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拾伍 餘陵生。
在這初來?乍到的人間街巷, 有一個不知來?歷、自稱是?“散修”的陌生人,祁桑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至於道友一稱嘛……
人間的城街中, 好不容易脫身,道友來?道友去豈不又?是?引人注目?還是?入鄉隨俗好了。
她神情輕鬆,自然?地笑了笑:“多謝餘公子出手搭救,我姓商,單字一個虞,虞羅的虞。”
“哦,是?我想的還不夠周到。那麼, 商姑娘應是?頭一回來?清隆城罷?”餘陵生看著她,淡淡地問?道。
“餘公子何出此言?”
餘陵生爽朗一笑, 輕輕揮動手上的玉扇, 道:“哈哈,姑娘不必如此防備我。往常十四洲來?的修者為了不引人注目,大多會就近換上普通百姓的服飾,商姑娘從天?而降, 又?身著不凡, 我才?會如此猜測。”
從天?而降, 指的是?摔了個正著麼?
“……”祁桑默了一瞬,盯著他的肩頭看了許久, 這人倒是?對來?往中洲的十四洲修士觀察得相當仔細, “這地方叫清隆城麼?我此前?確實從未來?過?此地,心中尚有許多疑問?,眼下既然?遇見?同為修者的餘公子, 不知餘公子可否為我解答一二?”
“但說無?妨,餘某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開口問?:“餘公子近來?都在這清隆城中?”
“是?, 兩年?前?便留在這裡了,乃是?為一件要事。”餘陵生點到為止,三、兩句話帶過?,並不解釋清楚。
祁桑也沒有追問?他的打算,視線從他肩頭移開,仰頭看了看萬里無?雲的天?際:“那公子可有聽聞城中有何離奇之事發生?又?或者,是?否察覺到一絲異樣?”
異樣?
餘陵生眨了眨眼,低聲問?:“姑娘是?指?”
“指的是?——”她的話說到一半,慢悠悠抬眼,正對著他,巷子窄小,兩人不過?一步之距,“指的自然?是?餘公子肩上的那隻?蝴蝶。”
話語罷,祁桑出手如電,火石電光間伸手向他襲去。
餘陵生臉上的神色僵了片刻,眼底露出些惶然?與緊張,想下意識避開,卻已來?不及動作。
等他用力閉上眼等著甚麼後,疼痛感卻沒有如期而至,他忐忑地睜開眼,便發現這位名叫“商虞”的姑娘已然?將手收回,手上抓著只?幽藍色的蝴蝶。
他長長撥出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額間沁出細密的薄汗。
祁桑笑了笑,端詳著手中的蝴蝶,問?他:“抱歉,可有嚇到公子?”
餘陵生搖了搖頭:“是?我太過?鬆懈,竟讓這奇怪的幻蝶落在身上這麼久,實在是?多謝商姑娘出手。”
此蝶名喚“月海”,一種以人的夢魘為食的幻蝶,因其蝶翼在月光下會發出如水波般的磷光,由此得名。月海蝶常常聚集在潮溼的水岸邊,晝伏夜出,極少會在白日裡出現。
“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祁桑頓了頓,接著道,“這隻?幻蝶在你?身上停留的時?日不短,或許公子應該回落腳的住處好好查探一番。這是?祛除幻術的符籙,可應對大部分情況。”
“靈符?是?明神符啊,確實可在凡間使用……”餘陵生接過?這硃筆寫就的符籙,有些不解,躊躇片刻後出聲,“那商姑娘不和我一起去看看?你?剛才?不是?問?城中有何異樣?這或許是?姑娘要找的線索。”
“幻蝶與我此行的目的不同,我尚要尋一個人,況且這月海蝶倒不至於危害百姓,等天?晴個四五日,它們?自然?會回到山林溪泉的僻靜之地。總之多謝餘公子相助,若是?有緣自會再見?,便在此處分別罷。”祁桑將這月海蝶以靈力封存,丟進儲物袋中,點頭示意過?便欲轉身離去。
餘陵生站在原地不知想了甚麼,忽地遠遠叫住她:“姑娘請留步,若說異常,姑娘或許可往青鳶茶樓一問?,那處魚龍混雜,可探知到的訊息要比其他地方來?得容易。”
她並未回頭,只?揚手揮了揮,應聲道:“好,我記下了,多謝餘公子。”
餘陵生望著她的背影,回:“那便再會。”
祁桑與這來?路不明的餘陵生分開後,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弟子袍,確實很顯眼。她隨意拿了件普普通通的斗篷遮住,又?將荼漓從界中抱出來?,藉由它身上的息影珠隱去身形,在他人眼中已然?成了一個無?法引起注意的人。
但這法子太費靈力,還是?得尋個地方換了這身衣袍才?好,看來?這宗門下發的盤纏不過?一日就要花去不少。
祁桑目的明確,在街頭快速走了幾?圈後便找到一間看上去還算可以的成衣鋪,隨意挑了兩件樣式簡單的,去隔間換下了這顯眼的弟子袍。
做好這一切後,她本想順便替晏淮鶴也挑一件,但她似乎不太清楚他的尺碼,便只?好作罷。
祁桑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案上,狀作無意地同這熱情的掌櫃閒聊幾句:“掌櫃可知,在這清隆城若要尋人,該去何處?”
