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與故我兩相依 我不吃這一套。
祁桑和路過的景萱殿一眾弟子親切地打過招呼, 她這段日子來得勤,和一些不太認識的師姐師兄也混了個?臉熟。要不是傷好得快, 她其實要也往這躺上半個?月。
奕峰主?治傷一般偏向?溫和的療補,用藥不會太猛,好得慢但穩當。
話說回來,自己?這回傷得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重,居然沒?四五天就好了。不說被翡玉與泉先傷到,光是突然破境,體內靈力肆虐, 就夠她躺個?幾日。
難不成是晏淮鶴那日隨手給她喂的丹藥起作用了?
祁桑從明岑師姐那處拿過湯藥,穩步端去偏殿的一間屋子裡。
等她將藥碗擱在一旁的木几上, 祁桑看他蒼白的臉色, 若有所思地問他:“晏淮鶴,你的那瓶丹丸呢?你給我吃完,我的傷就好得七七八八了——這丹效用如此不凡,你為何不給自己?用?”
晏淮鶴周身的靈力氣息雖說平穩, 但很淡, 側面?反應了他此回的傷勢有多嚴重。
淵泉尊者看過他的情況, 又查探了下他體內神器的穩定情況,而後便急匆匆地回了東都, 也不知是為了何事。
“什?麼丹丸?”晏淮鶴望了一眼被跡風劍和七業劍堵在門?口、神情沮喪的祁若瑜, 茫然地看向?她。
她提醒道:“你那日餵給我吃的。”
“那個?啊——”面?對她的詢問,他一臉無辜道,“只有兩粒。”
祁桑感到些不解:“只有兩粒?沒?聽奕峰主?拿出來用過, 莫不是你自己?煉的?總不可能是‘天地一擲’裡曾經拍下來的珍品吧?”
晏淮鶴之前試妄生草的毒並未驚動其他人,想必他自己?就會煉丹。
煉藥跟做飯一般,她出現?在煉丹爐前, 只會炸爐子。這劍、器、丹、符、術、陣六門?主?流修習之道,她最偏的就是這煉丹一門?,是月川祁氏一脈相承的炸丹爐高手。
往近了說,阿孃就炸過廚房,後來看她實在吃不慣辟穀丹,便專門?請一位器修大?師煉製了個?會自動記錄烹飪過程的法器,才解決了秦老懶得動手時?,她的溫飽問題。
祁若瑜更不必提,被炸開過的丹爐直接將他整個?人轟上了天。
而她,楓睢試過教??x??她煉丹,可自她進過一回丹房後,便不再提起這件事。
藥草或者丹方,她若刻意去記,還是能記下的。可奈何沒?有這煉丹一道的天賦,對這些自然而然沒?花什?麼功夫去記。
總覺得晏淮鶴在隱瞞什?麼,可她確實不精通煉丹一事,但若是直截了當問他,感覺自己?是撬不開他的嘴,只能詐上一詐。
祁桑微微挑眉,神情自若,語帶懷疑:“你煉的什?麼丹,成丹只有兩粒那麼小的,該不會是什?麼同妄生草那般可遇不可求的靈植?”
提到妄生草,晏淮鶴難免會想起那日瞞著她受傷一事,都提醒到這個?程度,他要是還騙她,那就證明其中當真有什?麼不能被她知曉的內情。
晏淮鶴話音一頓,觸及“妄生草”三字,唯恐說錯怕她生氣,但一句話不說,更是坐實他心虛——
他只好委婉地解釋一句:“不是靈植難得,而是我修為不夠,能成兩粒已是運氣極佳。”
“……”祁桑眨了眨眼,拿修為境界堵她,確實找不出什?麼個?紕漏之處,“那總不可能這丹丸一定得服下兩粒吧,你不清楚給自己?留一粒嗎?非要躺在這裡,疼上一月半月的,真是找罪受。”
以靈血拉弓,神器罡風會從傷口處鑽入經脈,而這罡風需要一點一點以綿力卸去。可這過程極為難熬,奕峰主?也不敢用藥太猛,只能勉強壓下他傷口的一點疼痛。
“那丹對我沒?有——”晏淮鶴下意識反駁,說到一半猛地止住,睜眼看她,眼底是難以掩去的慌張。
聞言,她更覺奇怪,一邊碰了碰藥碗,沒?那麼燙了,一邊順口說出:“為何?吃起來怪怪的,還有股腥味,總不能說是拿你的血來——”
祁桑的話語驀然頓住,想到了什?麼關?竅。
自己?是不是曾在他屋子裡發現?過一瓶裝有他鮮血的小瓶子?就放在藥罐一起。
晏淮鶴神情雖怔了一瞬,卻又很快恢復如常,面?上雲淡風輕,淡淡然轉移話題:“那丹藥對你絕無害處,是什?麼煉製的,並不重要。”
“不重要?”她重複一遍。
聽他這避輕就重,閃爍其詞的話就能判斷自己?的猜測無誤。
祁桑垂在袖子裡的手一點一點握緊,眼神不悅地道:“那是不是說,如果我傷得過重,要你半身血來養,你也要毫不在意地將血放完?”
聞言,晏淮鶴居然沉默起來,狀似在認真思考一番。
祁桑見狀,只覺荒謬,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呸——”
她皺起眉來,霍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瞧他。
“誰要喝你的血來療傷了?我又不是會死。晏淮鶴,你可真是捨己?為人,跟墜月谷那日一模一樣?,獨斷專行,教人氣憤!”
