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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醋死他

2026-06-02 作者:怡米

第81章 第 81 章 醋死他

替江吟月擦過身子, 魏欽和衣躺在床畔。

江吟月懶洋洋的,被折騰得半點力氣不剩,異常乖順,任憑魏欽捏臉蛋、掐下巴都不反抗。

欲色漸褪的男子唇邊點點笑意, 輕輕擁著眼皮千斤重的女子入睡。

夢是輕鬆的, 可好夢僅僅持續一個時辰。

魏欽挑起帷幔掛在玉鉤上, 看一眼黑沉沉籠罩窗欞的寅時天色, 鬆開懷裡的人兒, 獨自起身梳洗。

直至離開,帳中女子都沒有絲毫反應。

眉眼沉靜,睡顏恬靜。

魏欽在門口凝望了會兒, 輕輕合上門扉,與挑廊上抱劍守夜的虹玫點頭示意。

虹玫意味深長地側身放行。

早朝過後, 魏欽例行去往天子寢殿,正見天子盯著曹安貴手裡的助眠藥丸,支支吾吾道:“吃、吃一半。”

那語氣, 像個稚嫩的幼童。

今日的暴君糊塗了。

魏欽走進內寢,站到曹安貴的身旁, 接過藥瓶捏在手裡, 眼鋒隱在漠然的表情中, 他看著天子爬到床邊, 孩子氣地討要藥丸。

“給朕。”

“想要,自己過來拿。”

曹安貴瞥一眼魏欽,依稀記起十九年前的除夕, 兩歲的大皇子被他領來寢殿問安,看著眾多皇親國戚的孩子得了天子賞賜,他推了推大皇子的背, 要他上前討一個紅包。

剛會講話的小傢伙邁開腿,盯著天子夾在兩指間的紅包,脆聲道:“要。”

天子卻以沒規矩為由,拒絕了兩歲孩童。

小伢子垂著腦袋站在一眾貴胄子弟中,兩手空空,而同齡的孩子手裡盈滿金銀珠翠。

老宦官不確定兩歲的孩子是否留有記憶,沒有記憶會更好,至少記憶深處不會滿是灰燼。

順仁帝跳下龍床,赤腳去奪魏欽舉高的藥瓶,身姿雖高挑,不及魏欽修長,加之體虛,跳了幾下滿頭大汗,也沒有碰到藥瓶分毫。

他“噗通”坐在地上耍賴,嘟嘟囔囔,擺明了要人來哄。

魏欽大可不理睬的,可還是蹲在中年男人面前,倒出一顆藥丸攤放在掌心,“吃吧。”

順仁帝抓起藥丸吞下,瞪了一眼老宦官,“你人真好,比他強多了。”

魏欽笑了笑,術士特製的藥丸,不止能讓天子氣血逆行,還能加重他的癔症,堪比靈丹妙藥。

看著呼呼大睡的天子,魏欽交代曹安貴幾句,先行回了吏部。

吏部事忙,很多時候抽不開身。

睡足又飽餐一頓的順仁帝變得亢奮,披頭散髮跑出寢殿,與打掃的涓人們嬉鬧著,嚇壞了平日裡如履薄冰的涓人。

嚴竹旖默默退後,捉摸不清天子是真瘋還是裝傻,印象中的天子善變狠辣,喜歡試探人心。

“你是徐老太妃嗎?”

順仁帝突然湊上前,捋起兩側長髮,彎腰看她,驚訝地扣住嚴竹旖的手臂,“母后!”

聞言,御前宮人無不驚愕,太后老人家駕崩三十年了。

“母后怎麼回來看望兒臣了?兒臣好想母后!”

曹安貴笑呵呵跑上前,拉過陷入糊塗的天子。

順仁帝甩開曹安貴的手,拉著驚慌失措的嚴竹旖不放,還非要將人帶進寢殿好吃好喝地款待。

“母后,殿外風大。”

恰好太子前來請安,撞見這一幕。

久不相見的父子之間,隔著侷促不安的嚴竹旖。

過兩日就是順仁帝的生辰,萬壽節的宮宴,各地諸侯王會派人回朝賀壽,衛溪宸今日勢必要見駕,也好在萬壽節當晚,陪天子面見那些人。

即便癔症加身,順仁帝還是一眼認出這個兒子,“不孝子,還不過來向皇祖母請安。”

衛溪宸屏退東宮侍從,不疾不徐走到“母子”二人面前,淡淡笑開,“父皇又糊塗了。”

“豎子!”

