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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我與故我兩相依 回憶。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168章 我與故我兩相依 回憶。

微風和煦, 枝葉簌簌,彼時不過七歲的晏淮鶴一手支頭?, 一手翻閱著手上的書冊。

桌案擺著一盤精緻的點心?和一壺“三春煮雪”,茶香嫋嫋,白霧隨風浮動。與隔著幾堵牆的前廳熱鬧相?比,景靜人閒,好不愜意。

不料,竟有一張有些?破舊的紙張夾在?書頁之中,他一時沒注意, 翻動之間,便被一陣風捲起這紙, 在?空中飄飄浮浮, 撞上院牆才無力地搖晃著落下。

晏淮鶴望去一眼?,嘆了一聲,慢悠悠地起身,走去撿回無意被風吹起的紙頁。

他才走到牆下, 剛剛俯身, 拍了拍紙上的草屑, 似有所感地抬起頭?來,意外對上一雙澄澈的眸子, 像一束光不經意間撞進了他的眼?中。

清風吹撩發?絲, 發?冠垂下的珠子發?出極小的聲響,契合著他胸膛之中不算平靜的搏動,震得四肢發?顫, 如空谷迴響,綿延不絕。

而?後,下一刻, 他看著距離越來越近的一張臉,沒生出躲避的本能,而?是近乎木訥地朝她展開雙手。

當?然?,沒接住,和她一起摔了個嚴實。

痛嗎?其實應該有一點痛。可偏偏,那時他的整副心?思都在?突然?出現在?院子裡的這個人身上,全然?顧不得自己摔得如何。

意識彷彿隨天邊的雲飛遠了,遲遲不肯回來。

祁桑慌忙地從他身上爬起來,意識到甚麼,急忙退了好幾步,連聲道歉:“哇嗚,我?不是故意的。我?迷路了,想?爬上去看看,然?後一不小心?摔下來了……對不起,砸到你了。你有沒有被我?砸得很痛?會痛嗎?”

晏淮鶴看著她,思緒回籠,慢慢抬起被擦傷的手掌,在?尖石子上劃了一下,出了點血,但算不上傷。

他緩慢地搖了搖頭?,輕道:“無礙。”

“可是……你手上的傷……”她也注意到他手掌上的血,顯得手足無措,一面想?替他止血,一面又不知道該用甚麼法子止血,神情懨懨,急得團團轉。

她闖禍了——

晏淮鶴站起身來,整理了下衣裳,用乾淨的那隻手幫她拍去粘在?裙襬上的泥土,搖搖頭?道:“真的無妨。”

話音剛落,她忽地抓住他的手腕,認真想?了想?,然?後捧起他的手,低頭?吹了吹幾口氣,用唇瓣去碰那道傷口。

晏淮鶴驚得忘記抽回自己的手,感到溼潤溫熱的舌苔擦過自己的肌膚,他一下子屏住了呼吸,雙耳發?燙,等她抬起頭?後,匆忙抽回了手。

祁桑抬起頭?來,看著已經止血的傷口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她真厲害!之前磕著碰著哪裡,或者被木劍傷到,母親也是這樣?幫她吹吹的。雖然?自己那會兒沒有流血過——但貓貓狗狗不就會舔傷口麼?肯定也能這麼做!

她眨眼?看他,道:“這樣?就好了。”

晏淮鶴從未和陌生人有如此親近的接觸,他雙頰泛紅,胸口不由得起伏劇烈,只能靠深吸氣來平復心?緒,眼?神躲閃不敢看她,乾巴巴說道:“……謝、謝謝。”

祁桑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張宣紙上,上面有一朵好看的蘭花,跟剛剛在?外邊看見的朔蘭印有些?微不同。

她彎腰幫他撿起來,遞還給他,好奇地開口問:“這個是甚麼?”

