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貳貳 若是再沒有甚麼頭緒,便由我前往……
異蝶之禍起於十?五日?前。
當時一位姓楊的鹽商自佾城而歸, 被人目睹其肩上停了一隻金燦燦的蝴蝶。起先並沒有人注意此事,只覺這蝴蝶不同尋常, 瞧著華麗,或有可能是?甚麼祥瑞之兆。可沒過兩日?,這隻被人誤以為?是?招財吉祥物的蝴蝶竟然由金赤色轉為?暗藍色,黑夜之色,宛如鬼魅,怎麼也驅趕不了。
這位楊姓老爺便讓人將這蝴蝶從?肩頭捉下來,找個甚麼偏僻的地方碾死, 最好不要傷及他的財運。可被家僕踩死的蝴蝶卻離奇地又出現在楊老爺的身側,而那時, 楊老爺與其夫人陷入沉睡, 怎麼也叫不醒。
雖有人猜,可能是?楊老爺碾死那隻蝴蝶遭了報應,乃是?神鬼之事,但大部分人還是?認為?這蝴蝶的出現只是?意外, 便將楊老爺與其夫人一併送來明生醫館, 希望明大夫能治好兩人這昏迷不醒的病症。
可明承葉還未找到兩人昏迷不醒的頭緒, 又有三人出事了,這三人正是?當時和?楊老爺一起從?佾城回來的。令人訝異的是?, 這三人分別在城中不同的三個地方, 離楊府也很遠,在城中其餘地方都沒看見過的那種蝴蝶也同樣?出現在他們三人身側。
眾人此時此刻才將注意全都放在這些莫名出現、且會?變色的怪異蝴蝶身上。
因著可能牽扯妖異之事,城主便在七日?前發了封急信給?快雪城的仙盟弟子駐地, 希望能有仙人來此解決此事,也好儘快安撫人心。但快雪城那邊久久未有過回信,這事之前也有過, 若是?事態不算嚴重,凡人自己便可處理,仙盟弟子們便不會?前來。
既然無回信傳回來,雖說問題依舊沒有解決,但眾人倒是?沒有最開始的那般擔憂了。
十?五日?,足足有十?七人出現這種情況,無一例外,昏迷之人身側必定伴有怪異的蝴蝶,一隻或是?兩三隻都有可能。
而這些蝴蝶每日?都會?振翅飛離片刻,或是?在半空盤旋,或是?繞著清隆城飛上一圈,哪怕有膽大的人抓來蝴蝶踩死或是?拿火燒死,這蝴蝶依舊會?在第二?日?天大亮之時雷打不動地再度出現。
他們放棄消滅掉蝴蝶的法子,轉而換著各種各樣?的刺激方法,試圖將那些人從?夢中喚醒,可都沒有作?用。
不過,好在這些人哪怕昏迷不醒,半個月不吃不喝,也沒有出現甚麼問題,倒像是?整個人維持在沉睡那一刻,不再變化。
本來這件事若是?不會?擴大危害,短時間內也不會?危及昏迷不醒的人的性命,倒也不必著急。
可就在今日?清晨,明生醫館的一位學徒——一個從?未離開過清隆城、更不要說去過佾城的半大孩子也陷入這莫名其妙的昏迷之中,而歇在他肩膀上的那隻蝴蝶的蝶翼卻是?一半金赤色一半暗藍色。
祁桑低頭打量眼前昏迷不醒的孩童,突然伸手捉住停在他肩頭的那隻蝴蝶。蝴蝶緩慢地在她手中扇動翅膀,一下兩下,便靜止不動了。
見狀,明承葉驚呼了一聲?:“小心,這個東西最好還是?別碰。”
她將手中的蝴蝶放開,衝明大夫淡淡笑了笑,表示自己並無大礙不必憂心,隨後對晏淮鶴輕聲?開口道:“沒有明顯的力量流轉痕跡……也就是?說,這異蝶更像是?毫無生命氣息的死物……”
“確實如此。”聞言,晏淮鶴也分出一絲靈力細細探查過一番,得?出類似的結論?,點點頭道,“而且,這些人身上與異蝶有著特殊的連線,若是?貿然對這異蝶出手,恐怕這些人會?再也醒不過來。”
“所以,你也察覺到了吧,他們看似還算正常,像是?睡著了般,但其實裡頭的神識瞧著都空空蕩蕩——也就是?,凡人的三魂七魄被抽離走了。”
祁桑頓了頓,臉上展露的神色越發困惑,道出自己的猜想:“這些異蝶非要停在一具空殼之前,倒不像是?它們將這些人的魂魄蠶食乾淨的,而是?在護著這個失去魂魄的身軀?”
這個想法一出,腦海裡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若異蝶無害,那他們的魂魄去哪裡了?這些異蝶非是?仙家之物,也非妖魔之器,又是?以甚麼力量為?食,為?何會?停在他們身側,莫名護著失去魂魄的這些人呢?
晏淮鶴思忖片刻,緩緩道:“若是?不以靈氣或是?凡人生息為?食,那麼它們必然需要每隔一段時間便去補充自己的力量,也許便是?它們一起升去半空或是?繞著城外飛過一圈之時,與本源力量有所呼應。”
祁桑看著他,問:“到那時再看看?”