深深的畏懼隱藏在潛意識裡,順仁帝躲在嚴竹旖身後,“母后,替兒臣教訓這個不孝子,用戒尺抽他。”

戒尺二字,尤為刺耳,衛溪宸面不改色地笑問:“父皇覺得,她敢嗎?”

嚴竹旖麻木的心再起波瀾,被無視的疼痛刺激了她,任何人都可無視她,可衛溪宸不該!是他一手捧起她,又一手摧毀她的富貴和尊嚴,他們之間糾葛太深,他不能輕描淡寫地擦去過往恩怨!

被憎惡都好過被無視。

甚至連嚴竹旖自己都不清楚,為何執著於衛溪宸的態度,或許僅僅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吧。

“哀家有何不敢?”

御前宮人們大眼瞪小眼,只有曹安貴站在那兒,好整以暇看著好戲。

衛溪宸笑意些許凝滯,倒是沒有想到嚴竹旖敢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挑釁他。

拿甚麼挑釁?

命嗎?

他抬起衣袖,甚至沒再看她一眼,命人將她架起帶走,不管天子如何阻撓、咆哮,都無濟於事。

“豎子,豎子,膽敢傷你皇祖母!”

順仁帝大發雷霆。

衛溪宸淡淡道:“父皇連皇祖母都分辨不出了,看來是真糊塗了。”

順仁帝健步逼近,作勢去掐眼中逆子的脖子,被衛溪宸輕易擋開。

衛溪宸扣住張牙舞爪的父皇,走向殿門,在曹安貴靠近時,抬起另一隻手,以食指無聲警告。

老宦官攏袖站在殿門外,笑而不語,猜到太子是為萬壽節的事而來。

奪嫡會導致朝堂動盪,各地諸侯王趁機擁兵自立,這一年的萬壽節,諸侯王們派來的心腹多少也會揣摩這對皇家父子的關係。

還需讓這些狼子野心的人死了擁兵自立的心思才行。

崔氏這邊也不介意配合東宮順利完成萬壽節的宮宴。

**

萬壽節當日,應邀入宮的江吟月做好妝發,站在落地銅鏡前照了照,隨後走出房門,一襲碧玉青裙,外搭白色毛斗篷,在紛紛飛雪中步上馬車,與父親一同入宮。

與魏欽和離的訊息傳遍各大高門,父女二人甫一到場,就成了賓客竊竊私語的物件。

已練就百毒不侵的江吟月沒事人似的脫去斗篷交給宮女,施施然走向靠前的坐席。

觥籌交錯的宮宴,江嵩免不了與人寒暄,江吟月獨自坐在長几前,也不與閨秀們攀談,也知沒有幾人會樂意與她結交。

崔詩菡除外。

兩名女子隔空眨眨眼,相視而笑。

隨著樂工撥弄琴絃,太子陪同順仁帝到場。

百官攜家眷起身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步履不穩的天子由太子親自攙扶,眼底沒有往日的犀利與精明,透著稚氣,時不時還會抽回手。

衛溪宸保持淡笑,不露聲色攙扶自己的父皇,薄唇微動,不知說了些甚麼。

順仁帝老實了,坐到龍椅上,示意眾人入座,接受起各式各樣的祝辭,興致缺缺地掃過在座的人,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碧玉衣裙,驚鴻髻。

記憶裡的母后在他三歲時也曾做過這樣的裝束。

“母......”