“心?魂契——意為神魂相?契,不死不滅。”晏淮鶴將紙擺正,對著那張紙上晦澀難懂的古文字輕聲唸了一遍。

“神魂相?契,不死不滅……”祁桑聽到奇奇怪怪的音調,覺得這些?像花枝般的字一點一點刻在?自己腦海裡,不禁跟著他念出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掌心?忽然?開始發?燙。

她感到不適,立刻攤開手掌,將自己的手心?看清楚,居然?看見了一枚和這張紙上有些?相?似的契印。

那契印如光影明明滅滅,最後又消失不見,祁桑驚訝道:“手上、手上出現了這個……咦,又不見了。”

她覺得神奇,便順手又拉過他的手腕,想?看看他手心?是不是也有一個。

“你手上沒有欸——”她有些?失落,還沒有看清楚甚麼樣?子就消失了,好像也和這張紙上畫得不太一樣?。

晏淮鶴見狀,神情不太自然?,匆忙避開她的手,見她沒有深究,才鬆了口氣。

方才,她抬起手的那一刻,自己也實實在?在?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湧現,而?後又在?同一時間隱去,她自然?看不到。

可這……這是心魂契吧?

他蹙起眉盯著紙上的那行字,回憶起父親洋洋得意談起這枚契印說的那些?話,手指微微蜷動。

怎麼能隨便立下啊……眼?前的小姑娘不知這契約為何物,他自己卻?是一清二楚的。

他覺得自己的臉更加滾燙了,慌張地走回木案前,將這張紙隨手壓在?書冊中。

他拿起一旁的書簡,又放下,故作鎮定地解釋:“因為契約不成立,我?們的修為不夠,還達不到修成神魂的境界。”

“哦,原來如此……”祁桑點點頭?,跟著他,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那這個有甚麼作用嗎?”

“比如坦誠,不能說謊,彼此之間感同身受,以及神魂——咳咳,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晏淮鶴垂下眼?簾,他確實不太清楚,也不算撒謊吧。

祁桑一聽,連忙道:“聽上去好厲害!感同身受?我?能學麼?”這樣?的話,阿孃受傷的時候,她就可以幫阿孃分擔了!

晏淮鶴默了一瞬,搖搖頭?:“抱歉……這心?魂契還要配合晏氏一脈的鮮血才可奏效。”

“啊……”祁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些?甚麼強人所難的要求,歉疚道,“你不用道歉的啊,我?只是好奇隨口說說。我?剛剛砸到你,明明是我?不對,居然?還和你提要求,對不起……”

晏淮鶴見她說著說著,越來越自責,便將一碟點心?推到她面前,替她沏了盞茶。

“可以嚐嚐。”

“好吃!比畫霖阿叔帶來的點心?還要好吃!”阿孃廚藝基本不能看,秦爺爺做的飯也只是勉強入口,大部?分也很難下口。居然?會有這麼好吃的點心?,剛剛在?外頭?應該趁亂吃幾口的。

祁桑順手拿起茶盞,本著對這個人的信任,放心?地喝了一大口,結果苦到舌頭?發?麻。

她皺起臉,吐了吐舌頭?:“好苦——”

但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是別人的地盤,改口道:“好、??x?好甜,是甜的,一點都不苦。”

說完,便一口也不碰了,沒將這茶盞推得遠遠的,恐怕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晏淮鶴靜靜看著,等她吃飽喝足,才撿起最要緊的一個問題開口:“你是……”誰家的孩子?

還沒出口,府中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傳音,聽得眼?前的小姑娘一個哆嗦。

“小不點你又跑哪裡去了?!”

祁桑登時跳起來,嚥下最後一口點心?,驚慌失措:“啊!完蛋,舅舅來找我?了!我?還沒有爬出去,啊啊啊,我?要走了——”

她一邊說,一邊找尋著出去的地方,飛奔似的跑走了。

“你……”晏淮鶴本想?叫住她,但實在?不知說甚麼,最後只道了句,“慢點走,別摔著。”

他還沒問她的名字呢。

祁桑從門口溜出去,還沒走出幾步,就被祁若瑜抓了個正著,跑不走,但她不想?先開口,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對峙。

祁若瑜蹲下來,用力揉亂了她的頭?發?,她連忙護住兩邊的發?髻,沉著臉看他:“頭?發?亂掉了,你又不會編!不許亂碰了!”

