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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思華年(十五) 隙火槍。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155章 思華年(十五) 隙火槍。

被擊飛撞毀那破舊閣樓的梁木時, 耳畔好像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來,急切地喚她的名?字。

額間的天衍劍令自行浮空, 與那天衍劍陣遙相呼應。想必陸吾的師兄師姐們定然在佾城之外等著,晏淮鶴也在吧。

所以,是不是被他看見了自己如?此莽撞的行為了?

等會兒又?要?捱罵了吧。

祁桑被壓在斷裂的木板之下,衣袍已然破開好幾道猙獰的口子,全身都是落下來的灰。露出?的一截手臂佈滿血絲,燦銀的紋路在肌膚上?明明滅滅,卻也壓制不住在她體?內暴虐的力量。

這承載了佾城整座城百姓怨念的玄水鑑碎片在侵蝕著她全身的經脈, 像是要?將那藏於她體?內的玄水鑑碎片引出?來。

兩相抗衡,誰也鬥不過誰, 受苦的只?有她這個血肉凡胎。

她閉上?眼, 疼到一定程度,身體?便會麻木,已然沒甚麼知覺了。

體?內修為還在往上?攀升,直到乾元境巔峰才有所緩解, 不再向?上?。

要?躺在這等著麼?剛才那一下想必是來自青主翡玉的分身, 那一鞭完全不含糊, 背上?皮開肉綻,稍微動?一動?, 便會有血肉黏在布料上?被牽引著撕開的刺痛。

更何況七業不在手上?, 手上?連稱手的兵器都沒有。好累啊,乾脆躺在這裡等晏淮鶴怒氣衝衝來撿她算了。

可他也受傷了吧。

現如?今她修為才是最高的那一個,怎麼著也輪不到他來救她啊, 太丟臉了。

祁桑呼了口氣,想起佾城之中隱隱與自己產生?共鳴的氣息,很熟悉, 結界破開之後,她便可以篤定這氣息來自甚麼。

白送的東西不用白不用,左右辛凜都發現自己的蹤跡了,有甚麼好遮遮掩掩的。

落了一身傷才真的會讓他瞧不起。

祁桑睜開雙眼,清淺的眼眸慢慢漫上?層璀璨的焰茫,鎏金色的瞳孔中燃過一絲赤紅色的火光。

她長長嘆了口氣,周身燃起溫和的火,她用著僅剩的最後力氣開口唸道。

“時火之隙,請動?十方,尊吾誥令,現!”

話音落下,佾城之下有甚麼東西在不止地顫動?。

祁桑仰頭看著眼前灰敗的景象,免不了回憶起自己曾經第一次接觸隙火這東西時的場景,那大概是她初入息嵐的第二個月。

那時自己傷好了七七八八,也勉強會翻開楓睢留下來的秘籍,開始從頭修煉。可惜日復一日,自己的修煉成效不佳,無?論多刻苦努力,她的修為就只?在那最初的地方來來回回浮動?。

楓睢來看過她一眼,許是明白了甚麼,三日後他便硬生?生?將那截神獸指骨打?入她的體?內,她意識清醒,指骨入體?的那瞬間,近乎痛到暈厥。他封住了她的靈脈,一言不發把她扔去了一處冒火的池子裡泡著。

那池中的就是息嵐隙火。

隙火入體?的滋味不好受,尤其?那時靈脈被封,正是她無?比虛弱之際,對萬法都十分敏感,神魂如?薄紙般脆弱。隙火徑直灼燒著她的骨髓,一點一點蠶食著她的清醒。

她意識不清時,甚至會下意識掙扎著想從池子中離開,可還沒碰到池壁便被一股巨力掀翻,跌進了水中。

修者記憶力太好也不是甚麼好事,正如?此時此刻,她分明刻意叫自己不去記得那些過往,卻還是清清楚楚地記住了那人說的每一句話。

那個人神情嚴厲,看她的眼神帶了些惡嫌,一字一句地道:“你若連這個都撐不過來,有甚麼資格做她的女?兒?”

