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羅地網的地宮
地宮暗道幽深逼仄,玉傾歌指尖輕撚迷煙,淡紫色煙絮悠悠散開,悄無聲息掃清前路暗障。
稍有異常,謝無聲與飛十一便立刻掠身護前,招招狠戾直取對方要害,殺伐利落得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若不慎觸動機關,便輪到玉傾歌出手——
她指尖凝力,周遭木質地板、梁木屋頂皆如臂使指,隨手抽來便是擋箭牌、攻敵利器,輕巧得彷彿摘花折枝。
一行四人有驚無險,終於踏入地宮核心。
眼前的景象果然如謝無聲說的那般奢靡:
鎏金雕樑纏繡幔,珠玉流蘇垂滿地,紙醉金迷,酒氣脂香混著喧囂撲面而來,活脫脫一處藏在地下的人間銷金窟。
高臺上,舞姬薄紗輕揚,腰肢軟若無骨;臺下,男子或擁美飲酒,或呼喝賭鬥,滿眼皆是放縱與貪婪。
這裡縱是違法犯禁的地下巢xue,依舊引得無數人趨之若鶩,甘願為金銀賣命。
人群裡還有一些熟面孔的江湖客,飛十一掃一眼便心頭一緊——這些人,大半都曾與他一同出任務。
尤其上次刺殺大理寺少卿裴寂九,他故意謊稱裴大人墜河,指了反方向騙得眾人團團轉。
到頭來裴寂九毫髮無傷,他們不僅一分懸賞沒拿到,還暴露身份,已有不少人被抓,這筆仇,在場的人能記到骨子裡。
如今他若是被認出來,下場可想而知。
飛十一連面巾都不敢掀半分,縮在暗處觀察片刻,立刻壓著聲湊向玉傾歌,“老大,東西絕不在這喧鬧大廳,右側還有通道,走不走?”
玉傾歌卻輕輕搖頭,睫羽輕垂,語氣篤定,“右邊通流民村,是常人往來的熟路,財物斷不會放在人來人往之處。”
說罷抬手示意,幾人折進一條暗沉小道。
小道兩側皆是逼仄石室,門與門間距極窄,門口只懸著一層輕薄絲綢簾幕,簾後不堪入耳的喘息與調笑此起彼伏,綿綿不絕鑽入耳膜。
謝無聲耳尖發燙,飛十一憋得滿臉通紅,幾人連罵娘都不敢出聲,只埋著頭快步疾走,遇到可疑人影撞來,便立刻射出迷彈,悄無聲息放倒。
連轉幾道彎,前路竟驟然斷絕。
“我來探。”飛十一上前,指尖在石壁上反覆摸索,半晌目光落向地面中央那塊光滑地磚。
他屈指輕輕一按,三尺見方的石板緩緩沉陷,再橫向一推,一道幽深向下的階梯赫然顯露。
“你總算找對地方!”謝無聲率先踏下臺階,忍不住低聲調侃,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輕快。
“少廢話,速下!機關密佈,小心喪命!”飛十一卻大氣不敢喘,神經繃得緊緊的——
看來老大指引的方向沒錯,可越靠近目標,往往兇險便越甚。
但是,怪事卻發生了。
四人盡數踏入地下二層,非但半分機關都未觸發,反倒一眼便望見滿地敞開的箱籠。
金銀珠寶、瑪瑙翡翠堆得滿滿當當,珠光寶氣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下,不止飛十一與謝無聲目瞪口呆,連素來淡定的玉傾歌都微微蹙眉,心頭升起一絲詫異。
是陷阱?
念頭剛落,暗處驟然燃起成片火把,“唰唰”聲響連成一片,瞬間將寬大暗室照得金碧輝煌。
火光熾烈,壓過壁間小燈,更壓過滿地金銀的光澤,將一切都暴露在明晃晃的視線裡。
“既然來了,幾位何不摘了面巾,以真面目相見?”一道刻意粗啞偽裝的男聲緩緩響起。
靠背大椅上,錦衣男子緩緩轉身,他身形頎長健碩,上半張臉覆著一枚青白玉面具,矜貴又神秘。
其身側,佩刀江湖武夫與披甲侍衛林立,從殿門一路排到殿底,粗粗一看得有百幾十人。
這等森嚴陣仗對著區區四人,那強大的壓迫感不由撲面而來。
顯然,對方早已布好天羅地網,就等他們自投羅網。
否則這暗室之中,怎會只有十幾箱顯眼的珠寶古董,半點官銀贓款都不見?
