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求之不可得 慕天歌，你會怕嗎？
“凌風, 你是不是……這?兒有問題？”慕天歌極為無奈地揪住小黑龍的尾巴，很不客氣地拿手?拍了拍黑龍的腦袋。
她手?勁沒收著?, 也不覺得?堂堂玄天黑龍族族長會被她拍痛。
可凌風一時沒反應過來，有點被打得?暈頭轉向，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眨著?豆大的眼睛窺視不遠處的兩人，連聲感慨：“阿月居然也會對旁人如此客氣？果然，爾等仙洲絕非長留之地。”
小黑龍只她一個巴掌的長短, 龍角猶如米粒，小巧可愛得?很。
慕天歌本也不會對如此可愛的小龍動輒打罵, 哪怕明白這?小黑龍身板結實得?很。可他們明明是為正事而來, 這?個蠢死了的凌風魔尊居然假意?說著?時機未到，非要拉著?她來監視他妹妹凌月。
凌風作為一界之尊，有數不清的公務等著?他去一一處理，無法以本尊前來, 只好?拔下自己的一片逆鱗, 又劃出一縷神識, 化作一尾黑龍分身。
玄天黑龍的樣子?太過招搖，分身便?將自己縮小, 直到剛好?夠在她手?腕圈過一圈, 嘴銜尾巴，充當?一個玄玉手?鐲。
剛合作的兩人不算有多默契，但所幸一路上過關?斬將, 沒出甚麼意?外便?平安到了天道閣所在的天道城。
可惜，因慕天歌斬去慕雲舟的那一道道法分身，原本散在各地的另外三道道法分身也被慕雲舟喚回。
很顯然, 這?段日子?並不是一個能順利潛入天道閣的好?時機。
凌風勸她緩緩再?議，慕天歌也明白不可操之過急。慕雲舟行事謹慎小心，滴水不漏，很少出甚麼紕漏，唯一的便?算她。
要不是她忍著?痛，從來不吭一聲，慕雲舟又對玄天黑龍一脈不算了解，才給她留下這?枚龍鱗印記的機會。不然，她實在想不出能用甚麼法子?去揭穿他的面具，若非這?個巧合，也許她會選擇獨自面對。
凌風可用秘法以這?枚鱗片印記為引，重現?當?日的場景，只要他們順利潛入其中，再?將那畫面以留影石收錄，慕雲舟的宏圖大業將成虛妄。
她想得?很好?，沒料到剛到天道城就被小黑龍絆了一腳。
凌風以關?心小妹近況，拉著?她，跟做賊似的，進了這?座天道書院，偷偷摸摸觀察了許久。
天道書院乃是由?天道閣設立，供一眾修士學習道法符籙的地方，裡頭負責教習的長老全部出自天道閣，其中的大長老便?是慕雲舟的三弟子?。
因著?這?層關?系，慕天歌對天道書院的陣法結界瞭如指掌，稍微注意?點便?能避開陣法不被發現?，絲毫不用擔心隱身術失效。
而這?天道書院除了十四?洲的修士能在裡頭學習，還有一部分從人間中州而來的凡人。
眼前那個跟凌月殿下有說有笑的儒雅公子?便?是人間來的，聽?聞跟玉京開宗掌門慕柏悅有些關?系，祖上跟慕柏悅是甚麼遠方親戚之類。
仙洲有血脈關?系的都少，更別提幾百年後還能找到甚麼遠房親戚的說法。
由?五方神獸鎮守的五仙宗之宿曜、玉京和陸吾三宗，掌門都是凡人修者，起步晚，但悟性高。而羅浮與玄蒼的開宗掌門可就玄乎了許多，一說清氣化蓮，一說神靈化身。
因著?慕雲舟的緣故，慕天歌莫名厭惡那些神叨叨、嘴裡掛著?大道的人，自然而然對羅浮、蒼玄二宗心生牴觸，若他們要扳倒慕雲舟，前三宗或許可以利用利用。
陸吾開宗掌門沈行之在凡間只是個沒甚麼背景的普通百姓，宿曜的開宗掌門謝臨洲乃是中州皇室血統，至於?玉京這?位，來自甚麼傳承百年的名望世家……身份越大，規矩越多，越容易被束手?束腳，慕天歌當?即便?選中陸吾——劍修，大多心思單一，十分淳樸，人品之好?惡可聽?劍鳴純粹與否。
她思緒活絡，眨眼的功夫裡，腦海便?閃過許多念頭，然而凌風那條蠢龍還在憂心自家小妹有沒有睡好?，有沒有吃好?等毫無意?義的雜事。
但本著?合作坦誠的原則，慕天歌還是好?聲好?氣地詢問了他的意?見：“依你所見，五方仙宗裡哪一個可以信任？”
“嗯？”凌風變回原形後，思緒會變得?很慢，無法處理太複雜的問題，慕天歌前幾日因為無法與他正常溝通，還很煩躁罵他好?幾句，他過了很久才回憶起五仙宗的相關?訊息，慢吞吞地回，“玉京。聽?聞五方神獸只剩神獸辭應尚是全盛之身，在全然摸不清慕雲舟的實力前，能拉攏實力最強大的仙宗與我?們合作，自然百利而無一害。”
“陸吾呢？”
“陸吾不行。”
慕天歌蹙起眉，眼神反覆變幻，是沉睡的意識試圖甦醒的徵兆，可很快又恢復正常，她不解地問：“為何不行？”
“據我?所知?，陸吾劍宗乃是五宗之中最窮的宗門。除了山門的一塊牌匾，一個掌門，幾個弟子?，加上秉幹神獸，他們連一把叫得?上名號的寶劍都拿不出來。”凌風有理有據道。