“我?只?給你三個月的時間,活著從這裡爬出?來,然後告訴我?,你不是廢物。”

“她拼盡全力護下來的人不該是廢物,明白麼。”

“……”她沒回答,或許是壓根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三個月,肌膚被火燙燒,泡在水中腐爛,而後又?重新長出?。一來一去,身上?近乎沒一塊完好的地兒,全是吃丹藥重新生?長出?來的。

也好在終究是將隙火馴服下來,收為己用,哪怕過程那般痛苦,到最後她離開那池子後,每每在夢中游蕩之時,還會想起被火焚身的痛楚。

隙火槍原本只?有一柄,是楓睢所用,乃是他早些年尋了一截神龍龍骨,融了他一半心血打?造而成,是當之無?愧的神槍。

可等她從那隙火池出?來的那日,這柄槍居然被改成了兩柄,多出?來的那柄要?比他自己所用的小上?一點,不至於讓一個半大的孩子拿都拿不起。

她無需去思考楓睢的用意,只?需聽他所講,學好槍法便是。

而那??x?柄槍,她在前往墜月谷取銀蟾淚之時,擱在寢殿角落,並未帶離。

從始至終,她便沒有將那柄隙火槍當做自己的武器,它不過是楓睢借於自己的。

自然也沒有認主。

赤紅的長槍自廢墟之內飛身而出?,直衝天際,一時之間連黑壓壓一片、氣勢磅礴的天雷都顯得遜色幾分。

不遠處,裂口之外,晏淮鶴與翡玉交鋒已過十招。他身上?多了好些口子,臉上?也落了血痕。

晏淮鶴先前本就與泉先鬥過一番,又?以靈血傳信,此時身上?的傷還未痊癒,靈力更是早有枯竭之相。

對上?翡玉,已是強弩之末,撐過十招都能算對方留手。

翡玉大概沒用全力,她像是在等候著甚麼,逗貓一般同他切磋,逼得他節節敗退。

眼前又?是一鞭子下來,晏淮鶴堪堪躲過,劍招變幻,轉攻為守,心思卻不由得放在那沖天而起的隙火槍上?。

翡玉明顯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懶洋洋地笑了笑:“怎麼?陸吾的年輕劍君很是狂妄啊,同本座鬥武也敢分心?”

慍然的話語落下,倏忽之間,起鞭掠空,驚起“啪嗒”一聲巨響。

攻勢避無?可避,晏淮鶴只?得堪堪舉起離厭,以臂相抵,抗住陡然加大的威壓。

可身子還是不受控制地往後連退好幾步,直到背上?忽來一隻?手撐住了他。

柔和而熾烈的靈氣在背後散開,因?著太過熟悉,連護體?靈障都沒有反應。

“我?說晏淮鶴啊,戰時分心,如?此大的破綻你都露出?來了,還是和我?換換,別做甚麼師兄了,當個我?的師弟怎麼樣?”祁桑眉眼含笑,半是戲謔道,聲音雖因?方才的傷而有些沙啞,卻格外堅定而安心。

聞言,晏淮鶴眼睫輕顫,沒回頭去看她,臉上?亦不自覺揚起笑,溫柔的笑意在眼底蔓延,低聲喃喃:“你無?事便好。”

“嗯,你也平安。”祁桑笑了笑,從他身後走出?一步,與他並肩而立,“此番沒出?甚麼大事,有驚無?險便是最大的幸運。”

翡玉抬眼而視,細細瞧了她片刻,如?玉的翠色裙襬在風中飄揚,她周身的長鞭隨意擺動?著,蓄勢待發。

半晌,她露出?個瞭然的神情,慢條斯理地開口:“……原來是你啊,斬傷海市的那個小傢伙,以及祂在尋的那個人。”

“那個人、那個人……雖然常丘茫海的大人物記性不好,但我?也是有名?字的。”

祁桑伸手往上?張開五指,那懸在半空的隙火槍瞬間落入她的手中,槍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掌心殘留的鮮血擦過槍身,隙火槍剎那間認主,結契印紋從她右肩爬上?她的脖頸,瑰麗張揚。

隙火從她腳底躥起,如?火交織而成的龍影盤踞在她身側,怒目圓睜,牢牢睨視前方。

“不記得的話,我?再強調一遍——陸吾弟子祁桑,拜候。”

祁桑微微抬起下巴,負槍而立,直視翡玉審視的目光,卻笑著對晏淮鶴問:“你說我?們兩個乾元境打?一個通玄境巔峰的青主,勝算有幾成?”