掌櫃拿起那錠銀子,本欲將多餘的銀錢裝好遞還給她,卻不料被她一手止住,又?推了回來?。對上這姑娘的眼神,掌櫃心領神會,毫不客氣地收下多餘的銀子,笑得春風得意:“這位小姐要找人?可去衙門掛個尋人啟事。”
“衙門?”是?指官家一類的地方吧?來?之前?特意惡補了一晚上的常識,僅僅只?能有個大概的認知。
祁桑見?掌櫃面露疑色,輕咳一聲,故作一副擔憂的神情:“實不相瞞,我與家兄在城外不慎失散,他身子骨弱,沒有人在一旁陪著,也不知如今可好……欸,進城後想快點找到兄長卻也摸不到頭緒,這衙門的辦事效率太低,我當真等不了那麼久。”
“這倒也是??x??,衙門辦事求穩不求快。尋人心切,著急也是?人之常情……小姐若不想去衙門,便可往青鳶茶樓,那裡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有很多一手訊息。”掌櫃低聲說了句,指了指門外的方向,“小姐初來?乍到,想必不識路,小姐心地善良、為人大方,若是?不嫌棄,可讓門外的小乞兒為你?帶路,這孩子也好掙些銅板過?幾?日舒坦日子。”
祁桑順著掌櫃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在街角站了個滿頭大汗正在休息的半大孩子,她點點頭:“那便多謝掌櫃了!”
掌櫃笑道:“小姐看上去就非比尋常,我這也是?結個善緣。”
祁桑回以一笑,而後抬步走了出去。
門外站著的這位乞兒,身量不高,清瘦得很,約莫只?有十一二歲,身上穿著的粗布衫破了好幾?個洞,左湊一塊右取一塊別的甚麼布縫補上去,針腳都歪歪斜斜,露出很多線頭。他臉上也是?髒兮兮的,沾了好些泥點,擦汗時?用手抹開,大片大片都是?。
小乞兒注意到她從店鋪中走出,抬起一雙明亮的眼眸看向她,問?:“這位小姐可是?需要我做些甚麼?”
祁桑停下來?,微微矮過?身子,回他:“我想去一個地方——青鳶茶樓,不知你?可識得去往那處的路?”
小乞兒眨了眨眼,略微思?索了下,回道:“青鳶茶樓?我認識的,可以帶您去那裡。”
“好,多謝。”祁桑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枚金葉子,打量一圈這孩子的樣貌,露在外面的肌膚上留有幾?道舊傷疤,想了想,便覺得有些不妥。
她叮囑一句:“你?等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走回鋪子中,同老闆換了一袋銅板,又?拿著最普通的麻布包起來?,再遞給那個孩子:“你?叫甚麼名字?”
他猶豫了下,隨後接過?那袋銅板,彎腰道:“回小姐的話,我叫十二。”
祁桑扶起他,笑著道:“不用叫我小姐,我叫祁桑,扶桑樹的桑,和你?一樣,只?是?個普通人。”
十二憨厚道:“那我叫您桑姐姐,可以麼?”
“嗯。”她拉著他走去街角,拍了拍他臉上的泥土,替他擦了擦臉,又?問?,“那麼,十二你?這些日子在城中,有沒有聽到一些怪異的傳聞?”
“怪異的傳聞?”十二低頭沉思?了會兒,“近來?城中飛進來?許多蝴蝶,而且聽明生醫館的人說,有許多人不知患了甚麼病,一連睡了兩三日才?醒,可又?沒甚麼別的事,就是?睡得時?間長了些。”
“蝴蝶……熟睡不醒……”月海蝶有這個能力麼?她想起試煉玉石上寫有的“蝶”字,大概這就是?她在第一階段的任務了。
但現今的線索太少,多思?無?益,還是?去這青鳶茶樓和明生醫館看看,至於晏淮鶴……他比她更有經驗,應該能自己?尋來?。
祁桑站起身,在一旁的石階上隨意坐下,向這個叫做“十二”的孩子道:“那我們?先休息一下,而後就有勞十二帶我去青鳶茶樓。”
“桑姐姐,我、我不累,不用休息的。”
“你?方才?是?去搬甚麼東西了麼?”
“嗯,天?饕酒樓的陳大廚照顧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讓我們?幫他做些事,今日是?因為搬了沾著泥土的地瓜去河邊洗乾淨,才?會弄得一身。”
“我們??還有很多人麼?”
十二點了點頭:“桑姐姐如果不急的話,我能先回去看看妹妹麼?順路的,不遠,就在去青鳶茶樓的路上,就是?需要多拐個巷子。”
祁桑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淤青上,道:“妹妹?那我陪你?一塊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