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無主之心 自己似乎是被祂吃進肚子裡了……
那人折返回來, 將一把法器塞到?歲倚晴手中,往一眾人掃過一眼, 視線最後落到?祁桑身上:“閣下.身上有麒麟金印,想必與玉京關係匪淺,不知可否請閣下帶著小姐一起,由我?去?拖住它?”
祁桑聞言,也?知此事情急,想也?沒想緊緊攥過歲倚晴的手,拉著她, 動作利落往外跑。
等她到?了外頭,看見那自天裂下的一道巨大縫隙, 才知這位前?輩為何第一時間便叫他們眾人分?散逃開。
流動著玄黑光質的裂隙前?三丈之地, 懸空著一枚由類似蛛絲纏裹的繭,其中時不時閃過暗紫的螢光,猶如呼吸起伏。
除了這枚繭,四周再?無?其它。
一般情況下, 淵罅會出動先遣小隊, 也?就是?些實力不高的小兵出來勘測情況, 擴大裂隙佔據的範圍。
而後再?一階一階往上升,形成拱立裂隙口的佇列。
可粗略看去?一眼, 雪地分?明沒甚麼穢氣縈繞, 也?就是?說這道裂口一開始就出動了最高階之一的淵罅怪物。
他們若是?不趕快逃離裂隙範圍,待此繭破開,必死無?疑。
祁桑喚出七業, 拉著歲倚晴跳上劍身,低空御劍而去?。
七業化光飛馳,在雪地裡靈活穿行?。
分?散開來, 還能有幾個人活命。至於那位要在此地觀視情況的通玄境前?輩怕是?九死一生——
有甚麼法子與外界聯絡,儘可能叫來援兵麼?
朝雨塵秘境出現裂口,如此重大之事沈氏居然一直秘而不宣!難不成連他們也?沒有發?覺?想來也?知不可能,沈氏三劫境的前?輩總不能都空有其名?吧。
那必然是?故意為之。
她捏開玉珏,思緒飛速運轉。
既然沈氏不可靠,與安景相距最近的三大洲中——
梧樾秦氏的大部分?人馬除了鎮守必要關隘,剩下的都去?支援故曦城。
撫陵尉遲氏,前?些年遭受過淵罅重創,如今人丁稀少,尚在休養生息。
曜清林氏的家主她從未見過,林氏子弟她也?無?過多交集,自然談不上如今求援。
宿曜仙宗?
當時簪星曳月大典,她曾與清寧尊者的小徒弟餘非祿對上過一局,也?算不打不相識了。
兩人交情言淺不言深,雖不常碰面,但?能知對方乃是?個重情有義之人,關係也?算不錯。
她開啟水鏡傳影,鏡中畫面止不住搖晃,時不時閃過灰白的線條——約莫是?受此地穢氣影響。
人影出現時,另一頭的餘非祿似乎走在山間,神情顯得意外。
“祁道友?”
哪裡有閒談敘舊的功夫?祁桑顧不得禮數,急忙叫道:“餘道友,事情緊急,還容我?長話?短說——朝雨塵秘境意外出現裂口,絕非一日之功,沈氏恐有隱而不報的嫌疑。現有一隊陸吾弟子與歲氏族人被?困秘境,望宿曜即刻來援,不勝感激!”
聞言,餘非祿的眼神幾經變化,只沉默一瞬,順著水鏡傳影匆匆掃了一眼裂口之前?正在孕化的繭,便理清此事來龍去?脈。
他點頭應下,已?往主峰飛去?,最後沉聲留下句:“我?明白了,還請諸位堅持片刻,我?們會全速趕來。”
“有勞。”
祁桑關了玉珏,阿孃他們都遠在故曦城,分?身乏術,還是?不要讓他們擔心了。
她帶著歲倚晴躲到?一塊岩石底下,距那枚繭已?有一定距離。
思量片刻,再?往外走,也?只能是?在秘境裡轉圈圈,她摸出芥子符裡的陣盤,只需要注入靈力,再?填補幾根陣線,就能驅動。
這陣盤是?沂風姐姐給她的,說她總在外亂跑,傷敵的兵器不需太多,有本命劍防身便可,這些用來防禦的結界屏障才是?她最需的。
於是?就一股腦給她塞了好多,她來陸吾時,就帶了一部分?,哪裡能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碰到?生死險境!
