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泉眼複流扶桑開
“老規矩——你們若能讓這泉眼複流、扶桑重開,老夫便贈你們兩壇珍藏多年的醉仙釀。”
一個白鬍子老頭斜倚在廊下搖椅上,慢悠悠地晃著,整個人也隨之一顛一顛,一派閒適自在。
即便院中忽然聚了一大群人,他也依舊從容,不見半分侷促。
躺椅上鋪著厚實軟墊,身上還搭著一床薄被,瞧著倒像是日夜都守在此處。
照看院裡的泉眼與花花草草,還有滿地錯落的碗碗盤盤、瓶瓶罐罐。
空氣中漫著一股醇厚酒香,它不似尋常烈酒那般單調,反倒混著淡淡花香與清潤藥香,層次綿長。
只要輕輕一嗅,便讓人口齒生津,便是素來不愛喝酒的人,也忍不住心生嚐鮮的慾望。
玉傾歌感覺她來對了,指尖忍不住輕輕攥住裴寂九的衣袖晃了晃,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那酒……莫不是用院中那口深井裡的泉水,再配上扶桑花釀成的?”
這排場倒是擺足了,意境也渲染得縹緲,酒未入口,已先教人在心底釀出三分醉意來。
玉傾歌這架勢像是絲毫不擔心闖關的問題,滿副心思撲在酒上,彷彿隨隨便便她就能通關一樣。
大家都只覺得她不知闖酒關的規矩與其中的艱難,六皇子忍不住幸災樂禍,“酒老這回可真是大方啊……哈哈哈!”
他笑得好不張揚,彷彿已經看到裴寂九灰頭土臉的樣子。
所以說,酒老哪裡是大方呀?
“那泉眼藏得極深,通常情況下必須有一甲子內力的高手,才能勉強以氣激水,引泉湧流。”
醉仙樓的“闖酒關”向來是城裡一樁大熱鬧。
每當挑戰的銅鐘一響,不止樓中的客人,連隔壁街巷聽見動靜的人們,也愛聚過來瞧個新鮮。
可當眾人看清挑戰是兩個年輕的男女,就連規矩都不知曉時,都紛紛搖頭否定。
“他們不可能成功。即便真的僥倖激發出泉水,但如果不是熱泉還不是同樣沒用?”
不然怎麼說,酒老的酒一滴難求?
因為即便普通的高手來了,也未必有足夠的內力將泉水加熱。
“而且最難的關卡其實還是酒老的第二項要求——
那往往是他釀酒時缺的一味‘引子’,皆是千奇百怪、在俗世之中難以尋覓、讓人匪夷所思的珍貴之物。”
就比如酒老方才輕飄飄說出口的“扶桑花”。
看熱鬧的人頓時指著院裡高大的扶桑樹指指點點起來。
“扶桑確實是常開不敗之花,四季皆見嫣紅,可若時辰未至、機緣不到。
一個尋常人,又如何能教花在頃刻之間——為她而開?”
所以說,酒老根本就是在為難人,哪裡有送酒的意思?
所有人都篤定裴寂九縱有通天之能都辦不到這事,更不用說玉傾歌這嬌滴滴的姑娘家。
裴寂九臉色確有幾分難色,“我們幾人合力,也只能助你把泉水激發出來,但要用內力維持熱度恐怕不夠。”
他只聽說醉仙樓的酒關難闖,卻從未具體去了解,此時也是感覺有點棘手。
最重要的是,他靠近玉傾歌的耳邊小聲交代,“小心別暴露。”
具體暴露甚麼,裴寂九其實也說不出來,他只感覺玉傾歌或許有幾分與自然溝通的能力。
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得太過明顯,只怕會被別人當作妖孽,讓六皇子找到討伐的藉口。
倒不是他不能解決這種麻煩,裴寂九隻是不願意玉傾歌再受一點委屈,更不想她的特殊與美好被別人看了去。
玉傾歌瞭然地對他眨眨眼,在經過老和尚的提醒後,玉傾歌現在不管做甚麼事都會越發小心了。
“看我的,你們協助我激發泉眼就行。”修煉了那麼些天,玉傾歌也想驗驗自己的成果。
“老頭,允許有人幫忙的對吧?”別到時候他們做到了,酒老頭不想白白送酒就反悔。
玉傾歌要杜絕一切有可能發生的意外。
酒老眼神幽幽地瞟了她一眼,淡然點頭,“自然,老夫一向一言九鼎。”
玉傾歌輕快地拍拍手,“那就好辦了。”
她指著扶桑樹,“那些花已經含苞,只要溫度到位便能立刻綻放。”
她自然是要用木靈力悄悄作弊的,但有裴寂九他們做掩護,別人最多隻會說她內力深厚,想不到別的。
“姑娘放心,我等必定全力以赴。”幾個暗衛也瞬間被激起了熱血。
玉傾歌哈哈大笑,“好說,等拿到酒,便分你們一罈。”
適當的付出只會收穫更多,她一向知道取捨。
而且,玉傾歌有預感,今天過後,酒老頭一定會來找她,除非他不缺酒引子。
玉傾歌幾人興致勃勃又志在必得的架勢,一下把看熱鬧的觀眾再次勾起了好奇心。
在大家的注目期待下,他們走到井邊,幾人依序將內力緩緩注入細長的竹竿之中。
幾個暗衛,甚至裴寂九本人,都已準備迎接一場綿長而耗竭的內力輸渡。
然而,就在幾人凝神之際——
玉傾歌指尖微抬伸入管中,一股綠色的靈力如驚鴻般疾射而下,徑直沒入深井。
那靈力既輕靈又深邃,彷彿一滴墨落入靜水,倏然化開。
未等幾人回神,井中卻忽地傳來泉湧奔流之聲,清脆響亮,彷彿地下有靈,聞召而醒。
下一瞬,泉水像被無形之手牽引,自行奔騰而上,衝出管口,水花四濺。
更令人驚異的是,湧出的泉水非但澄澈,竟還繚繞著一層薄薄白霧——這分明是一眼溫泉!
“天啊!他們真能把熱水引上來了?!”
這也太快了!觀眾搓了搓自己的眼睛,都以為看花眼了。
這幾個年輕人的內力竟然這般深厚?連酒老日常用水都得耗時一兩個時辰呢。
老頭更是霍然起身朝井邊飛去,可惜事情已經平息下來。
只有幾個暗衛知道真相,他們身形齊齊一凝,竟是不約而同地故作滿頭大汗,再慢慢收回內力。
堅決不讓這等異變暴露於人前,危害到傾歌姑娘。
唯有裴寂九靜立如松,眸色平靜淡然,彷彿玉傾歌展露的一切異象,於他眼中皆如清風過水,理所當然。
“還真是。”酒老頭指尖探向泉水,果然是熱的,再沾進舌尖嚐嚐,瞳孔驀地微微一縮。
不是他的錯覺,泉水似乎更鮮甜溫潤了?他迫不及待地接起喝一大口,“好喝!”
幾十年的老井了,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單是這泉水本身便能喝得舒坦。
玉傾歌在一旁悄無聲息地彎了彎唇角,隨即收斂神色,朝裴寂九輕輕點頭,“澆花吧。”
“動手。”裴寂九聲線低沉而清晰地下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