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咽咽弦上箭 天衢，你做好選擇了麼？
十?四洲的尋常人正?與往常一般, 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凡日子。
裂口災禍是尊者和一眾大宗弟子才需要考慮的事，他們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 努力生活，期待著明日朝陽升起便好?。
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許三如往日一般在天亮前睜開眼，他動作迅速地換好?衣裳，正?準備洗漱，報曉的時盤忽地碎開，著實嚇了?他一跳。
時盤是靈石雕刻而成，此刻石塊崩裂, 靈光黯淡，轉瞬變為一堆廢石, 滿地都是碎屑, 怕是要打掃一翻。可若仔細看，卻能發現這些細小的碎末在一下又一下、依循相同時間間隔地去震動。
許三沒發現石子的輕微震動，只在心裡頭暗道一聲被“奸商”坑害，忿忿啐了?幾個罵人的字。他走去桌子邊點亮燭火, 趁著光亮將地上的碎塊打掃乾淨, 卻後知?後覺地蹙起眉——
天怎麼還?沒亮？
此時此刻, 祁桑身在朝雨塵秘境之前，眼前是被穢氣侵蝕得不成樣子的謝尋晝, 而晏淮鶴並未同他一併出來?。
那穢氣來?自行?離的怨念, 必然跟命無咎脫不了?干係。
她是在昨夜才趕至朝雨塵的。
前日到了?玄蒼後，山主得知?她的來?意，也沒有為難她, 親自帶她去見?青離。
青離神獸一副懶洋洋的性?子盤在那株參天巨樹之上，三言兩語將事情交代?清楚後，她便將虛弱的天行?和天祀一併託付給青離。
言翩翩也聽到她來?蒼山的訊息, 連忙過來?尋她，聽完來?龍去脈後不但表示會定時將情況傳信告訴她，還?招待她吃了?一頓蒼山特色食膳。盛情難卻，祁桑不得不在玄蒼多逗留了?幾個時辰。
等她回到岷山，筠澤與那位雲別前輩已等候她多時。
祁桑這會兒才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師尊，畢竟如果真的瞞著她做了?甚麼，定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拖延。
好?在路上並未耽擱甚麼，只不過雲燁傷好?了?就恢復一貫的嬉皮笑臉，整個人精神十?足，一路念念叨叨不停。
往常他是易雲燁時，她將他視為同齡的師兄，倒也沒覺得甚麼；如今，他這皮囊之下是一尾萬年的狐貍身，那就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活脫脫老樹扮蔥，裝嫩來?的。
當?然，鑑於?雲燁切切實實為了?救他們幾個才受了?重傷，祁桑眼神掙扎之後，還?是安安靜靜聽了?全程。
一大堆廢話之中夾雜著當?年行?離的真正?來?歷，祁桑瞥了?眼寧執微，卻發現她神色冷沉，眼無波瀾。
於?是，她又將視線移到師尊那邊，筠澤朝她眨了?眨眼，眼神示意她，表示這件事他已然提前告知?過雲別，老狐貍依舊在沒話找話。
既然這件事被再三強調，那是不是證明令雪前輩出了?大問題？
祁桑恍然大悟，怪不得雲別前輩剛剛傷愈便要與他們一起動身前往朝雨塵。
那……晏淮鶴會有危險嗎？
果不其然，等他們到達朝雨塵時，顧子野早早便將修為較低的弟子往外疏散，只留他與幾個長老守在秘境大門之前。
那秘境之中透著詭異的寒氣，直逼神魂，若她沒有感應錯，這力量應該來?自——
筠澤神情與祁桑如出一轍的凝重，他視線緊緊凝著秘境大門，喃喃念出口：“命無咎……”
“氣氛不對——嘖，恐怕我們算漏了?一件事。”雲燁往前邁出一步，那雙赫赫金瞳映著秘境內流動的穢氣變化。
祁桑眼神冰冷，問他們二人：“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他來?此到底是想要做甚麼？”
“這……”筠澤心虛地看了?一眼雲燁，見?他也一副躲閃的態度，無奈嘆出口氣，“淮鶴來?此，是為了?徹底馴服那柄怪劍的力量。”
聞言，她不由得蹙起眉：“你們難道不清楚那劍上的力量代?表甚麼嗎？”
她一直以為只要晏淮鶴意志堅定，能夠壓制住不器，便不會出甚麼事。那柄黑劍的力量來?自伐地之心，哪怕晏淮鶴吸收了?扶桑林內的所有殘念，補全神魂，依舊會有一部分殘念留在深處的那個祂身上。
只要伐地的祂活著一日，不器的劍主便不可能在他們之中抉出，劍自然不會認他為主。
“這事兒我們當?然知?曉。”
雲燁見?筠澤身為師尊一點為師的威壓都沒有，將人拉開，自己同祁桑解釋下去：“不器之劍，世外之器，它曾是晏師兄的本命劍，如今也只會認他為主。至於?伐地深處的那位，過去的灰燼罷了?，我不覺得整個世界的命運要壓在一個意識不清的怪物?身上。”
“所以，你們打算用甚麼法子壓制不器的自我意識，又或者說斬斷它與過去的聯絡？”祁桑聽完雲燁的這番話，心底升起一絲不快，加重語氣問。
