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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千秋昭歲(一) 我只是一個膽小鬼,不……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186章 千秋昭歲(一) 我只是一個膽小鬼,不……

長夜很靜, 雲霧遮月,一片漆黑, 伸手不見五指。一處荒涼的山丘之上,歲倚晴慢慢睜開了雙眼。

她看向四周,原本茫然的眼神倏然一變,臉色霎時慘白如紙。不知想起甚麼,她突然慌慌張張轉過身往一個方向奔去。

此地山路崎嶇難行,沿路滿是荊棘,藤刺總會勾破衣裙。

她腳上沒注意, 不小心踩到一塊光滑的石子,身形一歪, 險些栽倒。

歲倚晴穩住身形, 心卻由不得自己慢下來,生怕會耽擱甚麼,想要邁開步子,不料腳下又?被藤蔓絆住。

她伸手用力將被枝蔓纏住的衣襬扯起來, 卻仍舊被勾住大半, 焦急之下, 再也顧不得甚麼,便以?雙指行劍氣, 直接斬斷那半截裙襬。

她鬆了口氣, 正準備繼續往前跑,卻在抬頭間,望見前頭的空地上多出一道?小小的人影。

一個半大的孩子, 扎著幾個辮子,穿著身月白色綴著藍色小花的衣裙。

“你來做甚麼?”看見她,那孩子語氣冰冷問。

聽到這聲質問, 歲倚晴整個人僵在原地,雙手揪著自己的袖口不放,好半晌才?找回自己聲音:“我、我來救你,這一次我……”

“來救我?”孩子低聲笑起來,那雙本該澄亮的眸子似乎浸了一層潮溼的血,顯得暗淡而痛苦,“你想做甚麼?想借此事來彌補彌補,好全了你的良心嗎?”

“不是這樣,我……”

歲倚晴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整個人連手指尖都在顫抖。

那孩子向她一步一步走來,一字一頓道?:“倚晴,你就是個自私自利、只顧自己逃跑的膽小鬼啊。”

“不是的——”歲倚晴止不住地呢喃搖頭。

“知道?這件事後,我怎麼可能?還會和你繼續做朋友呢?我最厭惡你這樣的人了。”

歲倚晴抽噎著:“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

山間突然出現的那個孩童不知何時走到她跟前,猛地抓住她的手。

歲倚晴低頭看去,才?驀然發?現這孩子身上全是血。

那孩子的面容在記憶中扭曲,最後變化成自己最熟悉不過的一張臉。

她渾身是血,黏膩陰冷的血像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瞬間籠罩過來,將她包圍。

歲倚晴感到一陣窒息,胸口像是壓著塊巨石,只得大口喘氣,而後便聽見她接著道?:“不記得了嗎?那麼多血……堂堂歲氏的小小姐,將自己的救命恩人反手推進了深淵……”

沾滿鮮血的手撫在歲倚晴的臉側,眼底是失卻溫度的笑意。

那隻手垂下來,在她臉上留下鮮明的血印。

“因為你,我快死了啊……”

手徹底垂落的那一刻,這孩子竟然張開雙手直接向身後倒去。

“這一切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孩子笑著撲入深淵,如一片血紅的楓葉,也似一隻翅膀殘破的蝴蝶,就那般無聲無息地墜入黑暗裡。

“不!不會的!”

歲倚晴瞪大雙眼,眼底滿是驚恐無助。她拼命搖頭,伸手試圖拉住往下掉去的孩子,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手背,手上牢牢拉住的孩子也扯著她一併??x?向下墜去。可她卻不願放開手,只是更用力地抓住了這個小姑娘。

“求你了,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再出事了——”