晏淮鶴眼底笑意更甚,少?見帶著些少?年意氣,染血的衣袍沖淡了他身上?百年來養成的溫潤沉靜氣質,那刻意斂去的鋒芒展露。

少?年志氣凌雲,自是無?所畏懼。

“我?們兩個人的話,縱然只?有一成,也能打?退翡玉,封印裂口。”

她仰頭看了看還懸在頭頂的天雷,餘非祿他們三個人應該是氣空力盡在原地休整。

結界破開,來救援的人應該也快到了,她往錦思那邊看去一眼,七業劍靈支撐著保護她的結界,料是無?虞。

身後再無?顧忌,迎戰便是。

祁桑掂了掂手裡的槍,身上?的傷勢暫且被壓下去了,必須速戰速決:“可我?行槍,不用劍,你真能跟得上?我?,師兄?”

他恣意道:“不如?試試?”

“好啊。”

一聲“好”落下,兩人擊掌相推,身形驟然分開,一左一右向?翡玉攻去。

翡玉捕捉到兩人的動?作,微眯起眼。

隙火凝成的龍影呼嘯而來,她抬手驅動?身側的長鞭向?前狠狠落下,周身又?浮顯數十枚鋒利無?比的玉質長釘,逐一向?兩個方向?轟去。

眼前,龍影轉攻為纏,那灼熱的龍身瞬間從長鞭尾部纏繞上?去,火龍盤旋,竟在下一刻驟然裂成兩條。

原是那隙火槍化為第二條火龍融入龍影,此刻分離,隙火槍急掠而過,槍尖直指翡玉眉心。

翡玉皺起眉,正欲微微側身躲避。

不料,右側已有劍鋒逼近。

打?出?的長釘被劍刃打?落,釘入地面,發出?噗滋噗滋的腐蝕聲,化為青煙消散。眨眼間,本在數十步之外的人影便已到眼前。

離厭落下一刻,翡玉不悅地抬手向?上?而推,赤手接住玄黑的劍刃,靠一身氣勁強硬卸去了那磅礴的劍勢。

槍刃劃過臉側,一線碧絲從傷口滲出?。

與此同時,被她堪堪躲過的隙火槍卻在下一刻落入祁桑手中,去勢迴轉,借力轉過槍身,向?她心口而刺。

護體?屏障自行展開,卻在一瞬間的衝擊下滿是皸裂的裂痕,幾近破碎。

僵持之下,翡玉呼了口氣,抬手慢吞吞地抹去臉側的血,背後從地面又?生?出?一條粗壯的長鞭,不由分說地朝祁桑攻擊而來。

她揚聲,不輕不重地道:“喂,泉先,你是不是有點過於磨嘰了,我?還等著和那些不請自來的人全力以赴地戰上?一回呢。”

“哈,急甚麼?泉這不就到了麼?”

泉先閒悠輕挑的聲音從裂口之中傳來。

祁桑霍然抬眼,心中一凜,一手揮槍擋住翡玉的鞭子,一手捏訣,支起一個屏障往身後護去。

哪料她剛剛回頭之時,那幽藍色的水刺便已然呼嘯著來到眼前,結界甚至都來不起升起。

可緊接著,本該到來的疼痛沒有發生?,耳畔響起血肉被利器貫穿的聲音,沒有鮮血飛濺,只?有突然出?現、又?開始變淡的一團藍色霧氣。

那霧氣向?下流淌,直至凝成一個單薄的人形。

“餘……陵生??”

霧氣之中有甚麼散開,從半空掉落。

祁桑循著那細碎螢光落下的方向?看過去,那是月川槿的花瓣。

不知甚麼時候,月亮高高掛在半空,可遠處天雷未歇,這輪巨大的滿月或許是因?泉先力量影響而顯出?來的。

身後翡玉的分身緩緩消散,已然化為一道綠光鑽入了裂口之內。

“殿下……”

那模糊的人影露出?一絲笑意。

“您該活下去……”

祁桑怔然地看著他,自己在息嵐之時有跟誰提過月川槿這種?花麼?

好似沒有,只?在不慎落入裂口、瀕臨死關之際,與一隻?奄奄一息的游魚說了些呢喃的囈語。

許是同病相憐,她對這隻?脆弱的淵罅之物心生?一絲惻隱。

“小魚啊小魚,你要?活下去麼?”

“努力活下去吧……”

“生?之可貴,還是活著好……”

作者有話說:小晏比小桑年紀小,雖然看上去是年上,其實是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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