舌間的那股腥甜好似湧了上來,想必這回的丹藥不是他第一回如此做了。
“晏氏祖先費盡心血設下禁制是為了保護你們,可你在做什?麼?你是什?麼天靈地寶嗎?掰下一塊,救一個?人,是不是還很得意?”
“我每日來陪你說話解悶,生怕碧月弓的餘勁與幹風珏衝撞,你會難受……你就是這麼愛惜自己?的身子的?”
祁桑一口氣說完,面?前坐靠在床邊的人一言不發地聽著,擺出一副認真聽訓的姿態。
這種類似的事自己?也不差,兩人半斤八兩,她都能想到他內心所想為何。認錯是認真的,但轉頭也是會故意忘掉的。
不能不痛不癢地揭過,她之前見到他屋子裡的那瓶血還以為他有什?麼奇怪的癖好,結果——好一個?捨己?為人!
祁桑正在氣頭上,冷笑一聲:“正好,師尊問我要不要閉關?,我還猶豫了下,眼下看來不必猶豫什?麼。”
無聊?他這一個?月對著離厭劍解悶去吧。省得看見他,就覺得煩心。
“祁桑,我可以解釋清——”晏淮鶴聞言額角一跳,終於有了反應。
她半眯著眼,怒氣衝衝地打斷:“解釋什?麼?不必解釋。”
說完,祁桑轉身欲走?,還沒?邁出一步,便被他揚聲叫住。
晏淮鶴低聲開口:“師妹既然來了,不等淮鶴喝完藥再離開嗎?”
“……”
想起筠澤叮囑的話,她緩了口氣,乾脆利落地迴轉過身。祁桑看向?他的目光不善,指著那湯藥,語氣顯得咄咄逼人:“快——喝——”
晏淮鶴輕眨了下眼,傾身端起那碗湯藥,吹皺褐深的水面?,卻沒?仰頭喝藥,而是勾起唇角,指了指床沿一旁的木凳,溫文有禮道:“請坐。”
“你喝完了,我就走?,哪有那麼多事?”祁桑不為所動,毫不客氣道。
竹悠邁著小短腿吧嗒吧嗒走?去陪小孩模樣?的餘陵生,教?他十四洲中一些約定俗成的注意事項,她則照常來這兒陪晏淮鶴說話解悶。
現?如今話談不攏,可以早些去找竹悠和餘陵生,順帶問問他對塵遠涯的想法。
晏淮鶴聞言,也不強求,只娓娓道來:“你縱然生氣,也該聽完我的解釋,無論?如何,此事不該影響我們日常的相處。至少,別和上次一般,數十日都繞走?我走?,可好?”
上次?
祁桑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他那會兒硬要探查她天竅一事。
這事一回想起來,她的氣勢直接少了一半。
她沒?什?麼底氣道:“舊事休提,一碼歸一碼。”
還是得讓師尊上,畢竟——等會兒,他在故曦城傷成那樣?,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們師徒三人,好像沒?一個?底氣足的。
祁桑清了清嗓子:“晏淮鶴,你最好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那便先謝過師妹的體諒了。”晏淮鶴淡淡一笑,慢慢道,“其一,世人皆有親疏遠近,我倒也沒?有那般濫好心,誰都要救上一救。”
她轉了轉視線,義?正辭嚴道:“打住,別打感情牌,我不吃這一套。”
“其二,凡事皆有輕重緩急,備上此藥是以防萬一,為了能在落入險境之際有反擊之力,並非是不愛惜自己?。給你,或是給師尊服用,是明白你——”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微不可查地停頓一下,“你們不會讓我出事的。”
祁桑沒?發覺不對勁,認認真真聽著。
“我若在重傷之時?,還強行以自身靈血煉丹,你責怪我,淮鶴絕不會多說一個?字。”
她神色有所緩和:“這——可這也不是你取自己?的血去煉藥的理由。”
有一就會有二,他想抽乾自己?身上的血嗎?有幹風珏在身,也不能這麼折騰。就像那日的妄生草之毒……
他先道:“我知你生氣為何,不過是擔心我的傷勢。可當時?,你身上的傷將要反噬,若不以丹藥壓下,你的傷比之此時?此刻的我,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後又說:“我知師妹情急惱怒是擔心於我,可淮鶴亦會擔憂你的傷,將心比心,師妹應能體悟我的一番心意。”
最後,晏淮鶴言辭懇切:“自然,此回錯在淮鶴,下回不得你的允准,不會再有了。”
“……”
祁桑聽完他這環環相扣的一番話,沉默許久,什?麼時?候晏淮鶴這麼坦率了?
往常不是逼得他不得不說,他怕不是能一個?人捂得死死的,最後還要嘴硬說句無事。
“你……”她抿了抿唇,盯著他打量,一直沒?說下文。
半晌,祁桑才長撥出口氣,無奈嘀咕道:“什?麼時?候這麼……”
她將後續的話隱沒?在心聲之下——什?麼時?候這麼“油嘴滑舌”了,讓人想生氣也生不起來,有些招架不了。
“所以,還氣麼?”晏淮鶴摩挲著藥碗,故作不解地問她。
祁桑輕哼了一聲:“快喝藥吧,苦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