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自有從容底氣
“圓珠不算甚麼,這個又細又彎的彈簧才是最精巧的,就這麼用在一支小小的筆桿上?老夫總感覺暴殄天物了。”
顧老是個多愛讀書的人啊!筆墨紙硯在能力範圍內也是要求最好最貴的那種。
畢竟讀書做學問是件最高雅的事情。
可這一刻他卻覺得,圓珠和彈簧只用來做筆,太浪費了。
玉傾歌氣定神閒地笑了笑,“顧老好問題,這個彈簧呢,其實可以用來做弓弩。
時下的弓箭全看射手的臂力,先代皇后的弓弩也只是皮筋製作,可倘若換上這個彈簧。
那射程與速度便能以倍數提升。”
“當真?!”一道驚喜的聲音出現在菜園門口,不是一身紅披風的騷包楚承風又是誰?
玉傾歌嘴角抽搐,這傢伙每次都來這麼巧?他在她身邊安裝了雷達吧?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她似笑非笑,輕易不會再許下承諾。
畢竟武器這玩意可不好弄,皇帝若是知道了恐怕睡覺都不安穩,又豈能讓她好過?
眼鏡和筆沒有殺傷力,情況就不一樣了,隨便造也沒甚麼。
楚承風又怎麼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但他還是賤嘻嘻地哭上了,“我就知道了。
你的舊愛來了,又有新歡霸佔在側,越發看不見奴家這小可憐。
沒關係,人傢什麼時候都願意給你做小,不管是小三還是小四,奴家都願意等你。”
一個身穿鎧甲的少將軍,拿起紅帕子壓眼角拭淚,那模樣別提多辣眼睛了。
玉傾歌眼皮一跳,忽然對顧老說,“您咋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辱了將士形象?這不是有辱斯文嗎?
還是說您對武將看不上?又或者只是對我個人有意見?”
怎麼就只說她一人不像話?公平呢?青天大老爺?青天大老爺!
顧老嘴巴抽搐,鬍子都抖了抖,給氣的,“難道不都是你自己招惹來的?”
她還有臉說嗎?
“我嗎?”玉傾歌陰惻惻笑了,一邊捲起衣袖,一副大打出手的架勢。
楚承風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沒有!我自己來的,這不是聽說你跟小裴大人打起來,我來看看有沒有機會趁虛而、”
然後看到玉傾歌越來越黑的臉色,他立刻又改口,“不是不是不是,聽說你病倒了,身為朋友,我要來看望一下嘛。
如今看來是好利索了,左擁右抱,好吧,這位就是你舊、”
“閉嘴吧你,這是我哥——米富貴!將來天下第一大土豪,讓你先膜拜一下。”
米富貴尷尬得想摳腳,但看到鮮活的玉傾歌又替她高興,“在下一介凡夫俗子,見過少將軍。”
楚承風是真的挺遺憾的,還以為米富貴要跟裴寂九又爭又搶的幹起來,那他可能就有機會趁虛而入呢。
結果白高興一場,但對玉傾歌所說的彈簧弓弩還是很感興趣的,也不白來。
“大哥不必多禮,你既是傾歌的親人,那也是我楚家的親戚,以後常往來哈。”
他拍了拍米富貴的肩膀,轉頭對玉傾歌哭喪著臉,“你說過的,替西北軍修裝備,弓弩也是其中之一不是嗎?”
玉傾歌聳聳肩,“我是無所謂的,不過首先你得拿到改裝的許可證,也就是皇上的聖旨。
再者你得付得起價碼,不是兄弟我不幫你,而是親兄弟更應該明算賬。
畢竟我的兄弟有點多,萬一個個都要免費贈送,那我不得破產?”
她的場面話,楚承風一聽就明白,屆時他若是軟磨硬泡,玉傾歌哪會收他的錢?
“放心放心,你先做個模板出來,屆時我呈到皇上面前也好有個說法。
喏,還有這些是戰車與護城車的圖紙,您老幫我看看,可以改進的地方,連師傅我也帶來了,在門外候著呢。”
所以,楚承風也是有備而來,怎麼說人家也是西北軍少帥,不可能天天沒正事幹。
玉傾歌接過圖紙,隨便看了兩眼就精準地看出問題所在。
“可以修,我晚點改好了交給你,等師傅看過修改的圖紙,不會之後再來問我。”
意思就是,她的圖紙基本上讓人一看就能看懂。
“好!”楚承風頓時眉開眼笑,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明黃的料子,“這是皇上的手諭,我不會害了你。”
修戰車也是經過皇上允許,他又怎麼會讓玉傾歌為難呢?不過在沒看到皇上手諭前,玉傾歌就幫他,楚承風心裡非常受用。
玉傾歌把手諭和圖紙通通交到飛十一手上,嘴上不忘嫌棄地數落一句,“你說話要是也能這般穩妥就更好了。”
楚承風立刻一本正經地拱手請教,“穩著呢!玉姑娘,請問能否告知,這圓珠又有何作用呢?”
玉傾歌真敗給了這作秀的,她用圓珠筆尖在他手心上緩慢地滑動了兩圈。
“感受出來了嗎?既是圓珠,作用自然就是滾動的呀,能支撐與降低摩擦。
說得太複雜你也聽不懂,我只能說珠子與軸的結合是機械的關節,用滾動摩擦高效支撐旋轉體,確保裝置平穩、精確、節能地運轉。
典型的例子就是車輪,馬車的木軸與鐵套直接摩擦,阻力大、易磨損、需頻繁潤滑。
但滾動軸承可以讓車輪轉動輕便、高速、長壽命,最重要的當然是安全可靠。
你的馬車如果能用上三個月,那我的便能用上三年,資料一對比你總該知道這小小圓珠的作用了吧?”
楚承風目瞪口呆,艱難地轉頭朝樂天先生望去,“先生,您聽懂了嗎?”
樂天先生高深莫測地點了下頭,“嗯,應該跟齒輪的作用差不多,比如民用水車。”
玉傾歌聽裴寂九說過,樂天先生懂些機關,可以說是機械的內行,“先生說得對。
齒輪是主動的“傳遞者”,核心任務是傳遞運動和動力。
而軸承是被動的“支撐者”,支撐旋轉部件並減少摩擦。
兩者都是機械的重要組成部件,使用好了往往有奇效。”
這一刻的玉傾歌無疑就像在發光一樣,而這也是她一直以來讓自己保持從從容容的底氣。
她從不是誰的附屬品,不需要依靠甚麼身份或者甚麼人,也能輕易獲得別人的肅然起敬。
“在方寸之間見天地,於一刨一鑿中修心性,恪守尺度的堅定、精益求精的耐力,承載刨刀的沉重。
這才是工匠,亦是玉傾歌,夫人真了不起!”
裴寂九忽然記起前些天,玉傾歌用於訓斥沈三小姐的話,也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工匠真正厲害的地方。
玉傾歌回眸,與他相視一笑,裴寂九總是最快最瞭解她的那個人。
“那麼關鍵的問題來了,這樣小巧的部件,要如何鍛造出來?”
內行的樂天先生越懂得打造,就越明白這些小配件的工藝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