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感時空慼慼 仙門決議大會。
眾人一時譁然, 可很快便發現這道劍氣並非來自筠澤,而是底下坐著的那個埋頭喝茶的小姑娘。
那個十四洲如今最年?輕的尊者, 也是在場除去商容和筠澤之外,境界最高之人。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一出手便砍了天地?碑,只能說絕不?是個好?惹的人。
劍氣森然,逼命而來。
沈笑塵譏??x?諷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僵硬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那不?動聲色的人臉上。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按理來說, 這姑娘除了天賦實?在離譜,修為境界提升跟喝水一樣, 但對?十四洲著實?沒甚麼太大的貢獻。你要說朝雨塵那條怨氣黑龍, 那也是九箋雲讖卷封完尊號後,才有的一丁點奉獻。
別的尊者不?是在裂口風吹日曬勞苦功高,就是以一人之力救下萬萬人,就連他口中罵得?一文不?值的天衢小子, 也在還沒半人高的年?紀拼了一條命封印了一道裂口, 才得?了這“天衢”的道號。
據傳, 那道裂口若是真?的擴開,叫越鳶溜出來一道分身, 那座城池極有可能會死一半的人。
哦對?了, 這也是九箋雲讖卷親封的。筠澤師徒三人,都是天地?碑認可的,換旁人哪有這種待遇。
一個年?幼時會拼命救人的孩子, 如今長大了卻屠了整座玄易閣,沈笑塵不?覺意外,人心總是易變的。
但九箋雲讖卷是神?器, 神?器必然錯不?了,尊者就尊者吧,而且這小姑娘劈過天地?碑,卻沒有天罰降下,可見命數多硬!
他心驚膽顫地?嚥了嚥唾沫,試圖往後避開一點劍尖,卻不?料劍氣居然不?偏毫厘地?追了上來。
是可忍,孰不?可忍,沈笑塵當即對?著筠澤和祁桑兩?人大罵:“陸吾是否欺人太甚,怪不?得?天衢那豎子敢殺光玄易閣,呵呵,你莫不?是想學你師兄,也將在場所有人殺個乾淨?!”
“我不?喜歡殺人。”祁桑抬起頭,終於正眼看去,“所以我要殺的,必是當殺之人。可惜,你的父親沒有死在我手裡。聽聞沈問輒被押送來水清天時,有魔族暗中來救,沈家主如何?看?”
朝雨塵秘境如今變成這般不?可控的樣子,除了秘境本?身的奇異之處,還有沈氏前任家主沈問輒的手筆在。而且經?羅浮弟子調查,他也在拿淵罅穢氣做一些實?驗。
“你……嘖!”沈笑塵蹙起眉,狠狠瞪了她一眼,旋即不?情不?願地?道歉,“是我失言,請諸位勿怪。”
可沒想到,他服軟以後,逼近脖子的劍氣並未收斂回去,他氣得?面紅耳燥,咬牙切齒問:“你到底想幹甚麼?”
聒噪的傢伙,沈氏真?是爛到根裡去了,就該打暈扔出去。
祁桑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怎麼動手來得?合理。
垂在袖中的手卻被身後的人輕輕握住,她眼神?一變,深吸了口氣,這才撤了劍氣:“還望沈家主時刻牢記,莫要嘴上不?把關,再?胡言亂語。我年?紀小,容易衝動,下一回指不?定會失手呢。”
劍氣消弭,沈笑塵終於鬆了一口氣,額角細汗滑落,摸著脖子的一點血痕,整個人心有餘悸。
剛才這人居然真?的想殺他!甚麼玩意,五大宗的人不?是很講究規矩,甚麼時候出來這麼個行事隨心所欲的主?
秦恕之也很意外,祁桑小時候不?是個受氣包嗎?他奚落她那麼多次也沒見過她報復幾次回來,這會兒怎麼說幾句話就殺氣騰騰的?
他應該慶幸自己?弟弟一直威脅著自己?,所以他才沒有口上失德,被一起牽連嗎?