玉傾歌卻半點不懼,反倒輕笑一聲,聲線清媚又慵懶。
她抬手乾脆利落地扯下臉上面巾,剎那間,一張絕美妖嬈、豔光逼人的臉龐徹底暴露在火光之下。
滿殿侍衛、武林人瞬間看直了眼,呼吸齊齊一滯。
這般年輕貌美的女子本就罕見,偏偏她還是這四人的頭頭,囂張坦蕩、毫不掩飾。
彷彿眼前百十來號持刀高手,不過是她自家後院的花花草草,半分不放在眼裡。
“我摘了,你呢?”
玉傾歌抬眸,指尖玩味地輕挑,眼波流轉間,藏著幾分好奇,更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挑釁,對眼前男子的身份,興致盎然。
身後謝無聲瞬間慌了神,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安與慌亂,“老大,我……我真不知道他會在這裡,更不知道二層藏了這麼多高手……”
他怕玉傾歌疑心他背叛,更怕這突如其來的死局連累主子。
明明此次地宮之行秘而不宣,半點風聲未漏,想來是裴寂九早看破端倪,暗中布控。
而一直盯著裴寂九的地宮,但凡大理寺有風吹草動他們也肯定知道,也早早就做好了對應之策。
謝無聲是開啟棋局的鑰匙,玉傾歌是入局的引子,那麼、今晚地宮的秘密能否還能守得住?
玉傾歌朝謝無聲淡淡擺手,她眉眼未動,全然沒將他的慌亂放在心上,只凝神盤算著破局之法,冷靜得讓人心安。
玉面男子見狀,低笑出聲,語氣熟稔得詭異,“原來是玉姑娘。”
這一聲“玉姑娘”落下,他身後眾人瞬間繃緊神經,刀劍齊齊出鞘半寸。
玉傾歌微微挑眉,倒有些意外——
她竟短短兩日便名聲大噪?也難怪,於眾高手追殺中救下瀕死的裴寂九,又精準找到地宮並順利潛入核心,這般手段,本就足以讓人心生忌憚。
更何況,她如今代表著裴寂九。
裴寂九點燃皇帝親賜的“雷驚雲”,他一動,便是京城千軍萬馬傾巢而出,在場之人,怎能不慌?
男子目光灼灼落在玉傾歌臉上,笑意漸深,語氣帶著幾分輕佻的試探,“聽聞玉姑娘的未婚夫,是位當官的。可我從未聽說裴大人有未婚妻。”
他往前微傾身,聲線低沉蠱惑,“姑娘若偏愛官場中人,不如嫁我如何?我的身份,遠比裴少卿尊貴,樣貌……自認也配得上姑娘。”
話音落,青白玉面具被他隨手摘下,一張好看的臉龐顯露出來,眉眼精緻,卻帶著幾分妖冶女氣。
男人並未自報身份,只抬手指向兩人之間那十幾箱珠寶,語氣輕慢又霸道,“這些,便是我送予玉姑娘的嫁妝,如何?”
這些財物本就是他用來收買闖入者的籌碼吧?
可一見玉傾歌絕色,又知她與裴寂九關係匪淺,便立刻改了主意——收買,兼離間,一招雙鵰,算盤打得極精。
玉傾歌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她媚眼輕斜,笑意裡帶著幾分嘲諷,又藏著幾分撩人的鋒芒,語氣慵懶又犀利。
“公子好算計,如此一來你既得了我這個人,又能收回這些財寶。可你看,我長得像傻子嗎?”
“哈哈哈...”男人肆意笑著,後危險地眯起眼睛。
“如此說來,玉姑娘要站在裴大人那邊?從諸多好漢手裡搶走財寶?
可即便裴寂九真的來了,你又怎知我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