雲燁依舊端著慢悠悠的性?子，緩聲答：“很簡單，殺了伐地深處的那個祂；又或者，借一條超脫天道的因?果重新鍛劍。可惜伐地深處四周全是天譴九劫帶來?的禁制，旁人無法進入，不然小師妹當?日發現那件事後應該會進去看一看的吧。那禁制威力之強連我都抵抗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選這第二個法子。”
祁桑抓住關竅：“如何鍛劍？”
“劍乃殺伐之器，當?以血澆築。行離怨氣難消，命無咎將之吞噬之後，祂恨的依舊是那個逼得祂走投無路的謝氏，而不是命無咎。”雲燁道，“行?離死後的怨念留在命無咎體內，是以命無咎力量恢復之後，最先遭難的便是故曦城——而今，這怨念找到謝尋晝，控制了?他。”
“你們竟以此設局？”她蹙起眉，並不認同。
“這世上因?果無數，但能與伐地相當?的，不就只有行?離這一條？我是天生地養的，算不上數，不然砍一下我也不是不行?，也不是沒死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小師妹你太過心善了?。”雲燁無所謂道。
祁桑冷哼一聲，轉而問默不作聲的雲別尊者：“雲別尊者也覺得自己的徒弟該死？”
寧執微這會兒才看向?她，她笑了?笑：“扶光小友，你是信我的判斷，還?是信你師兄的判斷？”
“……”雖然這樣有偏私之嫌，但祁桑還?是不假思索地回，“自然是我師兄。”
“那你覺得他是一個濫殺無辜的惡人嗎？”
祁桑想也沒想，果斷搖頭。
“那麼，你也該相信他——尋晝的生死，只在他是否真的淪為行?離怨念的傀儡。過往謝氏的罪如何，與他無關，但倘若今日他真的被怨念控制，引動這朝雨塵的變化，令這些小弟子受傷如斯，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寧執微慢慢道，“小友，你的心亂了?，關心則亂，倒也能理解，莫要太過擔憂。”
祁桑拱手謝道：“多謝前輩點撥，我明白了?。”
雲燁也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道：“小師妹你把我想得也太壞了?，我們只是設了?一個局，試試他們兩個，別這麼害怕嘛，哪裡會出事，不可能不可——”
正?當?他自信擺手之時，朝雨塵秘境大門轟然碎開，那原本透著淡藍霜雪的靈力漩渦轉而裂開一道十?字裂隙，被吹開的靈力形成道道風刃，肆意毀壞著四周。
那裂隙漆黑幽邃，泛著不詳的紅光。
一道人影如破布般被秘境丟了?出來?，正?是謝尋晝。
在場眾人皆是乘易境，都能看出眼前的朝雨塵秘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坍塌，地底靈脈也被甚麼詭異的力量所侵蝕。
而晏淮鶴並未和謝尋晝一般被秘境丟出，他的氣息卻跟著消失了?。是去到別的地方，還?是說，他仍舊被困在陣中，只是已然……
顧子野離得最?近，見?人被一把丟出來?，當?即飛身上去撈住人，搭腕細看，還?留有口氣。
他鬆了?口氣，看向?人群之中筠澤，以眼神問詢“該怎麼處理”，畢竟他不通藥理，這傢伙身上還?殘存穢氣呢。
筠澤的視線在昏迷的謝尋晝身上掃過一圈，而後定定地看著他眉心的那點血珠，臉色微變，連忙大聲喝道：“四師兄，快放手！別碰他！”
聽到這番話，顧子野倒也來?不及多想甚麼，只當?聽話迅速鬆手，誰料雙眼緊閉的人驀然睜開眼，兩眼漆黑，已被控制，他一把攥住顧子野的手。
而後寒芒乍現，鋒利的琴絃從謝尋晝袖口飛出，直直逼向?顧子野命門。
與??x?此同時，秘境大門的那道猩紅血洞閃過一道可怖的黑影，黑影似龍盤旋，霎時風聲大盛，怨念凝聚的一尾黑龍從中鑽了?出來?。
逼命的緊急關頭，寧執微抬手引槍，銀白的槍影一擊即中，將那削鐵如泥的琴絃根根斫斷。
琴聲鏗然崩斷，二人因?這不分敵我的槍影一併被掀飛在地。
筠澤和雲燁及時上前，一人抓住一個，不至叫二人摔得更慘。
筠澤扶穩顧子野，關切一聲：“師兄可無礙？”
“沒事沒事——”顧子野抬起手臂，看了?下被砍成破爛的袖子，仍舊心有餘悸，對寧執微的眼神帶了?些敬畏。
不愧是羅浮天川出來?的，這副乾脆利落的狠勁，他深感佩服。
雲燁適時檢查了?下謝尋晝體內的穢氣，發現自那黑龍出現之後，那穢氣便同他眉心的那點血珠飛入半空，被黑龍所吸收。
既然怨念並未消散，那便證明晏淮鶴並未動手。
看來?，玄易閣出手了?。
祁桑手起劍陣，與黑龍對峙，這會兒眾人才從方才的驚變中回過神，注意到天象的變化。
日月雙蝕，大劫將臨！
而在萬里之外的桃源望臺，子不語彷彿早有預料，迎著那猛烈的狂風，口中低語：“終於?來?了?嗎？”
在她身後，熟悉的白衣劍修手中攥著一枚溫潤的棋子，緩緩停下步伐。
子不語這才轉身看他，眼底暈開和煦的笑意，鄭重其事地開口：“天衢，你做好?選擇了?麼？這一世，我疏泉霞地窺視天機的萬千懸絲，願以身飼火，為你掙得這唯一的一次機會，重開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