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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冰荷凍藕 我很滿足,不貪心的。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58章 冰荷凍藕 我很滿足,不貪心的。

說著?要偷偷親人的人卻先閉上眼睛, 祁桑扯了扯他?的衣角,卻又?很快放任冰涼絲滑的布料從手中?溜走。

她聽見自己漫過四肢百骸的心跳聲, 一陣快過一陣,慢慢踮起腳。

四下很靜,朦朦朧朧的月華透過窗格,圈了圓潤的影子落在地上。

拉長的人影越靠越近,卻在一瞬突然止住。

她走九十九步,師兄總要走那最後一步嘛。

祁桑不再動了,可她等了很久, 甚麼聲響都沒聽到。

原本閉上雙眼的她便?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偷偷察看師兄的神?色。

只見晏淮鶴眉眼間攏著?一如既往的、溫柔繾綣的淡笑, 與她悄悄的視線對上, 眼底笑意更深,這會兒才順著?她的設想,微微俯身,湊近來。

她一瞧, 忙不疊地閉上眼。

下一刻, 微涼的指腹輕緩地落在她唇間, 細小的、滾燙的雀躍從她心底翩翩而?起。

祁桑立刻屏住呼吸。

可過了一會兒,卻沒有等來更進一步, 她只好掀開眼皮直視這根手指的主人, 不解其意。

眼神?似有控訴——師兄居然敢騙她兩回!

在她茫然又?帶點控訴的眼神?中?,晏淮鶴微低下頭,剋制地將吻落在指尖。

呼吸混在一起, 溼潤成一片薄霧。

影子一觸即分,卻又?好似彼此相依,再也分不開了。

祁桑感覺自己化成了一灘水, 被太陽炙烤著?,渾身翻滾著?灼熱的麻癢。

他?理好她鬢角的碎髮,伏在她耳畔輕輕笑著?:“好好睡一覺,明日見。”

“那、那明日見——”

祁桑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待走出門後,還是暈的。

直到她關上門,將背靠在門板上,才後知後覺回過神?。

她將手放在胸前,感受自己急促的心跳,深呼吸好幾下才平復好心情。

方才的那副畫面又?湧進腦海,揮之?不去。

她只得拿雙手捂眼,在心底無聲吶喊:“唔,祁桑你到底在幹甚麼啊!”

居然因為一個隔著?指尖的吻,就“繳械投降”了,自己未免太不堪一擊!

但話說回來,師兄也沒拒絕吧?

這是不是意味著?,下回趁他?不注意,自己真的可以偷親他?一下?

等等,師兄修為比她高,可萬一被抓個正?著?,豈不很丟臉?

愁!師兄太規行矩步,注重禮法,自己還有那麼多好奇都滿足不了。

上回撥戲師兄,他?會無措到將自己變走;這回居然能如此輕易反將她一軍,彷彿已是遊刃有餘——

下回,下回她一定要讓師兄感到措手不及!左右她是個混世?小魔王,才不在乎甚麼規矩,師兄退一步,她多進一步不就好了?

這該死的勝負欲,夠了,還是睡覺罷。

第二日,祁桑起了個大早,決定好好嚐嚐人間的吃食,拉著?師兄挨個逛一遍,享受下人間的焰火氣息。

晏淮鶴不大明白她為何對此事如此積極,但也沒有多想。

他?將裝滿銀錢的錦囊掛在她腰間,理好她因快步跑過來而?略顯凌亂的髮尾,這才跟著?她一道出門。

街巷倒是沒有昨夜那般熱鬧,但也算人來人去,繁華依舊。

春日正?宜出遊,兩人有靈力?傍身,這高高掛起的日頭對他?們一點威懾力?也無。

沿街擺著?滿滿當當的攤子,琳琅滿目。

“師兄!快看那邊!”