這點小插曲被匆匆揭過,筠澤這會兒也並起雙指,不?知要幹甚麼。
隨後,殿中激起一陣清越的劍鳴。
沈笑塵見狀,下意識躲了躲,好?在這劍氣並不?是朝他而來,而是化為幾道劍令落在青玄帝木案的玉盤上。
七道劍令,七個方位,其中以陸吾為主,另外六道劍令落在幾處或重要或不?重要的靈脈上,觀六道靈脈分佈,將它們延長,剛好?能將陸吾那條靈脈圍在中間。
筠澤輕聲慢道:“其餘部分的佈防由攬星閣統籌,這幾塊,全權交給陸吾,而且你們要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將我劃定的區域裡的人全部撤出,這六塊加上陸吾,十死無生?。”
“哦?平白無故送六條靈脈給你陸吾?這麼好?的差事……”沈笑塵顯然記吃不?記打,又開始犯賤。
“既如此,沈氏可要毛遂自薦?我陸吾必將奉上玄元劍印,助家主一臂之力。”
沈笑塵訕訕然:“這……這就不?必了。”
“那就閉嘴。”
“我們僅有一年?的時間,推測洞天修建需至少花費七個月,那麼留給我們的時間也就只剩下五個月……到那時,我們可以分派出人手協助陸吾——”商容慢慢道,卻見筠澤搖了搖頭,便停了下來。
筠澤只簡短道:“沒有一年?時間。”而後,便坐了回去。
雲燁歇夠了,也站起來,往陸吾那邊的空位走?去,悠閒地?開口道:“真?以為命無咎會給你們一年?的時間喘息嗎?主陣還能撐個一年?,不?代表其餘的邊邊角角就不?會被撕開啊,把能用的人都用上,這第一關就是看我們能不?能撐過這一年?,活著見到命無咎親臨了啊。”
“……”
聽到這番話,眾人紛紛陷入沉默,突然覺得方才那些不打緊的爭吵十分多餘,秦恕之沒收住聲:“你怎麼不?早說?我們這就談完了?相關佈防那些事宜……呢……”
他話音未落,原本?去放第一卷帛書的王咎抱著一大堆要件走?了回來。
“大致的三件事說完了,現在就來落實?一下具體細節……這第一件事,因著沒能第一時間去請教雲燁族長,是以這三卷只能算無用功,後續細節會由我與慕宗主詳談,諸位不?必擔心。”商容慢條斯理道。
王咎便將擱在最上頭的幾卷往一旁丟開,而後拿出一卷往半空一拋,是序禮洲的粗略圖,他溫和笑著,與歲倚晴道:“洞天修建一事……”
總之,除去妖王沉意與凌黍聿兩?人自筠澤說完後便掐掉了傳影,其餘人在攬星閣第三層大殿內詳談了足足四個時辰,才堪堪結束。
結束後,眾人臉上大多顯出一點疲憊,甚麼別的事都不?想爭論了,腦子裡充斥著方才王咎碎碎唸的長篇大論。
歲倚晴也十分暈乎,但她這會兒還是打起精神?,畢竟她要回序禮洲,便等在最後,見所有人零零散散往外走?,這才跟歲窈淑說了一聲,小跑到祁桑那邊。
“歲師妹可要我幫你一把?”雲燁不?知哪裡鑽出來,笑眯眯地?擺動身後毛絨絨的幾條尾巴,大方道,“我可以揪一條尾巴化作分身來保護你哦,師兄我是不?是——”
他還沒自誇完,歲倚晴便乾脆利落地?搖頭:“不?必了,你尾巴自己?留著吧,擋著路了。”
“誒,真?絕情啊。”雲燁毫無被拒絕的傷心,當即把尾巴一收,擠到筠澤、商容那一圈人裡,低頭靜聽。
這頭,祁桑見歲倚晴走?過來,動了動手指,手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將一尾小小的赤銀色火龍捧著,送到她面前:“雲燁師兄說得?也沒錯,我送你一道隙火分身,你總要收下吧?”
“桑桑……”歲倚晴抿了抿唇,她都忘記準備法寶,甚麼都沒帶,眼光卻沒按捺住好?奇,時不?時往一旁的黑袍人身上瞟,小聲問祁桑,“那個,這位是……是師兄嗎?”
祁桑淡笑著,微微點頭。
聞言,她看看祁桑,又看看隱於面具下辨不?清神?色的晏師兄,突然靈光一閃:“我想到要送你甚麼了,桑桑!”
“誒?”
“你可不?能拒絕!不?然這火龍,我也不?要!”歲倚晴說著,還想將隙火火龍還回來,小小的火龍聽不?懂人話,只睏倦地?打了個哈欠。
“好?,但要是神?器,我可真?不?能接。”祁桑半開玩笑說。
歲倚晴也跟著她笑起來,轉頭問晏淮鶴:“師兄,你會用自己?的一切來保護桑桑嗎?”
“……”似乎是沒料到她會這麼問自己?,晏淮鶴愣了一下,才淡淡開口,“歲師妹且放心。”
“嗯!師兄這麼厲害,那我肯定放心啊。”歲倚晴點點頭,拉過祁桑的手,推到晏淮鶴眼前,他略加思索,抬手握住了祁桑。
“我學到了一個很厲害的魂咒,我覺得?跟桑桑你手心的那個很像,但那個氣息太淡了,寓意一點也不?好?。”
歲倚晴眼含笑意,聲音輕而堅定,溫柔有力:“所以啊,就當我提前祝福你們好?了——鳳凰于飛,和鳴鏘鏘,以天地?為證,願汝等長伴彼此,相守相護。此心千世不?移,萬世不?改,縱然九天不?存,亦將永遠烙印在你們的神?魂深處,銘刻不?忘。”
話音落下一刻,兩?人手心發燙,原本?黯淡到快要消失的印記重放光芒,那股力量深入神?魂深處,彷彿能刻進彼此的命運之中。
歲倚晴深呼了口氣,險些站不???x?穩,這個簡單的咒術顯然透支了她的全部體內靈力。祁桑連忙扶著她往一旁坐下休息,為她輸送了些許力量。
可不?知道想到甚麼,歲倚晴忽地?伸手一把抱住祁桑,伏在她肩頭哽咽:“桑桑……大家都不?會有事的,對?嗎?長老?……師兄師姐……還有你……我們能活下來嗎?你一定要活下來,好?不?好??”
祁桑一愣,手在半空停了片刻後,輕輕拍她的肩膀,笑著安慰道:“倚晴,別怕……我們運氣一向很好?,才不?會輸的。”
歲倚晴輕聲嗯了一下:“我也會努力……努力保護好?我們……我們才不?能輸給壞人……一定要活下來。”
玄光曆元年?四月廿一,仙門決議大會召開,初步定下以陸吾劍宗為第一防線的準備策略。
五日後,玄元劍印的六枚子印落在了六條靈脈的中段,其餘四宗的弟子自發前來相助。
彼時,離淵罅裂口第一次大規模爆發僅差三日,眾人哪怕在雲燁提醒下早做準備,卻還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