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思華年(五) 是啊,確實該速戰速決。
泉先垂頭?看著肩上撕裂的傷口, 幽藍色的血爭先湧出。
這劍修猜的不錯,他確實不是本體。分身實力不過在通玄巔峰, 又花了那麼多力量構築鱗障,對?上個拿命拼的瘋子還?真是討不到半分好。
哦,雖然他自己也是個瘋子。
他好似沒甚麼痛覺地將被劍氣斬裂、掛在皮肉上欲掉不掉的鱗片扯下,鱗片在他合攏的手心被碾成黏嗒嗒的幽藍水液,從?他手指尖滴落,頃刻便腐蝕了底下的陣法紋路。
在這羅盤法器的結界之中想要出去,其實很簡單, 就?是殺了佈陣之人。
但此人身負神?器,搗碎心臟也不一定會死, 更何況他看上去傷痕累累, 其實都刻意將命脈護住。
這般消耗下去,自己可能真的會折在一個乾元境的小劍修手中。
常丘茫海的鮫主泉先居然讓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傷到,這訊息必然引起多方關注,想想那些人或震驚或不屑又或是嘲諷的態度, 就?覺得很有趣。
所?以, 他也不著急出去。
泉先滿臉笑意地擋下緊隨而來的劍勢, 往一旁躲去,漫不經心地道:“劍君的劍法有些急, 就?好像突然心亂了一下——讓吾猜猜, 那個小傢伙應該發現端倪,甚至不惜故意‘死’去好幾?次了吧?”
晏淮鶴沒搭理他,瞥了眼手心的契印, 眼底毫無?波動,只全神?貫注在劍招施行之間,整副心思都融入劍意之中。
沒人搭理, 泉先也不覺掃了興致,自顧自地往下說:“誒呀呀,年紀輕輕,看著就?行事莽撞,不知緣由便結下如此密切的契約,心魂因此震盪的感?覺是不是很難受呢。
“劍君怕是早就?心急如焚,想要快些殺掉吾,好趁早趕去確認她?的情況吧。”
話音未落,又是一道凌厲的劍風削去他的一縷長髮。
泉先身形一頓,往左側閃去,而後?左手換劍,劍身變幻,化為紙傘張開,順勢卸去接下來的攻勢。
“所?以嘛,吾早就?提醒了,要有自知之明啊。”他的語氣輕快,顯得遊刃有餘。
晏淮鶴的視線落在泉先的身後?,淡淡嘆息一聲:“是啊,確實該速戰速決。”
“甚麼——”
泉先意識到甚麼,驀然回首,神?情似是難以置信,此時?察覺卻已是慢了半分。
璀璨的虹光閃過,一道攜無?匹巨力的長矢狠狠貫穿了他的胸口,只見半空遙遙立著一人,手持蒼翠色的碧弓,憑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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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中。
徹底“清醒”過來的祁桑聽完錦年的解釋,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說,我?突然昏過去,被那個小姑娘——你的妹妹錦思帶回了城主府?”
“不錯,閣下應該是在清隆城遇見了甚麼不該見的東西,遭他暗算,體內殘留了甚麼力量,才會突然失去意識,我?方才已施法將那邪術驅離。”錦年神?態自若,緩緩道來。
祁桑斂下眼,將手搭在腕上,確認一番,舒了口氣,看向他的眼神?少了一些戒備,語氣也放鬆許多:“……多謝副城主。只是——我?很好奇副城主的身份。”
錦年聞言,反而問她?:“哦?在閣下看來,錦年有甚麼不同麼?”
“副城主瞧著與常人並無?不同,但這些術法不該是一個普通人所?知的。”她?笑了笑,將自己的困惑說出口。
“不錯。”他點點頭?,並不否認,一派坦蕩,“我?確實會點常人不會的東西,但這乃是錦年安身立命的秘密,可不能輕易告知閣下。”
“這是自然,獨??x?傳秘術哪裡能傳給外人。不過,副城主既然知悉仙家術法,也能驅逐淵罅穢氣,不知可清楚這籠罩整個佾城的結界從?何而來?”祁桑適時?轉移話題。
“淵罅穢氣?原來這種力量如此稱呼麼。”錦年頓了頓,回憶道,“那結界是某位仙人為保護城中百姓設下的,可以阻擋閣下口中的穢氣。百年前,佾城上空出現一道詭異的裂隙,險些覆滅整座城池,幸得仙人相助,我?們才得以活下來。為了守護好結界,我?們兄妹三人服下丹藥,方致長生不老,發誓會永遠留在佾城。”
他這話半真半假,但可以確定是,裂口真的存在,甚至還?是百年前出現的。
祁桑也不客氣,順著他的話追問道:“這麼說來,結界的運轉副城主是一清二楚的?”
“嗯。”錦年頷首示意,卻不動聲色地丟擲她迫切想知道的另外一個訊息,阻止她?接著追問下去,“閣下是要尋甚麼人麼?這幾?日有三位與閣下一般來自仙府的弟子因引動力量被丟擲了結界,大概過個一兩日便能回來,他們性命無?虞,閣下不必擔心。”
祁桑有些意外:“引動靈力會被結界甩出去?”
“這結界有些特殊,除了我?能驅使些力量外,其餘人若是動手被結界發現,便會被當成有威脅的外來者。”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昏迷半日餘道友都未來尋過我?,原來他是引動陣法時?被結界丟出去了啊……那想必其餘兩人也是這種情況。有副城主這句話,我?便放心了。”祁桑緩了一口氣,似是十分相信他的這句話。
而後?,她?思忖片刻,語氣誠懇道:“實不相瞞,我?會來到佾城除了完成試煉任務,還?是追著一個人進?來的。”
錦年默了一瞬,微微蹙起眉:“……追著一個人進?來的?”