“想?回去,就回去吧,下回不準亂跑,這裡人太多,我?也會擔心?的。”祁若瑜訕訕然?放下手,語重心?長道,“不過一個半大的小不點怎麼比我?還會折騰。”

她不服氣,反駁道:“又、又不是我?想?來的!”

“之前本來就欠洛蘇前輩一個人情,還想?讓洛前輩給你再看看,那箋命籤……欸,但看前輩如今的情況,還是不給他們添麻煩了。”祁若瑜捏了捏她的臉,只道,“那些?多嘴的人怕甚麼,只管教訓好了,不是我?在?你旁邊麼?你就這麼任由他們胡言亂語?甚麼東西,還敢對祁氏指指點點了。”

祁桑避開他的魔爪,搖了搖頭?,小聲道:“不要,會給阿孃惹麻煩的。”

祁若瑜靜靜看了她一眼?,又想?起自己之前口不擇言被她聽到的那番話,真想?給自己那時候一個巴掌。

他動了動嘴,嘆道:“那小舅舅我?罰跪的時候怎麼就是理所應當?了?坑起我?來,倒是不手軟?”

祁桑認認真真地道:“因為就是你有錯啊。”

“好好好,阿姐不在?,你最大,說甚麼都是對的。”祁若瑜伸手抱起她,意外發?現她衣襬上似乎沾了些?髒兮兮的泥巴,“被絆倒了?”

她回:“從牆上摔下來了。”

“摔?摔下來了?!月川先祖在?上,小桑你可別嚇我?,身上沒有甚麼地方不舒服吧?”祁若瑜立刻緊張地將她整個人翻來覆去查探一遍,看著好像沒甚麼傷,就是衣襬髒了點,才將提起來的心?放下。

要是出了甚麼事,他可就慘了。

“沒有,我?好得很,才沒傷著。”就是壓到一個長得好看的弟弟,但還是不說了,應該是這甚麼晏府的小公子吧。不過他的點心?好好吃,以後是不是吃不到了,有點可惜,要是秦瞻景也會做點心?就好了。

聞言,祁若瑜堪堪鬆了口氣,但仍舊有些?擔心?,穩穩當?當?抱好她,低聲嘀咕:“還是快點回去算了,在?谷中安全些?。禮送到了,人也見過,提前離席這事我?也不是沒有幹過。”

祁桑板起臉來,正色道:“你這叫甚麼,不知禮數,還是不能隨隨便便離開的吧。”

“沒辦法,我?祁若瑜離經叛道慣了,規矩哪有自在?重要?那幾個人這回我?幫你教訓了,下回自己動手揍兩下才解氣。”祁若瑜慢慢道,“等你再大些?,乾脆我?來教你劍法算了。”

“不要,我?能跟著阿孃學。”

他一邊往外走去,一邊回:“你偷偷摸摸看的一招半式,能學會就怪了。我?好歹也是個名正言順的月川劍尊吧,這麼不入你的眼??”

祁桑瘋狂搖頭?:“不聽不聽,你才不會認真教我?,肯定又想?騙我?玩。”

“……沒有,小舅舅我?以後都不騙你了。”祁若瑜想?到甚麼,語氣悵然?道。

那日回到明瞳谷,大概是在?阿姐受重傷之後,祁若瑜最為緊張不安的一次。

沂風本來是得了好些?靈丹,特意送來給若槿姐服用的,卻?在?谷口看見御劍而?歸的祁若瑜抱著個滿身是血的人回來。

半大的孩子,衣裳裂開,露出一道從左肩橫亙背部?劃到腰腹的口子,濃黑的霧氣在?血肉之上升騰。

沂風差點拿不穩手上的丹瓶,等祁若瑜將人穩穩當?當?放在?木屋的床榻上後,她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這是穢氣?怎麼會傷成這樣??阿瑜,小桑她怎麼會傷成這樣??”

