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思華年(十八) 總算來了——
祁桑雙手攥著他的手臂, 卻並不掙扎,而是將靈力灌入到他體內。
那攜帶隙火的靈力進入體內的那一刻, 意?識深處有甚麼東西猛地跳動了一下?,也將她的那句話帶入幽深的意?識深處。
兩人?的力量在不停拉鋸,分明只消用力捏碎她的骨頭,便可教她生不如死,可手上莫名?使不上重力。
泉先身下?的尾巴不知在何時散去?,重新化為雙腿,他掐著祁桑脖子的手止不住顫抖, 幽藍的霧氣纏繞著他,在不斷變化, 張開詭異的人?形。
他舉起另一隻空著的手撐住額頭, 神情?變得扭曲猙獰,聒噪的尖銳鳴聲在耳畔疊起。
直到手無意?識收緊,尖而長的指甲刺破她脖子上的皮肉,赤金色的鮮血滲出, 落在他蒼白的肌膚上, 登時灼燒一片。
泉先如觸電般, 猛地將祁桑甩了出去?,意?識中?湧出的疼痛教人?難以忍受, 他雙手抱頭, 口中?發出激盪神魂的低吼。
四周瀰漫的穢氣劇烈搖顫起來,響起一圈爆鳴。
恰在此?時,眼前閃過一道寒芒, 一柄漆黑長劍呼嘯而來,直指泉先眉心。
他微微抬起頭,眼底滿是血色紅絲, 不閃不避迎著逼近的一點寒芒。
錚——
離厭頓在原處,無法再進一分。
憑空顯出的一柄紙傘制住劍勢,晏淮鶴行劍的身體懸在半空。
見?狀,他將半數靈力灌入劍中?,試圖以蠻力撕開眼前這傘面。
可此?時此?刻,泉先已然壓下?了身上的異樣,他面若寒霜,冰冷啟唇:“落——”
轟的一聲巨響,晏淮鶴整個人?被由穢氣凝成的透明長尾狠狠拍下?,嵌入地中?。
而不遠處摔在地上不得動彈的祁桑,也被驟然而現的數十枚水刺困在原地。
尖銳的梭形水刺浮在空中?,尖端緊緊貼在她的手腕、腳腕,以及肩部?等諸多關節之上。
只消她微微動彈,這水刺便能在下?一刻狠狠刺穿她的身體。
“遊戲玩夠了麼?”
泉先無波無瀾地瞥了一眼全身浸透鮮血的晏淮鶴,抬步從他身側走過,一步一步優雅地邁向祁桑。
他眼眶中?的瞳仁機械地轉動,慢慢落在她身上。
泉先抬手,撕開手指被鮮血灼燒得焦黑的皮肉,隨手扔在地上,鮮血淋漓的手指蠕動著灰藍色的霧氣,透明的鱗片覆蓋過,眨眼便完好無損。
他笑了笑,活動了下?手腕,輕慢道:“殿下?,很?抱歉,餘陵生不過泉那無能的幼弟,早就心甘情?願成為泉的踏腳石了。殿下?想敘舊的話,或許該去?黃泉地府走上一——”
可話音未落,身後忽地傳來一陣不悅的人?聲。
“去?你個黃泉地府,離我兩個徒弟遠一點,本座把你送去?十八層地獄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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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前,翡玉剛剛與兩人?對上之時,淵罅常丘茫海的某個荒地上。
“嘖,筠澤你到底行不行?再打下?去?,可就要驚動那些個老?傢伙了!”祁若瑜斬下?眼前撲上來的小怪物,不耐煩地道。
此?刻,筠澤正?緊閉雙眼,將神識鋪開,靠著留在祁桑身上的那一點重晝劍息,感應著她的方位。
聞言,他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駁了一句:“別催,你以為我不著急麼?催甚麼催?”
“別催?”祁若瑜揉了下?痠痛的手腕,只道,“要不你來對付這些東西?雖然只是齊刷刷一劍的功夫,但?也是會累的,好嗎?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落在最後注意?四周動靜的鳳簫笙對他們小輩的爭吵見?怪不怪,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哈哈,月川劍君此?番出關,倒是尤甚以往——更肆無忌憚了。想來這玉京十二?樓的所謂禁閉,於劍君而言沒有絲毫的反省效果。”
祁若瑜一聽,本欲反駁,但?奈何人?家是前輩,自己?又不佔理,只好接下?這評價,自己?乖乖吞了悶氣,認認真真地道:“鳳前輩說笑了,晚輩這也是擔心自家小桑,心焦如焚,實在靜不下?來。”
蘇居岸伸了個懶腰,神情?倦怠,這小怪殺著,確實讓人?打不起精神,便提議道:“好啦,要我說,這三條路總有一個是對的。大不了分頭行動,我們四人?當中?,你我左右選上一條,鳳前輩隨筠澤往中?間這條路去?。”
“甚麼叫大不了分頭行動?你想全部?送人?頭?不僅人?救不到,還?把自己?的命賠給泉先或者是翡玉麼?”祁若瑜不贊成道。
本來腆著臉去?幾大宗門四處借人做幫手就是明白淵罅一行兇多吉少,一個人?絕對應付不來。要是實力足夠,單打獨鬥能成,他早就一個人飛奔去找小桑了。
蘇居岸:“那你又說心急如焚,我這不是順著你的話想辦法麼?都說了冷靜,冷靜。越是關鍵時刻,越是要沉著應對,我倒覺得祁桑小友比你要穩重,果真,人?不可以閱歷定高低。”
“是,穩重——”祁若瑜一邊點頭附和,一邊不屑地踩過湧上來攻擊他們的怪物,慢悠悠地出劍、收劍,“人?都要沒了,穩重個鬼!”
