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留不住的人
天還沒亮,手機鈴聲就響起來了。
“哈基米南北綠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著,螢幕的亮光在黑暗裡刺眼得很。
林縈月眯著眼摸索著手機,還沒來得及看清來電顯示,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男聲。
宋則淺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誰啊…”
林縈月看清了螢幕上的名字,心臟猛地一縮。
凌蕭?
她飛快地按了結束通話鍵,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櫃上,動作快得像在做賊。
她乾咳了一聲:“沒甚麼,騙人買保險的騷擾電話。”
宋則淺:“哦,等天亮我幫你全部攔截。”
林縈月睡意全無。
盯著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那線灰濛濛的光,心裡把凌蕭翻來覆去地罵了一百遍。
這人抽甚麼風?大清早的打電話,嫌命長?
她好不容易才博得了宋則淺的信任,這人搗甚麼鬼。
她倒要看看凌蕭有甚麼事情這麼著急!
手機沒有再響。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兩個人交疊的呼吸聲。
林縈月躺了很久,久到她的手臂都麻了,才輕輕動了動,從他懷裡掙出來。
“我去吃早餐。”她坐起來,睡衣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截白淨的肩頭。
她伸手把領口拉正,往門口走了兩步。
“寶寶,”宋則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懶倦,“再陪我躺一會兒好嗎?”
林縈月回過頭。
宋則淺側躺在床上,被子堪堪滑到腰間,露出精瘦的腰線和大片漂亮的腹肌。
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半睜著看著她,黑沉沉的,像是還沒完全醒過來,等著她的回答。
她看著宋則淺那張臉,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她移開目光,搖了搖頭。
這個人她終究是留不住的,宋則淺也留不住她。
學過數學的都知道,除了完全重合,兩根直線只能有一個交點。
曾經相交過,以後再也不會相交。
人也是這樣。
“你這些天工作很忙,”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多休息一會兒。”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
腳步很快。
在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宋則淺眼眸中睡意全無,變得晦暗難明。
她到底在逃避甚麼?
餐廳裡的燈已經亮了。
長桌上擺著早餐,粥、小菜、煎蛋、牛奶,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在燈光下浮起一層薄薄的霧。
林縈月坐下來,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粥很燙,燙得她嘶了一聲。
正好有起床氣,一肚子火。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機,點開凌蕭的對話方塊。
【你有病?大清早打甚麼電話?】
訊息發出去,對面秒回。
【哦,在國外呆久了忘了有時差,所以每天早上很早就起來了。】
林縈月:【你有病。】
凌蕭光速滑跪: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但我這不也是方便入戲嗎?】
林縈月:
【我說了你要按劇本行事,你願意被宋則淺砍成臊子,我可不願意!他現在是我男朋友!被他發現就慘了!】
“好,我再也不會了。”他頓了頓,“那要怎麼做?總不能讓我一直待命吧。”
林縈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打字。
【等我和宋則淺提了分手,你再出場。我不想當渣女。
不聽話的合作物件,就算是毀約,我也不會要。】
她只是提前找好了一個合作伙伴,可不是要腳踏兩條船。
和女主有關的主角團,她一個都不會有染。
凌蕭沉默片刻,發了個【明白】。
林縈月正要把手機收起來,餘光忽然瞥見螢幕上多了一道影子。
她的手指僵住了。那道影子從身後覆上來,把她的整個人籠在暗處。
“寶寶,”宋則淺的聲音涼絲絲的,“這麼早在和誰說話?”
林縈月:“一個朋友。”
宋則淺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鋒利,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縈月坐著,手指攥著桌沿,指節泛白。
宋則淺忽然笑了。
“寶寶,不要緊張。只要你不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就好。不然我會不高興。”
林縈月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一直在等你,”宋則淺說,“寶寶知道吧?”
“嗯,我知道。”
林縈月當然知道,宋則淺指的是求婚。
待宋則淺走後,她嘆了口氣。
不能再拖了。
她不是磨磨蹭蹭,愛拖泥帶水的人。
只要她決定了的事情,便不會改變。
世界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了的。
她是,宋則淺也是。
所以明知道宅子裡有很多宋則淺的人,她還是站在陽臺深吸一口氣,撥出那通電話。
“對,我當初接近他就是為了錢。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他?那種高高在上、控制慾又強的男人,誰受得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悄悄盯著門縫。
門縫裡透出一線光,照在地板上,細細的,像一道猙獰可怖傷口,鮮血淋漓。
“要不是為了錢,我早就走了。外面的世界那麼大,我才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他那種人,真的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想到他居然跟我求婚,我就覺得可笑。”
“他真逗,是看不出來我只對他的錢感興趣,對他的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她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空蕩蕩的,像念臺詞。
事實上她就是在唸臺詞,她背了很多遍,對著鏡子。
門開了。
宋則淺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一份文件。
出乎意料的是,他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林縈月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上根本沒有撥出鍵。
她看著他,故作鎮定道:
“被你聽到了我不想和你結婚?聽到了我只是喜歡錢?那正好,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宋則淺沒甚麼表情,整個人冷颼颼的。
燈光在他背後亮起,讓林縈月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察悉濃厚而化不開的夜色,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但林縈月知道,他一定受傷了。
“林縈月,如果這就是你一直逃避的理由…”
林縈月豎起耳朵,靜靜地等待他的回應。
宋則淺的聲音冷漠平直:
“那你可以繼續接近我了,因為我真的有錢。”
林縈月愣住了。
這和她想象當中的並不一樣。
宋則淺唇角勾起抹自嘲的笑,骨感長指捏起她的下巴。
“但是你不可以只要錢,人你也得要。”
“你答應過會永遠愛我的。”
口吻是一貫的漠然,沾染上絲絲殘忍,泛著隱晦偏執:
“我信了。”
“所以如果是句謊話,那便一直騙下去,至死方休。”
天空響起道道驚雷,烏雲滾滾。
男人的神色涼薄陰冷。
林縈月垂了黑長眼睫,不知在想些甚麼,下巴生疼也沒有皺眉。
冷感穠麗的面,以漫天雷光相襯,反倒像是不近人情的神祇。
待抬眸,已經是一片清冷。她言語裡透露著一絲嘲諷:
“所以,宋則淺。”
“你就這樣沒有自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