失重感傳來,她整個人驚嚇著從床榻上坐起身,睜開眼,惶然不安地盯著眼前的垂縵。

原來,這又?是夢。

屋內一片寂靜,月華靜照,庭院那棵桃花樹隨著風輕輕搖擺著枝椏。

歲倚晴將自己蜷在角落,一遍又?一遍滿含歉疚地重複著夢裡的話。

是以?,她沒能?注意四周,自然也沒有?發?現方才?聽到她夢中囈語不止、匆忙從窗臺跳進來,此時此刻隱於陰影裡的冼忱風。

冼忱風本來想出聲安撫一兩句甚麼話的,可或許是今日眾人皆盡興大醉,而他?滴酒未沾,襯得他?格格不入,心底從未有?過如此清醒。

他?神色淡漠地將伸出的手垂下,眸子流轉著毫無波瀾的冷意。

-

奕峰主同祁桑交代的“墨骨花開花”的前一日,仰靈峰上。

祁桑站在聽竹軒前,遙遙望了一眼不遠處禿了一片的竹林,心下又?升起一陣懊惱。

據在場清醒的另一人所言,是她喝完倚晴那壺酒後,興致上來,拉著他?跟自己切磋一番。

從天水閣屋頂,再到仰靈峰的這片竹林……所過之處,皆留有?出自她手的劍氣痕跡。

想為自己辯解一句,都說不出口。

此事著實尷尬,她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於是,這幾日她都繞開這竹林走,就算有?事也不會親自過來聽竹軒,都是讓荼漓或者竹悠傳話。

可奕峰主的這件事,拜託別的師兄師姐,還不如麻煩知情的晏淮鶴。思來想去,這聽竹軒她是避不開的。

祁桑抬起手,屈過手指,正打算叩響門板,難得講究了下禮儀。

不料,她剛要落下手,卻聽見裡頭先傳來一陣交談,似乎是淵泉尊者的聲音。

門的另一端,有?兩人面對面而立。

靠外一側的是蘇居岸,他?揣著雙手,緩緩道?來:“妖荒有?一‘九餮鯤座’,用來交易一些外頭有?價無市的珍稀寶物?,母親前些天恰恰得了一張請柬,我便開口要來,想著那裡或許會有?‘愁憂樹果’。”

談及“請柬”,蘇居岸便憑空捉來一張精緻灑金的請柬遞上前去。

他?接著道?:“‘九餮鯤座’不歸屬於妖荒九大荒任何一處,無人知曉其主為何,但它此番停於小重山地界,由小重山負責往來人員的一應要事。”

晏淮鶴接過請柬,頷首致意,垂眸細細看過一眼。

蘇居岸隨後嘆一句:“本來,此番遠行,身為舅父,我該替你跑這一趟,可那件事你也清楚一二。”

早些年,他?與妖君柳著意有?些誤會,曾經一扇削去了小重山地界碑前她的八寶琉璃像的發?尾……雖後續想法子修補齊全了,但這樑子是實實在在結下了。

“嗯……淮鶴記下了,舅父不必掛心。”晏淮鶴面上雲淡風輕,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蘇居岸習以?為常,對自家?外甥的冷淡語氣懶得再多說廢話,只是想起一個人,補充道?:“哦對了,蘇策那小兔崽子最後就是失蹤在小重山地界!雖然有?勞母親卜算過一二,只說‘有?驚無險’,柳著意好說歹說也與硯雪交情不淺,不可能?對小兔崽子下手……但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你此行若得空,順帶找找你二哥的蹤跡……”

話音剛落,他?察覺到甚麼,忽然拂袖振開一陣勁風,吹開院門。

“嗯?誰?出來——”

門扇開合,露出站在外頭、無意聽了牆角的祁桑。

與兩人交換了下視線後,祁桑訕訕然笑道?:“那個,是我……”

蘇居岸連忙收了剩下的力道?,心底暗歎一聲,還好自己沒下重手。

他?輕咳一聲,瞥了眼一旁八風不動的人,欲蓋彌彰解釋道?:“原來是祁小友啊,蘇某我就只是在和小鶴談些家?事……不不不,家?事的話,小友也聽得,就、就,我們只是在說些廢話,小友不必在意……”

越說越離譜。

“……”晏淮鶴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嘆道?,“無妨,如此便也省得我編些閉關?的藉口了。”

蘇居岸暗道?自己圖省事,到聽竹軒後,直接在大門口說起這事來,這下被撞個正著屬實是他?的問題。

他?緩了口氣:“呃,總之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長輩就不多言了,你們自己聊、自己聊。”

生怕被自家?外甥嫌棄到下逐客令,他?連忙交代完一應要事,一口氣都不歇的,剛說完便化光離去。

祁桑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等想明白後,晏淮鶴已然折了那張請柬,緩步往院子裡走去。

她快步走上前,伸開雙臂攔下他?,開門見山:“你要去妖荒?帶上我!”

“此行路途遙遠,更不知會遇上甚麼危險,不可。”晏淮鶴並不認同地蹙了蹙眉。

祁桑有?理有?據道?:“對啊,妖荒如今局勢不穩定?,那麼危險的地方,你不帶上我,怎麼能?行?”