祁桑看向?掛滿面具裝飾的攤位,挽過晏淮鶴的手,帶著?他?飛一般跑了過去。

兩人的衣襬晃動,彷彿兩隻蝴蝶撲扇翅膀。

“好可愛的面具!”祁桑微微俯身,挑挑揀揀好一會兒,最後拿起兩個,扣在臉上一一比了下,可還是沒能選出最心儀的那個。

她轉頭問:“師兄,你更喜歡哪一個?”

晏淮鶴的注意一直在她身上,聞言才將將看了一眼,思忖一瞬,便?指著?貍貓面具:“這個?”

祁桑眉眼一彎,將這銀白色的貓臉面具遞給他?,自己則把?另一副紋飾俏皮的狐貍面具往腰間掛上。

晏淮鶴見狀,領悟了她的意思,淡淡笑著?,學著?她的掛法,依樣畫葫蘆般也掛好自己這一副。

而?後摸出銀錢,與攤主結好賬。

一路上,祁桑買了一大堆東西,俱是兩份,一人一份。

晏淮鶴自幼在家便?不常出門,到了陸吾更是深居簡出。

如今一個人變成兩個人結伴而?行,穿行在他?素來不會踏足的鬧市,這感覺倒也還算不錯?

“人間就是不一樣,不像十四洲,走幾步看見的不是劍譜就是符籙大全,放在這裡怕是會說我們是那招搖撞騙的道士!”

祁桑的步子緩下來,時不時偏過頭與他閒談,東一句話西一句話,大多連不起來,像是平日裡她思緒亂轉時的感慨。

他認真聽著,偶爾搭兩句嘴,又?或是叫住她,叫她小心些。

祁桑一一應著?,兩人的步子也越發同調,晏淮鶴不過是瞧見她髮尾飄過的弧度,便?能立刻猜出她又要奔向?甚麼地方。

她往一處打著?百年字號的“酥點”小攤跑去,晏淮鶴綴在後頭跟著?,見她掃過攤位的酥點,略顯茫然地同老闆小聲說著?甚麼。

不一會兒,祁桑便?捧著?一碗冰酪酥蹁躚而?回。

晏淮鶴拎著?手裡的東西,空不出手來接。

祁桑笑靨??x?如花,舀一勺遞過來:“師兄,你先嚐嘗。”

他?眨了眨眼,盯著?她,彎腰低頭,就著?她的手,微張口?,嚐了一口?。

“師兄,好吃嗎?”她眼睛亮晶晶的。

晏淮鶴看著?她一眨不眨,顯得心不在焉,對這冰酪酥的味道後知後覺:“口?感冰涼甜膩,可惜吃多了恐怕容易膩,但只嘗這一小碗,便?稱得上不錯。”

“我看它?不怎麼好看,都不敢吃,多虧了師兄勇敢嘗試!”原來她剛才的猶豫,與老闆的那番交談是談論這個。

晏淮鶴情不自禁彎起眉眼,與她在一處,沉悶無趣的他?似乎都要生動不少。

一勺冰酪入口?,祁桑雙眼一亮:“哇喔,真的好好吃!”

她三兩下將半碗冰酪酥吃完,望著?空碗嘆了口?氣,含糊道:“欸,真可惜,以後回山就很難再嚐到的了。”

晏淮鶴一聽,趁著?祁桑去付錢時,抬頭對攤主道:“這位老闆,不知可否為我們再特別?制一碗?”

