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腳踹飛的認知
“這麼嚴重?”
玉傾歌驀然起身,椅子被她帶得往後一挫,在地面劃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她在賭石場親眼見過羅紗的身手,追蹤一個陸秋平,斷不該出岔子——除非,真讓她摸到了老巢。
“紗姐找著孩子了,帶人走的時候露了行跡,現下正被追殺。
十一在前頭頂著,紗姐讓我先回來問一句……人,能帶回家麼?”
謝無聲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瞥向一旁的裴寂九。
玉傾歌一看便懂,羅紗招惹的怕是與官家有關,是怕給她和裴寂九招麻煩。
可她有甚麼好怕的?
這裡可是她的家,如果連自己的手下人都保護不了,她算甚麼主子?往後還不得人人都踩到她頭上來?
“既然這裡是家,自然要回,走!我們一起去接紗姐回來。”
話音剛落,裴寂九的手幾乎在同一時刻握住了她的腕。
玉傾歌以為他要攔。
他卻只是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沉聲開口,“我同你一起去。”
裴寂九語氣堅定得沒有半分猶疑,只是臉色不太好——
蒼白裡透著一層薄薄的青,眼底壓著的東西太沉,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碎、會消失、會像上次一樣受到重創。
關於玉傾歌的事,裴寂九總是不由自主地擔憂害怕。
可兩人還沒邁出門檻,院外忽然腳步聲急促地碾進來,兩名宮中侍衛並一位公公匆匆趕到,那公公一腦門的汗,衣領都洇溼了一圈。
“九爺——”他氣還沒喘勻,聲音已經劈來,“皇上急召,請您立刻、務必進宮。”
這麼巧?不會是設計好的吧?
裴寂九眉峰倏地擰緊,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出了何事?”
他不得不問。
若事情沒那麼急,他斷然不會在此刻離開——至少要等玉傾歌這邊塵埃落定。
那公公被這一問,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九爺,十萬火急,您就別問了,快隨奴才走吧!”
皇家的事,哪能隨便往外說的?
玉傾歌其實壓根不想聽,她直接抽出手腕,推了裴寂九一把,“你忙你的,我們走。”
救人要緊,而她從不指望誰。
可裴寂九非但沒鬆手,反而扣得更緊了些。
他低頭認真地看她,低聲交代,“那我速去速回,如果有事便差人到宮門口等我,忙完我第一時間趕過去。”
他頓了頓,又不放心地說,“還有——無論如何都別讓自己受委屈,也別讓自己受傷。”
他抬手,指腹輕輕蹭過她耳邊的碎髮,動作溫柔得像是在碰一捧會化掉的雪。
“記住了,只要不是造反大事,我都能給你兜著。”
最後,裴寂九才不舍地將人往外推了一把,“去吧。”
玉傾歌嘴角抽搐,她怎麼有一種被老父親送去上幼兒園的錯覺?
孩子歡歡喜喜地去迎接他的新世界,可老父親卻莫名牽腸掛肚到想哭。
簡直多餘!
有這悲春傷秋的時間,她早打上幾個回合了。
玉傾歌和謝無聲的身影一閃,人已經到了門外。
兩人跨上同一匹馬,噠噠噠的馬蹄聲急促地敲碎了夜色,眨眼間就跑沒了影。
裴寂九站在原地,臉色黑得能滴墨,氣壓低得連那公公都往後退了兩步。
男女授受不親。
這女主男僕……有必要共乘一騎嗎?
他盯著那已經空蕩蕩的院門,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薄唇抿成一條線。
他以後一定也要。
對,就是明日。
去郊外踏青。
——他也要共乘一騎!
大靖的京都繁華,夜裡不禁宵,夜市正熱鬧。
沿街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著,暖黃的光鋪了滿地,叫賣聲、談笑聲、孩童的追逐聲攪成一片,煙火氣濃得化不開。
人一多,騎馬便有些滯澀。
幸好謝無聲騎術了得,那匹馬在他胯下靈活得像條魚,在人群縫隙裡左突右閃,有驚無險地一路狂奔。
最終將玉傾歌帶到了西市渡口附近。
這裡是京都的外圍,與城中心那精緻到骨子裡的繁華截然不同。
這裡魚龍混雜,卻也因此多了一層粗糲而滾燙的生活氣息——
作坊、鏢局、批發交易、總鋪倉庫全擠在這一帶,大晚上的還有不少人在揮汗如雨地掙工錢。
“咱們江南船運的倉庫就在這邊,從廖家那邊搶來的船與人昨日才剛剛歸攏。”
謝無聲一邊策馬一邊解釋,“這兒工人多,我本想讓紗姐過來躲躲,可那些官兵咬得太緊,怎麼都甩不掉。”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沉重了。
“那些人煞氣極重,像是經歷過無數場廝殺,剛從邊關戰場回來的戍兵,連京都防城衛都不放在眼裡。”
他話音未落,玉傾歌已經看見了。
羅紗和飛十一兩人,正帶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在跑路。
防城衛似是在幫羅紗,與邊兵纏鬥在一起,打得昏天暗地。
可那些邊兵像是攻城軍,個個力大如牛,一錘一棒下去,別說人了,周圍的建築都被砸得坍塌,破壞力極強。
他們不管不顧不要命的打法,目標只有一個——搶到那個孩子。
可羅紗又怎麼可能放手?
兩方人殺紅了眼,防城衛夾在中間,都不知道該幫誰。
玉傾歌正想上去幫忙,可就在這時。
前方一棟三層高的木樓,幾根樑柱已被砍斷,整棟樓正以一種緩慢卻無可挽回的姿態傾斜、下沉、坍塌——
而羅紗和飛十一恰好就在那下面,連躲開的機會都沒有。
“該死!”謝無聲目光驟然一縮,沉聲交代,“我去救人,姑娘你別去涉險。”
他更怕老大再出意外。
謝無聲以極快的速度飛過去,他想把羅紗和飛十一拉出來。
可一道紫色的身影比他更快一步飛到,但那人不是去救人,而是直奔那個孩子。
另一頭的邊軍一看見那道身影,頓時目眥欲裂,“少將軍——!”
那些高大魁梧的軍漢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去,用肉身去扛那正在倒塌的木質結構。
可那點力氣根本不夠,房屋的傾斜只是被延緩了一瞬,最終,那些沉重的樑柱還是會砸向底下打得難解難分的幾人。
玉傾歌一看,這還得了?趕緊上啊!
她一動,原本還一副事不關己的防城衛頓時就慌了,“那——那不會是玉姑娘吧?!”
“草!快上啊,拼死保護玉姑娘!”不然,死的可能就是他們了。
一來,地宮一戰,防城衛欠著玉傾歌一個人情。
二來——玉傾歌要是在他們眼皮底下出了事,裴寂九會把他們拆成骨頭架子。
想想這幾天被清算得乾乾淨淨的那些人吧。
叛徒、跟大理寺作對的、與裴寂九不和的——菜市口每天砍腦袋,血流成河,牢房都裝不下了。
想想就頭皮發麻,防城衛一擁而上,想用去托住那倒塌的木樓。
可還沒等他們靠近——
玉傾歌一腳踹了出去。
那棟實木結構、寬大厚重、少說也有十幾萬斤重的三層木樓,整棟——
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