他微微頷首,問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的明大夫:“不知這異蝶聚集起來飛去半空,大約會?在甚麼時辰?”
明承葉回憶了一會?兒:“約莫著在日頭下山前後吧。”
“這樣?啊——”祁桑沉吟道,“那若是我與兄長二人留在醫館等候,可會?打擾到大夫?”
明承葉有些意外:“兩位要留在這裡看著麼?只是?這蝴蝶究竟是?何來歷還不清楚,要不兩位還是?隨老朽去到前廳歇著吧?”
晏淮鶴搖了搖頭,道:“多謝,但不必麻煩。我與家妹還打算細細查探下這形似柳絮的細絲為?何,便留在這裡也好及時看著這異蝶的動靜。”
“那——咳咳,那便有勞兩位,明某處理完前頭的事隨後便回。”明承葉說著,便目不斜視地往外頭走去,說是?處理外頭的事,其實這最要緊的事便在這裡,只是?藉口離去將說話的空間留給?兩人罷了。
待人離開,晏淮鶴抬手支起一個隔音結界,出聲?道:“可有頭緒?”
“沒有。”祁桑搖了搖頭,神情略顯凝重,“除了能大致推斷出這異蝶應該無害,其餘的半點都猜不出來。不論?是?這十?七——十?八人的魂魄,還是?異蝶的來歷,又或者?說這如絲般的白色絨毛……無論?在十?四洲還是?淵罅,我都從?未見過這些東西。”
本來遇上祟楹,還以為?這怪事或可能與淵罅有關,如今看來這牽扯進來的,不止表面那般簡單。
他緩慢地點了點頭,淡淡道:“那便從?異蝶入手,異蝶無害且護著失去魂魄的身軀,證明至少在結果上是?為?了要這些人活著。”
這些異蝶的體內沒有流轉的力量,唯一可以看出來的便是?與這些人連線著支撐起一個薄薄的屏障,也是?因此才能使得?這些失去魂魄的身軀保持在原有狀況,不會?腐化。也就是?這屏障或許來源於異蝶之身,乃是?它們護住無魂之軀的手段。
祁桑大膽猜想:“那麼,如果這些異蝶是?這種特殊屏障的外化之身,也就是?這股神秘力量的一部分,將屏障與異蝶看作?一個整體,這樣?便有了完整的力量流轉。一者?消耗,一者?供給?,如同陣法般。”
這就好比十?二?鏡華陣相那隻界外相的星羽鯤,單單看著,也只是?一個由陣法之力凝結而成的影子,可與整個水月池相連,便構成了龐大的幻影虛界。
她一邊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一邊邁步走近那名昏迷的學徒身側,低頭看著那隻半金半藍的蝴蝶。
這隻異蝶正在緩慢地吸收著那柳絮般的白色絨毛,這個過程不算慢,肉眼看見那層層堆疊的絨毛在快速減少,而這隻異蝶蝶翼的顏色也出現不易察覺的變化。反倒是?之前聽?那位大叔所說的,這蝴蝶吞吃絨毛會?緩慢長大的情況沒有看出來。
再去認真對比這隻蝴蝶與其餘蝴蝶的區別,雖然差距細微,幾乎沒有,但確實存在些微的不同,而此刻,在這隻異蝶的顏??x?色漸漸變化時,這給?人的差距居然離奇地在縮短,它在緩慢地變得?與它們相近。
祁桑略做思索後,抬頭向他緩緩說道:“可這些異蝶身上雖無明顯可被察覺到的氣息,但也與這屏障的構成有些不同,甚至說這隻異蝶的氣息和?其餘的那些也有些不同。如果說這暗藍色的變化是?外力影響,它們最原本的樣?子該是?金赤色,或許就能看出這些蝴蝶與這神秘屏障究竟是?不是?同源了。”
沒有確切的證明,以上的一切都只是?他們的猜測而已?,算不得?真。
“可我們並沒有遇到金赤色的異蝶,而以這些人的例子來推斷,哪怕遇見了,下一刻便會?有新的百姓陷入昏迷。”
祁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想要救人,就必須搞清楚這些人昏迷的緣由,找到失蹤的魂魄,而目前唯一的線索就是?這離奇出現的異蝶。
她脫口而出:“要不我去佾城,你留下來看顧——”
還沒等她將這句話說完,便在晏淮鶴不認同的眼神中默默嚥下。
她頓了頓,有些不服氣地道:“那我們難不成要一直守在這裡麼?有些事情越拖,反而會?越嚴重。”
晏淮鶴一錘定音:“再等等吧,等今日?這些異蝶行動,若是?再沒有甚麼頭緒,便由我前往佾城。”
“……不行。”她皺起眉,否決道,“常丘茫海擅長何術你忘記了?讓你去,我就更加不放心了。”
晏淮鶴沉默許久,才緩緩道:“既然我們都說服不了彼此,那便等水清天的回覆吧。”
“這……欸,也只能這樣?了。”她頹然地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