淵罅統領一階威壓,光遠遠對上,她都會覺得心快往嗓子眼蹦起來。
可真是?一句時運不濟。
祁桑唉聲嘆氣地搖了搖頭,也?不知其餘的人怎麼樣了,可她神識不夠強,無?法在這雪地裡搜尋鋪開。
歲倚晴忽地拽了拽她的手,手裡浮著一盞閃著微光的明燈,示意她將手放在上頭。
祁桑一愣,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照做。
手心觸上明燈光芒的剎那,祁桑腦海裡忽地浮現出翠綠絲線織成的光網。
絲線末端連線著一圈柔和的光團——居然是?神魂!
她壓下心底的震驚,抬眼看了歲倚晴一眼。
歲氏一族的供奉神器螢水星燈就這樣明晃晃地展露在她面前?,毫不設防,而她們分?明才認識不到?一日。
歲氏族人因其修煉心言術,修煉比一般人要慢,他們一族有個特點,先開神闕,再?入乘易。
眼前的歲倚晴不過兼神七階,對上她,絕無?勝算。該說她警惕心太弱,還是?從未獨自與外人結伴過,是?以忘記設防……
借神器將神識鋪開前?,祁桑沒忍住提醒她:“往後莫要隨便將神器現於人前?,熟人也?好,生人也?罷,不可不防。”
“欸?”歲倚晴一聽,反應過來,“你放心吧,我?天生便對人的善惡十分?敏感,我?信你,你定會是?一個極好的人。”
對上她滿是?信任的雙眼,祁桑微微一怔:“……哦,那、那也?要注意。”
她其實不大應付得來這種直白的誇讚,阿孃他們說說還好,對上剛認識的倚晴,這會兒便感到?些不好意思。
她不自然地將視線移開,想著千萬別給對方不可靠的印象。
從光網上細觀——
除去?那位為眾人斷後的前?輩,所有人都已?然疾馳到?裂口範圍之外的地方,斂去?氣息躲藏著。
而中心的那枚繭似乎還沒有甚麼反應。
雪地之外,是?虛無?縹緲的千丈雲海,他們所處的地方乃是?一處懸空的石山,被?突如其來的大風雪瞬間覆蓋,如同披上層薄薄的白紗。
形勢不明的封閉秘境,突然出現的淵罅裂口……
沈家主若是?提前?得知此秘境的異樣,知曉這裡藏著一道裂口,卻仍舊若無?其事邀歲氏而來,那必然在圖謀甚麼——
那會是?甚麼呢?
長老要他們秘密行?事,想必也?是?有所猜測,卻又無?法斷定,若是?堂而皇之前?來恐會打草驚蛇,所以才退而求其次,讓他們這些弟子前?來,被?發?現了,也?可假借試煉敷衍過去?。畢竟,他們確實被?矇在鼓裡,一無?所知。
那也?不可能真的放任他們踏入未知的險境裡,白白丟掉性命吧?
祁桑心念一動,又認真再?細細數過這附近的神魂數量,發?現似乎多出一道銀白的光團掠過高空,往此地降下來。
祁桑雙眼一亮:“師兄!”
“不錯,還算警覺。”晏淮鶴落在她身後,微微頷首,眉眼含笑?。
他對一旁的歲倚晴拱手道:“在下道號天衢,陸吾這一代的大弟子,幸會。”
歲倚晴聞言,視線在祁桑兩人來回轉,眼底難掩意外之色:“你們真的是?陸吾弟子啊?”
“是?啊,無?憂門是?我?們亂編的。”祁桑點點頭,解釋道,“此番試煉要我?們秘密行?事,出門在外自然不好給師門丟臉,才出此下策。”
歲倚晴小聲嘀咕道:“我?還說怎??x?麼會有我?沒甚麼印象的門派——這樣以後想要找你,就不怕走錯了。”
她似乎毫不在意被?矇騙一事,笑?語盈盈,已?然將近在咫尺的危機拋在腦後。
祁桑尚且做不到?處變不驚:“師兄,我?一刻前?聯絡過宿曜的人——這裂口我?們要如何處置?”