“靈氣沒有用,我?止不了她身上的血。阿沂,我?去找大師姐,你在?這裡看著——”祁若瑜說著,轉身便想?走,卻?被臨時出關的祁若槿攔下。

他看著眼?前人,眼?眶溼潤:“阿姐,小桑她……”

祁若槿還算冷靜,她走上去,探了探祁桑的額頭?,灌入一股清涼的靈力壓下她身上的疼痛,目光落在?那猙獰的傷口處,慢慢問:“發?生甚麼事了?”

“是我?疏忽。路過歆南山時,碰到意外張開的裂口,我?與歲家主前去封印裂口,便將小桑放在?一旁安置好。”

祁若瑜不爭氣地掉了幾滴淚,愧疚萬分:“可我?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不會看顧下小桑。有隻被穢氣沾染入魘的樹精——要不是,要不是阿姐你曾給小桑下過護體禁制,那隻樹精修為不高——我?不敢想?……阿姐,我?不該帶她出去的,是我?的錯。”

“這不是你的錯。”祁若槿緩了口氣,臉色有些?蒼白,轉頭?對沂風道,“有勞阿沂去水清天,同商容盟主討幾滴‘紫極淨穢露’來。”

“好,我?這就去。”沂風點點頭?,轉眼?便消失在?原地。

祁若槿又道:“至於若瑜你,以劍氣穩住小桑的心?脈,她體內靈脈被那半身魔脈所覆蓋,靈力無用。”

言罷,她起身便往外走。

祁若瑜不解:“阿姐你去哪兒?”

“去拔些?月川槿回來,不會走太遠,就在?谷口。”

祁若瑜雖不解,但還是聽話待在?屋子裡,全神貫注以劍氣為祁桑隔離體內的穢氣。

一刻後,祁若槿站在?明瞳谷外的一處高崖上,看向來人,神情淡漠,開門見山道:“我?要你的一滴心?血。”

楓睢視力極好,目光從木屋窗子一角露出的兩人身上收回,臉上露出些?笑?意,上前一步靠近她:“阿槿,你喚我?過來就是為了這件小事?我?還以為——”

“不然?,你在?踏入明瞳谷的那一刻,我?就會將你就地格殺。”祁若槿撫上腰間的句芒,往後退去一步,避開他的動作。

“好,不過是一滴血。”楓睢步伐一頓,笑?了笑?,遞出幾個瓷瓶,裡頭?裝有一些?珍貴丹丸。

祁若槿開啟其中一個瓶子,看見裡頭?懸著的一滴血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沉默片刻,問:“我?們當?真不能重歸於好麼?阿槿。”

祁若槿低頭?,攥緊手中的瓶子,半晌才道:“等你想?明白的那一日吧。”

楓睢不解,蹙起眉道:“她便有如此重要?等你傷好,我?們——”

那柄木劍應聲出鞘,鋒利無比的劍尖毫不留情地抵在?他的脖頸上。

祁若槿手持句芒劍,一字一頓冷聲道:“還要再傷一回麼?”

“……”楓睢靜靜看著她,沉默不語。

如有形質的殺氣在?身周沸騰,可她想?殺的人卻?是自己。

漆深一片的天際掛著一輪透亮的明月,從他身後照下來,徹骨寒冷。

原地只餘寂靜無聲。

楓睢撫上腰間那柄黯淡無光的木劍,順著劍身輕柔地拂過,眼?中滿是柔情。

他仰頭?看著魔界上空與那日一般無二的月華,怔然?許久。

過去百年,竟又會想?起那日的場景。

可縱然?重來一回,他所做出的決定也絕不會更改。

“在?我?心?底,你更重要。哪怕你會恨我?——”

“阿槿,再等等,那一刻就快到了。”

作者有話說:小桑在靈生蘊蓮裡時,小槿本身受了重傷(故曦城裂口被命無咎的力量所傷),所以靈生蘊蓮大部分的靈力供養來自楓睢,小桑幼時體內的魔氣(騶虞神力)佔大部分,受重傷要楓睢的心頭血來做藥引,因此躺了整整一年,對這段時間沒甚麼記憶。

當然楓睢十分極端,在他眼裡大概只有小槿和尊師囑託的息嵐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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