總之?不知他?兩手滿滿當當,究竟是怎麼空出一隻手的,晏淮鶴將一袋已然磨好的茶沫細粉放在攤位上,神?情懇切。

攤主是位面容和藹的阿婆,眼前兩位模樣生得極好,看著?便?覺賞心悅目,實在難以拒絕,只好說出自己的顧慮:“這位公?子,用清茶粉確實可行,但……這可要等好久。”

“無妨,我們不趕時間。”晏淮鶴又?遞出一枚金葉子,“這是酬謝。”

阿婆這才開始動手,招呼兩人往篷下乘涼。

祁桑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看著?,沒發出絲毫聲響。

約莫一個時辰後。

“有點苦……”祁桑吐了吐舌頭,和他?面面相覷,忍不住嘀咕一句,“師兄你的口?味好奇怪。”

“會苦嗎?我吃慣了這類苦茶,忘了你應該不怎麼適應。無妨,回去換成雪櫻春桃,應該別?有一番滋味。”

雪櫻春桃這東西只有十四洲有,不似這清茶還能矇混過關。

“回去?”祁桑反應過來,登時心領神?會,怪不得師兄剛才看得那麼認真,“師兄,你這是偷師!”

她不確定問:“不過,師兄光看就能學會嗎?”

晏淮鶴沉吟道:“過程我一一默下來,找專人調整一下細節,味道應該不會差很多。”

差點忘了,師兄家大業大,是晏府的二公?子。

真可惜,他?們祁家人只會炸廚房。阿爹的廚藝也就只能應付尋常膳食,糕點之?類的花樣,他?稱得上一竅不通。

她若是嘴饞,只能跑去掌門那裡,去嘗小師父做的點心。

這件事她特意問過姥爺,為何沒能將慕家人於廚藝一道的天賦傳承下來。

姥爺當時只是笑著?說,月川劍骨傳承太過霸道,他?沒能贏過姥姥。

當時她糾結那麼多,把?所有緣由?都想過一遍,怎麼沒想到僱個大廚呢?

“那豈不會很麻煩?”畢竟他?們是呆在山上,宗門的膳房都荒廢了。

不會劍,哪裡能進陸吾,但劍修裡的好廚子,那可謂是百裡挑一。

“不會。”

師兄既然如此篤定,想必已有人選,她選擇相信他?。

祁桑走著?,察覺到甚麼,與晏淮鶴對視一眼——有人在跟蹤他?們不成?

她猛地回過頭看,神?識險些釋放開來,卻意外看見兩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孩子跟在他?們身後。

兩個孩子怯生生的。

與他?們的目光對視上,稍微年長的那個男孩拉著?女孩走過來,將揣在懷裡的東西遞給兩個人:“大姐姐,大哥哥,你們的錢袋——是我們在地上撿到了,不是偷!”

祁桑聞言,下意識往腰間一摸,只碰到面具,再多的甚麼也沒有。

原來是她方才系面具時,不小心碰鬆了錦囊上的繩結,走著?走著?,只顧著?吃東西,連錢袋子掉了都沒察覺。

她蹲下,與兩個人的視線齊平,好生道謝。

兩個孩子瞧來面黃肌瘦,頭髮乾枯毛躁,衣裳縫縫補補好幾處,新舊交替。

祁桑想到甚麼,估了下時辰:“你們可用過早膳了?”

女孩下意識搖搖頭,隨後又?猛地點頭,小聲道:“……吃了的。”

祁桑便?拉著?兩個人往一旁陰涼地坐下,取了一竹筒水,又?將一盒點心開啟,放在腿上,拿起兩個,一一分過去:“吃吧,別?客氣。”

兩人喝過水,卻不敢接。

她便?直接塞到兩人手裡:“要不是你們兩個,我就要露宿街頭了,一點點謝禮,可千萬別?跟我客氣。”

他?們這才安心吃著?,小口?小口?,吃得很慢。

兩個孩子一個叫十二,一個叫阿黎。

他?們自幼相依為命,聽聞家裡的長輩早早病逝,全靠鄉里人接濟。本來城北還有個荒廢的屋子能夠落腳,可這屋子不久前被惡人霸佔,將他?們趕了出來。

好在有個成衣鋪的掌櫃心善,將放雜物?的樓梯小隔間空出一半,讓兩個人住下。

祁桑聞言,若有所思,半晌後問他?們:“實不相瞞,我叫祁桑,其實是個沒甚麼名氣的江湖人士,會些拳腳武功。如今看你們兩個人根骨不錯,有傳授武功招式的念頭,不知你們願不願意跟我學幾招?”

