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卿的九十九步
“你跟著我幹嘛?”
巷弄的風捲著街邊攤販的吆喝聲掠過,玉傾歌腳步一頓,回頭時撞進裴寂九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
他就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紅色官服襯得身姿挺拔,步履不疾不徐,偏偏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她的影子裡。
這讓玉傾歌感覺有點不適。
他一個當官的在場,讓兩方人怎麼玩得盡興?這可是‘賭博’噯,大理寺少卿也想知法犯法?
而且打心底裡,玉傾歌壓根不想讓裴寂九看到她彪悍的瘋模樣。
裴寂九老神在在地摩挲著腰間玉佩,語氣理所當然,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哄誘。
“我也想看傾傾如何‘刻章比試’。不白看,買原石的錢,我替你出。”
這話聽著是體貼,可落在玉傾歌耳中,卻像塊燙手山芋。
她越往後退,他越往前湊,黏糊得像甩不掉的影子。
玉傾歌咬了咬唇,趁路過茶攤的空檔,猛地拽住他的衣袖,將人拉到牆角陰影裡。
她聲音刻意壓得極低,喉間不自覺滾過一陣澀意,“你不必這樣,不是說好不需要你當男寵了嗎?
你的身份不合適,以前就當我年少無知,看在我救你兩次的份上,我們好聚好散可行?”
她救怕了好嗎。
第一次可以說是體驗新奇又被美色迷惑才出手救人。
但第二次搞不好她喜歡上這小子,才不顧一切救他,卻因此直接白了頭髮再昏迷三天三夜。
若是再有第三次,她還能活下來嗎?
屬下們可說了,裴寂九隻是利用她,可她卻對他認真,先愛的人便已經輸了。
或者潛意識裡,受傷時的她不希望這種不可控的情愫再發生,她不想死,所以選擇把剛萌芽的感情熄滅。
失憶便是重生,老天已經給她機會,她怎敢再重蹈覆轍?
這是玉傾歌今天撞見裴寂九後,想了一路的結論。
她必須離這個男人遠一點。
他於她,是致命的吸引力,卻也是跨不過的鴻溝。
無論身份背景,還是生活期許,他們都註定走不到一起。
歷經末世十年的艱難,她如今只想在這鳥語花香的古代求個輕鬆,情愛於她,太沉重了,她招惹不起。
玉傾歌撇開眼不想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搶在他開口前,字字清晰地丟擲最後通牒。
“裴寂九,我這一生,只想圖個歡愉,不想重愛。
我們身份不同,目標各異,本就不合適。
我不想辜負你,更不想傷害你,你回去吧……以後,別再見面了。”
話落,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轉身,後背卻被一道低啞又滾燙的聲音釘住。
“我會掃清一切障礙,向你跨出九十九步。”
裴寂九的聲音貼著耳膜傳來,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掙不開。
“在此之前,傾傾,不許看其他男人,可好?”
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正朝這邊張望的顧玄知,眸色瞬間沉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刀。
天知道他剋制得有多狠,才沒衝過去將那個男人一劍捅穿。
她摟抱他了,她為甚麼要抱其他男人?
在她撩撥他以後,在她不顧一切救他以後,在她下意識地維護他以後.......
這個女人,難道不知道,這些舉動足以讓他動心,讓他嫉妒,讓他發瘋嗎?
玉傾歌一拍腦門,她感覺跟這個男人說不通了,卻還試著耐心道,“你還年輕,對我不過是感激,是一時新鮮。
往後你會遇到更多比我合適,比我更能助你仕途的女人,到時候,你三妻四妾是常態。”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帶著刻在骨子裡的偏執,“我沒法忍受和別人共享一個男人。
若是到了那一步,我會殺人。你懂嗎?”與其未來兩敗俱傷,不如此刻就斷得乾乾淨淨。
“我不過是個無名無勢的女子,不會琴棋書畫,做飯也馬馬虎虎。相處久了,你只會覺得無趣,覺得我面目可憎。
倒不如,在你對我還有感激與好感的時候,留個美好的念想。
裴大人,你在官場無往不利,該懂權衡利弊。
或許,你本就不需要這種虛浮的感情,又何必浪費心思?”
裴寂九定定地盯著她看了許久,黑眸裡的情緒翻湧,從最初的急切,到後來的沉鬱,再到此刻的執拗。
他還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平日裡乖張又鮮活的女人,為了擺脫他,竟能把道理講得頭頭是道,字字戳心。
“你無非是想拋棄我,去找顧玄知,對不對?”他上前一步,將她圈在牆角與自己之間。
他眼神裡滿是委屈又帶著控訴,“你始亂終棄。”
玉傾歌一下子語塞,臉頰發燙。
她不過是多看了那漂亮書生兩眼,怎麼就被扣上了“出軌渣女”的帽子?
“我沒找他。”她下意識解釋,“今天才第一次見,我是專程幫李大娘跑腿的。”
自然,她沒敢提賭石的事。
“就算不是他,”裴寂九卻不依不饒,眼神亮得像燃著的火,“姐姐今後就不找其他男人了嗎?那為何,我不行?”
玉傾歌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總不能說,她怕自己會栽在他身上,最後輸得連命都沒了?
“我不管!”裴寂九突然低頭,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唇,語氣異常固執。
又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姐姐對我已經蓋章定論了,必須對我負責一輩子。”
他的眸色深沉如墨,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要將她困在他專屬的深淵裡。
“你只能要求我,活成你喜歡的樣子。其他的,免談!”
話音一落,裴寂九猛地親在她粉色的唇上,隨後轉身拂袖而去。
他紅衣下襬掃過牆角的青苔,沒再回頭看她一眼,生氣了。
玉傾歌望著他決絕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仰頭看了看天,摸著嘴角卻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犧牲色相’甩掉裴寂九這個跟屁蟲,她總算能放開手腳大幹一場,算不算一種收穫?
她神氣地颳了刮鼻尖,腰桿一挺,雄赳赳氣昂昂地朝羅紗、張五一夥走去。
可李大娘見裴寂九走了,立馬慌了神,快步追上來拉住她,“小玉,你咋讓裴大人走了呀?”
那可是定海神針啊!有他在,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才不敢亂來,贏面也能大一半!
只能說,李大娘不瞭解玉傾歌,倒是羅紗笑了,“大娘放心,這世上,就沒有姑娘搞不定的事。”
最終,玉傾歌的隊伍裡,除了張五一夥,只有不放心的李大娘和一路跟來的顧玄知。
穿過幾條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盡頭便是一處原石加工廠。
進屋後他們順著蜿蜒的石階往下走,越走越深,光線也越來越暗。
直到抵達地底,昏黃的燈光映著嘈雜的人聲,玉傾歌一行人剛站穩,就被一群手持棍棒的人圍了個正著。
“陸秋平!果然是你。”顧玄知一臉的憤恨,簡直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李大娘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攥住玉傾歌的衣袖。
活了大半輩子,她哪見過這種陣仗?這地方分明是殺人毀屍滅跡的窩點!
“小、小玉,要不我們……不買私塾了,回去吧?”她聲音發顫,“這麼多打手,就算賭贏了,咱們也拿不走玉石啊!”
玉傾歌卻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語氣輕鬆得不像話,“沒事的大娘,大家都是文明人,講究的是亮堂辦事,放心哈!”
她就怕這些人太“文明”,那就沒有打劫的機會了。
玉傾歌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
玉石通靈,靈氣越足,水頭便越好,那便是難得的好玉。而她,最不缺的就是靈力。
這場遊戲與其說是賭石,倒不如說——她開掛橫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