是羅家隊伍裡,一個丫鬟扛不住壓力,撲通一下癱倒在地,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
少卿大人所說的,就像他親眼所見般還原了真相,經他這麼一提醒,羅家小姐自然全都記起來了。
“對,當時就是芍藥站在我右手邊撞了我一把,在我摔倒之際,是這位弟弟在左手邊扶了我一把。
可沒等扶穩他又撞過來,我再次往後仰倒,那時候手裡的琉璃燈不知甚麼時候不見了,並且油火散出,甩得到處都是......”
那時候,她都嚇懵了,身邊還好有忠僕將她護在懷裡,直到現在羅小姐還心有餘悸。
她親眼看到那麼多人身上著了火,太可怕了。
裴寂九最後一錘定音,“破案了,事情皆因你們羅家自導自演,還想栽贓陷害於我們。
若不是我夫人稍有幾分內力將散落的火苗撲滅,現在只怕已經釀成大錯。
如此造下的損失自然你們羅家出,具體多少數額你們自己商量,若有定奪不了之事,大可以去衙門狀告。”
“好!”
裴寂九的話音一落,現場立刻響起一片叫好聲。
“真不愧是少卿大人,破案太精彩了。”
“是啊,三兩句話就破一個案子,天啊,太厲害了!”
人們心中忽然生起滿滿的安全感,似乎有這樣一位青天大老爺在,他們就不會被欺負了一樣。
然而,這其實只是解決遇到的第一個難題。
待羅家的主事人一回味過來便會發現,打破琉璃燈嫁禍給玉傾歌,或許是羅家人自己動的手。
但幕後之人其實有一半原因是衝著玉傾歌去的,羅家就是不敢指責她,心裡也對她有芥蒂。
那麼兩家紙張合作的事只怕要黃了。
玉傾歌原本就打算自己造紙,這件事於她而言影響不大。
但羅家沒了這盞琉璃燈很有可能要輸了比賽,輸了比賽他們將拿不到造紙的原料。
紙造不出來生意就黃了,這筆賬要算在罪魁禍首的頭上,但對玉傾歌肯定也有怨恨。
看到著急的羅家人,玉傾歌大概猜出幾分原因,她倒是不害怕羅家人的怨恨,但對比賽確實好奇。
裴寂九再次撓了下她的掌心,又開口說話了。
“你們要進行何種比賽?這還沒開始便遭到對手的暗算,可需要報官?或許本官可以幫忙。”
羅小姐眼裡立刻又燃起了希望,但掌櫃的卻很為難,“這個,我們做屬下的做不了主。
不過比賽其實也不是甚麼秘密。
少卿大人或許不知,我們造紙界每年都有小型的比賽,去爭取樟香的分配。
樟香防蟲,是造紙必不可少的材料之一,但樟樹生長的區域狹窄、週期又長,所以資源稀缺。
每年從南方運上京的樟香,優先供給朝廷工部,剩下的才由各大商家劃分。
說是比賽,其實就是給制樟香的章家送禮,送到合心意的,對造紙或書籍有幫助的,章家便多分一些樟香。
今年羅家的琉璃燈被寄予厚望,只因它有特別奇妙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