“武功?”阿黎眨眨眼,有些好奇。

祁桑點點頭:“但我能在此地逗留的時間不多,只能將要訣寫在冊子上,這幾日我會教你們一些基礎功,後續全看你們自行領悟。可你們若無法看懂,前功盡棄,只會白白吃苦,不知你們可還願意?”

“桑姐姐,我願意學的!有武功就不用哥哥保護我了!我不怕吃苦!”阿黎忙道,旋即又?猶豫起來,“可會不會太辛苦姐姐了……”

十二也道:“我們不怕吃苦,但擔不起貴人如此用心。”

“跟我客氣甚麼?”祁桑連忙拉過晏淮鶴,“我們之?前也是,總被人欺負,好在哥哥學了點拳腳功夫,我們才不至於餓死——你們就不要推拒了。”

“……”

晏淮鶴望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也算是全了我們的心願,便?不要拒絕了。”

“那……謝謝姐姐哥哥!”

祁桑便?欣然擔負起教導兩個孩子學武的重擔。

雖她嘴上那般講,但實則以他?們的年紀學武,已然過了最佳時機,不管是拉伸經脈還是基礎的耐力?,都需要付出十分的努力?。

其實最簡單的法子應該是由?她出面,打那些惡棍一頓,並留下些銀錢——但她呆不長,若是不教會兩個人自保的能力?,受欺負的事將不只是屋子被搶那麼一件,還會有更多更多。

於是這半月的人間之?行,硬生生拖了二十多日。

訓練的地方是祁桑特意找的一處空地,在城外,清晨便?帶著?兩個人快步跑出來。

一日三餐由?晏淮鶴負責,他?懂得煉丹,會適當根據兩人的情況調整膳食。

又?是一日。

晏淮鶴的目光落在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十二身上,小聲對祁桑道:“我這幾日在城中?走了一圈,像他?們一般的孩子不在少數。”

再繁華的地方,也會有人流落街頭,食不飽腹。

他?頓了頓:“……會很累嗎?”

祁桑聞言,意識到師兄察覺到近幾日自己情緒上的起伏,她轉過頭,笑起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到最好,我就很快樂啊。”

“我知道,這世?上總有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很多人受著?苦難,為了活下去這麼簡單的願望而?拼盡全力?。”

“這麼一想,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杯水車薪,好似世?間的痛苦難過看不到盡頭。”

她救了這一個,若是不去救下一個,是不是便?算惡?可人力?有限,她無法救下所有人。

有些善在心底,總會因愧疚或是自怨自艾而?褪色成惡。

與其白費功夫,不如不做。

“可一個人的快樂幸福也有意義,這一點就是一個人漫長的一生。”

“師兄,我記得很小的時候自己便?十分向?往阿孃,想著?要成為和她一樣厲害的尊者,聽來就不同尋常。”

祁桑低聲喃喃:“可近來,我的這個念頭沒有那麼強烈了。”

“成為尊者,身上的擔子也更重……阿孃身上的傷,一次比一次重,好多次她瞞著?我,不讓我知道——於是我去找阿爹或者舅舅,都能看見他?們哭鼻子。”

“我也很捨不得,要是可以,阿孃不做尊者就好了——所以,拯救蒼生甚麼的,離我太遠,我只要做好‘祁桑’,努力?讓自己快快樂樂度過每時每刻,再偶爾拉起別?人的手,穿過風雨,走到太陽底下,這樣就夠了,我很滿足。”

“我其實也是個沒甚麼勇氣的人,最大的心願便?是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不過現在要加一個師兄和陸吾,其實也不少了嘛。”

祁桑眼底的笑意如絲絲縷縷的線纏過來,他?彷彿真的??x?看到她願望中?幸福而?平凡的每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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