他這樣子像是拿這些小怪出氣。
蘇居岸聞言,誇張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忙道:“行行行,等某下?回遇見?慕宗主,一定同她好好??x?敘舊一番,將今日一事一字不落地告知於慕宗主。”
“多大歲數的人?,還?興起告狀這——”祁若瑜輕哼一聲,卻被筠澤出聲打斷。
“安靜,找到人?了,是這邊。”
筠澤將散出去?的神識收回,指了指右邊的那條小道。
此?言一出,原本爭執的兩人?立刻停了話頭。四人?對視一眼,丟下?圍過來的一群小怪物,以最快速度騰空而起,直向那道裂口而去?。
漆黑深邃的封印缺口足有三人?之高,源源不斷的穢氣從這道口子爭先向外湧去?。
而在裂口四周,則生長著數枝翠綠色的枝蔓,枝蔓從地上鑽出,於半空糾纏在一起,從遠處看,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碧玉之花。
枝蔓之前,立著一個緊閉雙眼的男子,幽藍的絲線於他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游動,隨呼吸一起一伏。
若是有人?能看見?他身上淺金色、與裂口相連的螢光,便會驚訝地感嘆一句他周身氣息的變化。
無魂至有魂——
玄水鑑結界徹底潰散之際,便是餘陵生回歸他身體的那一刻。
他在等候,等候屬於自己?新生魂魄的脈搏。
祁若瑜有些不解,他還?未與此?人?打過交道:“這是誰……”
“按照小鶴信上所說——”蘇居岸推測道。
筠澤接過話頭,篤定道:“是泉先。”
鳳簫笙輕聲念著:“南漆之地,有鮫人?,名?曰氐互。氐互之主,便為泉先——此?人?可不比翡玉好對付,萬萬不要輕舉妄動。”
筠澤道出自己?的困惑:“可此?地縈繞的氣息分明與琅玕一族類似,難不成翡玉也在?”
“此?處若是屬於服常海的裂口,那麼便說明裂口之外,看守此?地的人?乃是翡玉。”蘇居岸思忖片刻,神情?凝重,“或許是他們兩人?都在?”
祁若瑜皺起眉,劍意?升騰:“廢話那麼多做甚麼?搶佔先機,先攻他個措手不及。”
話音落,人?便咻地飛出去?了。
眼見?祁若瑜已然起劍飛身而去?,蘇居岸無奈地搖了搖頭,與筠澤對視上:“要不是小鶴也在,我真不該摻合此?事……早知如此?,就該和老?靈尊一起,守在裂口前靜等你們的‘好’訊息。”
他刻意?將“好”字念重,筠澤聽來,不由得乾笑一聲,替自己?挽尊:“至少,本座還?是靠譜的。”
可就在祁若瑜揮劍砍上泉先的那一刻,眼前的人?影驟然消失,只剩一句極盡自負的笑音迴盪:“哈,急甚麼?泉這不就到了麼?”
祁若瑜皺起眉,端詳著這些翠綠色的枝蔓,還?沒看上兩眼,臉色霎時大變:“當心!”
這聲驚呼剛剛落入其餘人?耳畔,便有一條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平底竄起,重重往筠澤身上打去?。
筠澤防之不及,只得抬劍,以劍刃相抵,護住心口。
便是轟隆一聲,他被打退數十里,背部?重重撞毀一排樹木,那足有一人?抱臂粗細的樹幹折斷,接連倒在地上,響起此?起彼伏的笨重聲響。
“喲,看來這十四洲第?一劍尊,名?不副實啊。”
藤蔓縮回,那團團圍起的、如花苞般的枝蔓抽開,露出裡頭的人?。
翡玉飛入半空,輕蔑地挑眉看了眼遠處的筠澤,視線移動,斜睨著滿眼戒備的祁若瑜,似乎認出甚麼,她嘴角勾起,饒有興致地大笑起來:“月川劍骨啊,上回碰上的那個身負月川劍骨的修者,叫甚麼來著,她可是與我打上了三天三夜,叫人?好生快意?,念念不忘——你,可以嗎,小傢伙?”
聲音還?未落,人?影便已動,全然沒有剛才與祁桑兩人?周旋時的敷衍意?味,第?一招便已用了七成力氣。
她的速度太快,肉眼不可見?。
祁若瑜全憑本能應戰,眨眼間,便已有數個來回,臉上、手上也落了好幾道傷。
若是單打獨鬥,怕是撐不過半刻便要落入下?風。所幸,他也不是一個人?來的。
理清戰局和排除完四周危險後,鳳簫笙與蘇居岸也一併加入戰局。
三對一,縱然淵罅是他人?主場,方才開路之時他們都耗費了不少精力,也依舊能穩佔上風。
被砸得有些暈頭轉向,勉強回過神的筠澤看了眼背上的傷,輕嘶了一聲,以神識搜尋氣息勞神費力,他思緒暫且無法集中?,才會被翡玉直直打中?。
這下?可真是丟臉了。
他慢吞吞飛了回來,先是看了眼纏鬥的四人?,應該用不上他。
筠澤將視線落到眼前的裂口上。
重晝劍在他手中?一化千影,隨他揮出的一劍而起,斬斷那些礙事的枝蔓。
筠澤化為一道劍光穿過裂口,來到佾城看見?的第?一幅場景便是自家好好的兩個小徒弟一個一身血躺在地上,一個被困住不得動彈、還?被泉先出聲威脅著。
筠澤急著確認兩人?的情?況,全然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勢,隨著一聲大喝,重晝瞬間脫手,急掠而出。
泉先聽到聲音驀然抬頭,一線湛藍水光從他臉側劃過,削去?一縷捲曲的長髮,也在他臉上留下?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躺在地上的祁桑偏頭看著狠狠貫入地面的重晝劍,長長撥出口氣。
總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