祁桑道:“不錯,清隆城看著太平,其實早就?被淵罅控制住了,我?師兄在清隆城獨身一人對?上泉先——也就?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而我?則是發現另外一人的蹤跡而追進?了佾城。
“此人絕不簡單,而且熟知佾城的情況,隱隱與泉先有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淵罅之物擅長以血肉化分身,我?總是覺得不安。”
“……”錦年沉默許久,緩緩問,“不知這人是何模樣?”
“看不清楚,只是和錦思差不多高的身量,哦……”她?皺起眉,復又展開,“這孩子說,他叫錦瑟。”
錦年的眼睫微微顫動,像是聽到甚麼相當意外的名字,而後?將眼底波動的神?色隱去,面色如常地道:“可城主府並未有過叫錦瑟的人……難不成真與泉先有關……”
“此事尚無?定論。”祁桑面上神?情也十分凝重,其實心底有些忐忑。
她?敢大膽將遇見餘陵生與那神?秘孩子的事糅合在一起編成一個“不存在的人”詐錦年一番,是因為那絲分離出去的隙火一直沒有回來。
也就?是說,這名錦瑟也同樣不受結界的重置影響,可城主府並未察覺到那份力量,而錦年也確實不清楚她?當日目睹了餘非祿的死亡後?還?能有清醒的記憶去追查神?秘人。
反過來說,錦瑟與錦年無?論認不認識,都不是同一個陣營的人。
過了一會兒,錦年拂了拂袖子,拱手道:“錦年有一請求,不知閣下可否答應?”
“副城主請說。”祁桑看向他。
錦年道:“憑我?一人對?上淵罅實在是獨木難支。閣下若是不嫌棄,可否歇在城主府?錦年假如得了甚麼訊息,也好與閣下共同商議。更何況,等閣下的幾?位同伴回來,我?也好第一時?間告知閣下。”
“這……”祁桑聽完他的話,思忖片刻,而後?笑著道,“副城主太過客氣了,兩方合作該是共贏,是我?們不要拖了城主府的後?腿才是。”
“那麼——”錦年放下心來,似乎還?想繼續說甚麼,不料門外突然跑進?來一個半大的小姑娘——正是錦思。
錦思跑了一陣,臉有些紅彤彤的,指著錦年揚起下巴道:“好啊,二哥!大姐姐都醒了,你居然不告訴我?,在這裡偷偷摸摸聊甚麼?難不成還?在懷疑我?溜出府的事?二哥太過分了!”
錦年看見來人,眼底的偽裝碎去,轉而溫和地笑著:“小思,你怎麼來了?”
“那當然是來確認大姐姐有沒有醒啊!”錦思彎起眉眼,走到祁桑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祁桑見狀,任由她?打量,笑道:“是你啊,錦思。多虧了你將我?帶回來,不然我?就?要躺在街上,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錦思有些不好意思道:“嘿嘿,本來就?是我?撞到了大姐姐,這是應該的。話說回來,大姐姐你的頭?還?暈麼?”
“早無?大礙,繞著城主府跑上幾?圈都沒問題。”祁桑如實說道。
錦思鬆了口氣,想起甚麼,問:“那你們方才在說甚麼?”
“是這樣的,這位——”錦年正準備解釋,看著祁桑愣了一下。
祁桑心領神?會,接過話頭?:“商虞,商量的商。”
錦年接著往下道:“這位商姑娘乃是修仙者,來佾城有事要辦,正好二哥有些事需要請教商姑娘,便招呼她?留在府中做客。”
錦思不疑有他,睜大雙眼,好奇地盯著她?看:“做客?所?以,商姐姐你真的是仙人?”
祁桑點點頭?:“嗯。”
“那我?可以拉著商姐姐一起去玩了吧?”錦思立刻抓住祁桑的手,晃了晃,“二哥你整日忙前忙後?,沒有時?間,讓其他人帶著我?,你又說不放心,如今仙人在此,二哥可以放心了吧?”
“這……”錦年有些猶豫。
祁桑見錦思滿眼期待道的模樣,先開口應下:“好啊,若是沒有別的事,我?確實可以帶著錦思出去玩,請副城主放心。”
見錦年還?在猶豫,錦思立刻癟嘴,衝他喊道:“二哥!你不能關著我?了,都這麼久了!就?算我?是個小孩子的模樣,我?也有一百多歲了!”
“好好好。”錦年拗不過她?,有些歉疚地朝祁桑道,“家妹頑劣,要麻煩閣下了。”
“副城主不必客氣,正好,好不容易出來試煉,我?也想逛逛佾城,見見人間繁華。”祁桑笑。
“繁華啊——”錦年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隨後?彎起嘴角,似嘲弄地笑了笑。
“好了,趁天色尚早,商姐姐,我?們走吧!”錦年拽著祁桑的手,拉著她?就?要往外面跑。
祁桑看著這小姑娘一反常態的態度,分明撞見她?時?總給人一副諱莫如深的感?覺,可此刻卻又相當熟稔地拉著她?說要去玩。
是因為知道她?的身份,還?是因為聽到她?胡亂說的那幾?句話,有甚麼事想要告訴她?呢?
“小思,你慢點……”錦年在身後?叮囑道。
“我?知道啦,二哥記得跟阿姐講好!”錦思衝祁桑燦爛一笑,“商姐姐,要走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