晏淮鶴似乎沒有料到?她居然還給宿曜傳過信,怔了一下,而後才道:“以螢水星燈給所有人傳音,立刻離開秘境。”
“好!等等——”
祁桑剛要點頭,意識到?甚麼,旋即問:“那師兄你自己呢?”
晏淮鶴神情淡淡,看向那枚繭,只道:“我?去?會一會祂。”
祁桑猶豫:“會受傷麼?”
他嘆口氣,笑?了笑?:“不會死的。”
祁桑吸了口氣,也?深知自己在這兒幫不上甚麼忙,便衝他半是?玩笑?半是?威脅道:“師兄,你要是?不努力活下來,非要逞威風的話?,我?就去?喜歡別人了。”
晏淮鶴眼睫輕輕顫動,沉吟道:“在秘境外等我?回來。”
祁桑這才用力地點頭,應一聲,她接過晏淮鶴遞過來的陣法圖解,上頭是?開啟秘境大門的陣法。
師兄既然如此及時便趕過來,想必從宗門出發?時,他就隱在一旁。之所以耽擱一些時間,怕是?在推演陣法吧。
她給所有人傳音,順帶說明該往甚麼方向走。
一路上,眾人猶如劍光疾馳,似數道流星往雪山山頂而去?。
晏淮鶴也?與那位前?輩匯合。
這人姓符,名?喚符嵊。
兩人認識一番,隨之切入正題。
晏淮鶴問:“符前?輩觀視已?久,可知此繭何時破開?”
符嵊回:“最遲三十息。”
晏淮鶴眼神劃過一絲凝重:“這是?伐地的氣息——看來有人打算吞併伐地的天地之力,才藉此秘境以求一舉凝結‘伐地之心’。”
“眼力不錯。”符嵊笑?了笑?,“你既然清楚此繭來由,還敢上前?一戰,莫非是?有自信自己不會成為祂的軀體?宿主?就憑這脆弱的天衍劍令?”
晏淮鶴眼神坦蕩,持劍而立:“晚輩並無?完全把握,只是?有必須護下的人,怎麼也?得撐到?他們平安離開。可若獨身離去?,放任前?輩一人力戰,便是?有失道義。”
符嵊沒再?出聲,全神貫注盯著眼前?正在一下一下搏動的繭。
磅礴的力量向外盪開,如層層水波,激起滔天巨浪重重砸過來。
兩人深知此繭威力之巨大,猶如山傾,當機立斷,各立南北方位,準備起陣強壓。
劍勢剛起,繭的力量陡然減弱。
晏淮鶴眼神一變,霍然抬首看向剛開的秘境大門。
祁桑站在最後頭,這陣法需要力量維持,因著是?強行?破開,是?鑽空子的法子,這出口一次只能容納一個人。
等到?最後一位師姐安全離開,她正要招呼歲倚晴先走,突然背脊發?涼,憑本能感知到?甚麼危險,有甚麼東西正在盯著她,令她不由得根根寒毛倒豎。
可很快這種毛骨悚然的後怕一瞬間消失,她猛地看向一無?所知的歲倚晴。
神器!
他們圖謀的是?螢水星燈!
祁桑想也?沒想,伸手用力拽過歲倚晴,將她往陣法中心推去?。
歲倚晴滿眼錯愕地回望她,很快又被?驚恐佔據——祁桑從她的眼裡看到?自己身後究竟出現了個甚麼東西。
祂臉上嵌著一隻足有人腦袋那麼大的血紅豎瞳,滴滴答答淌下血來,沾溼祂看不清顏色的毛髮?,還有數不清的、滑溜溜的觸足向她們伸過來。
祁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看著歲倚晴的身影從陣法消失,腦海裡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關掉陣法。
她逃不了。
但?不能讓這個怪物逃出去?。
她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甚麼也?看不見,自己似乎是?被?祂吃進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