如此有風險的事，除非你是打算一石二鳥，不然拉陸吾摻和進來，與要陸吾滅宗有甚麼區別？
慕天歌這?會兒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件事，陸吾不但窮，人也是最少的，只是因為掌門和幾個弟子?修為不凡，在十四?洲都叫得?上名字，她才忽略這?件事。
可這?不正好?證明了，陸吾不收廢人，宗門上下，皆是可用之人？可以充當?一個備選。
慕天歌又問：“那宿曜呢？”
“那你還不如去坑陸吾……”自從和她熟悉起來，凌風說話也不再?那般疏離客氣。他並沒有魔尊的架子?，反而平易近人，要不是提前知?曉他的身份，慕天歌或許會誤以為他只是個混跡人群中深藏不露的小郎君。
小黑龍翹起尾巴，振振有詞地道：“聽?聞中州皇室近些年來，屢次派人度過苦海來到宿曜求藥，祈求謝臨洲念在同為一族的份上，為人間皇帝延續壽命。宿曜上上下下正在煩這?件事呢，一部分出自謝氏的凡人修者想要應允，另外一部分修士直言此事違逆天道秩序，紛紛提出抗議……謝臨洲倒不像是能為此事舉棋不定的性子?，我?倒是覺得?他顧慮的或許是天道閣。”
此前，凡人對天道閣無不遵從，猶勝仰人鼻息，事事都需要經?過天道閣的准許，就連能送多少人來十四?洲，也需要天道閣一一確認名錄。
而今，五仙宗不過初步建立，十四?洲看似依舊為天道閣主宰，可很多事已然漸漸開始變化，畢竟慕雲舟不是神，而五方神獸卻是實實在在的神將降格而成。
“依照你的意?思，那我?們便?只能靠自己，不然只會給五宗招致不可預料的災禍。”慕雲舟或許會栽贓陷害，再?隨便?以甚麼替天行道的名號，覆滅一宗。他能幹出這?種事，慕天歌絕不會覺得?意?外。
畢竟，神獸失去神格後，當?真不可戰勝嗎？萬一連辭應神獸都無法打贏他……慕雲舟正愁沒有合適的理由?去挫一挫神獸的威風呢。
不知?想到甚麼，慕天歌忽地問：“凌風，你怕死嗎？”
小黑龍不明所以抬起腦袋，卻被她伸出手?指，一下捏住龍角不得?動彈。
“你要是與前任魔尊一般，封界不問外事便?好?了……”這?樣便?不會落入慕雲舟的算計，也不會有這?麼一個令她無法拒絕的機會落到她眼前。
若是她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她不會如此畏手?畏腳，但也永遠不會有第二個人知?曉她這?一生的痛苦，她那滿腔而不可發洩的恨意?與怒火。
她突然開始害怕失敗。
害怕凌風因她而失去性命——
凌風少見聽?她以悵然若失的語氣感嘆，她似乎出神地望向天際，天上甚麼都沒有，只有悠悠飄蕩的白雲。
沒有束縛，隨心所欲，哪怕很快便?被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沒有人會說，雲是被風困住，它只是與風融在一起，去追尋更無形的自由?。
“怕啊。”凌風淡淡回她，沒有將龍角從她手???x?裡掙脫，只是慢慢道，“可我?更怕我?的猶豫，我?所做出的錯誤決定，愧對我?的族人。慕天歌，你會怕嗎？”
慕天歌眨眨眼，彷彿能從他眼中讀到孤注一擲的決意?，他從劃出這?道分身開始，便?將自己的未來與她牢牢捆在一起。
她望著?不遠處沒有絲毫察覺到他們兩人的凌月殿下，她正在聽?那個凡人公子?講人間有意?思的故事，時不時被逗笑一兩聲。
慕天歌心底滋生出一些羨慕的情緒，情不自禁想，若是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她兀自問了句：“凌風，你的母親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你問母后？”凌風似是沒有預料到她的這?句話，認真想了許久，卻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母親對我?很嚴厲，可阿月說她很溫柔，父君又時常覺得?她任性……要怎麼說呢，不如等此事結束，我?帶你去見見她？”
凌風說得?很自然，根本沒有想到在凡間習俗中，男子?若帶一個同齡的女子?去見自己的母親有甚麼特?殊的意?義。
慕天歌倒也沒將這?句話放在心上，她只算半個凡人，對這?些習俗也無需太過在意?。
可在她未曾察覺的心底深處，或許真的期待了那麼一天……母親那個詞，將不再?是噩夢中迷糊的黑影，而是一縷春光，一陣春雨。
時而嚴厲，時而溫柔。
是個觸手?可及的、極為鮮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