晏淮鶴耐心道?:“我有?神器在身,不會有?事的。”

“那我也能?自保啊,你更應該帶上我。”

他?吁了口氣,轉而問:“……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這個啊……這個等會兒再說——算了,一起說也行。”祁桑斟酌了下詞句,“但在說這件事之前,晏淮鶴,我有?一件事要坦白。”

“何事?”晏淮鶴聽她鄭重其事的語氣,越發?不解。

祁桑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連聲道?:“是不是很想知道??萬一是甚麼危險的事可就大事不妙了啊,你肯定?很想知道?。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我將這事老老實實告訴你,你還可以?問我一個問題,這些加起來換你答應帶上我一起!你不吃虧的。”

怕他?不同意,她又?道?:“你不會以?為我知道?這件事後,還會乖乖呆在宗門吧?‘九餮鯤座’我聽過,一張請柬花些功夫還是能?弄來的——我自己去,和我們一道?,你選一個!”

晏淮鶴默了一瞬,才?鬆口點頭問:“好吧,你有?甚麼想對我坦白?”

“你還記得之前我瞞著你偷偷下山,遇上偃偶之事嗎?”祁桑緩緩道?來,“那些偃偶被帶回宗門後,我便麻煩奕峰主試試拿這些偃偶種?出墨骨花來。跟墨骨花原種?沒關?系,你不能?再隨隨便便探查我的識海了。”

她想起過去的場景,抗拒地往後退了半步,再三強調。

晏淮鶴垂下眼簾,淡淡問:“你要墨骨花做甚麼?”

祁桑回憶的思緒被中斷,她感到些許侷促地摸了摸耳垂,才?發?現這件事也沒交代過。

她小聲回:“好吧,還有?一件事要坦白。那次我們一同前往萬山絕崖制伏失控的山靈藤六,我不是得了一枚冰晶麼?阿孃出事的那日,我隱隱約約記得,那被我殺死的百目體內似乎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玄晶一閃而過。但那時是百目快要消散之時才?露出來的,看不真切。

“乘峰主前往探查神獸大風,結果一無所獲。但假設此冰晶可以?控制他?人神智,墨骨花亦然,對付區區山靈,需要二者同時置入?更甚至,這枚從滕六身上取下來的冰晶已成空殼,失卻效用。

“於是,我便大膽猜測,滕六體內的冰晶之所以?會被我們發?現,是因藤六被種?下了墨骨花。厄王獸乃是昔日三聖之一的辟雍,祂身為神獸,其血縱然沾染汙穢,也會剋制一些邪祟之物?。”

她頓了頓,歇了一口氣:“有?人故意丟擲這個關?鍵,叫我們發?覺。明知是他?人之計,卻不得不踏入,也算一番豪賭。我之前沒說,是把握不足,我真的沒有?想瞞著你做些甚麼危險的事。”

“……聽師尊說過,此玄晶與命無咎有?關??”晏淮鶴靜了片刻,才?問。

祁桑被他?盯得頭皮發?麻:“不錯,若能?因此找到剋制命無咎的法子,故曦城大裂口之事也有?解決之法。”

“只是為此?”

“其實……還有?一點私心。”祁桑緩緩道?。

“所以?你今日來,是墨骨花出了甚麼問題?”

“也不算吧——明日墨骨花開花,或能?引動天雷,奕峰主說要有?兩個人護法,你應該沒甚麼要事纏身吧?”

“明日?”他?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微微頷首應下,“可。”

得了他?這句話,祁桑放下心來,便神情自然地道?:“好了好了,既然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言罷,她便恨不得跑出去,早知如此還不如麻煩其他?的師兄師姐,總覺得晏淮鶴的眼神很危險,再多待一會兒,他?就要把她的念頭一一看穿。

“先別走,你還欠我一個問題。”晏淮鶴伸手輕輕拽住她的??x?衣襬,語氣平靜問。

“嗯?”祁桑轉過身,強裝鎮定?,“你想問甚麼?我肯定?如實交代。”

他?一字一頓道?:“祁桑,朝來庭一行,你究竟見到了誰?”

晏淮鶴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迎著她的目光,彷彿讓她無所遁形。

作者有話說:這幾天感冒發燒,寫不出來多少,所以就沒更新,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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