“父皇喝酒。”

衛溪宸遞上酒盞,堵住他的嘴。

一場宮宴,被灌酒無數的天子被人攙扶退場,百官三三兩兩結伴離席。

江嵩帶著女兒前往天子寢殿問候,也是盡了御前寵臣的本分。

可當順仁帝再次瞧見江吟月,這個曾經在他眼裡囂張跋扈的貴女,醉醺醺的天子高喊一句“母后”,震驚所有前來問候的權臣。

清楚天子癔症的臣子們搖頭的搖頭、嘆氣的嘆氣、看戲的看戲,皆被曹安貴打發離宮。

順仁帝推開宮人,忙不失疊跑到呆住的江吟月面前,伸手擋在她面前,生怕不孝子將人再次拖走。

“有兒臣保護母后呢。”

江吟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順仁帝捏住袖角從而逼迫抬起手臂,直指在碩大青銅暖爐前烤手的儲君。

“母后,替兒臣教訓這個不孝子。”

江吟月與衛溪宸對上視線。

從父親和魏欽那裡,江吟月已知曉天子得了癔症,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嚴重時會退回到稚童的心智。

寢殿僅五人,東宮的心腹都被曹安貴攆了出去,守在殿外。江吟月惡從膽邊生,將父親推出殿門,隨後回到天子身旁,輕咳一聲,竟也沒有否認。

這個時候沒有否認,就耐人尋味了。

隱約透著捉弄人的意味兒。

順仁帝竊喜,終於有母后為他撐腰了。他拉著江吟月走到衛溪宸面前,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戒尺,塞到“母后”手裡。

“母后,打這個不孝子。”

衛溪宸察覺到小青梅藉機報復的心思,懶得計較,卻見江吟月真的舉起了戒尺。

衛溪宸那張許久不曾展顏的冠玉面出現一絲微妙的變化。

驚詫又無可奈何。

不過,她將自己的父親推出寢殿,就是為了替父親避開君臣身份的不便吧。

一向護短。

“胡鬧。”

順仁帝急了,“打他。”

江吟月狐假虎威,真的抽了下去,只是到底沒敢越矩,抽打在衛溪宸的寬袖上。

聲音不大,是戒尺和宋錦的碰撞聲。

衛溪宸的玉面凝結成霜,出其不意奪過戒尺。

順仁帝嚇得躲到江吟月身後。

江吟月昂首挺胸,沒見懼怕。

衛溪宸在緊握戒尺中一點點逼退慍氣,對她始終是無可奈何!

老宦官看在眼裡,說不出的震撼,他看過太多反目成仇,也見過太子不為人知的一面又一面,卻未見過這般無奈的太子。

還是沒能修成無情道。

衛溪宸率先走出殿門時,候在殿外的除了御前宮人和東宮侍從,只剩下等待女兒的江嵩,以及......近來事忙剛剛從吏部趕來的魏欽。

年輕侍郎緋衣革帶,頭戴烏紗,於風雪中靜立,清清冷冷不掩風采。

衛溪宸欲離開的腳步變得緩慢,他側眸看向殿內的江吟月,不確定她與門外這個前夫還有無瓜葛。

總歸是不願看到他們有任何往來。

可他以甚麼身份阻撓?

“魏侍郎深夜入宮,是來為父皇賀壽的?”

魏欽反問:“不然呢?”

這句反問如鈍刀子,捅進衛溪宸的心頭。

悶痛悶痛的。

是來賀壽的最好。

有些狼狽需要自行消解,不可讓人瞧了熱鬧。衛溪宸帶人離開,不再去在意寢殿前的幾人。

包括江吟月。

可耳尖在風吹草動中微動。

**

三更天,江嵩和魏欽帶著江吟月走在出宮的路上。

飛雪未歇,鵝毛飄落,走在中間的江吟月撣了撣髮間雪,瞥一眼左側的魏欽。

“都幾時了?你可以不入宮折騰這一趟的。”

走在右側的江嵩開口接話,呵出霧氣,“有些人啊,蔫壞蔫壞的,專挑人弱點下手。”

誰的弱點?太子的?

江吟月知太子多疑,可這與魏欽入宮有何關係?

“你不會是為了......”

只是為了......

魏欽鳳眼流眄,勾勒若有似無的笑,“醋死他。”

江吟月看向魏欽被燈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側臉,這麼個冷靜的人是如何講出如此鬥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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