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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水生火蓮、羽鯤展翼 那便走吧,不必太……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108章 水生火蓮、羽鯤展翼 那便走吧,不必太……

下一刻, 風聲緊,水聲急, 尖銳的?聲音在?耳畔疊起,彷彿有厚重的?東西在?腦中?撞擊。

祁桑不適地閉上?眼,卻在?睜開眼的?那?一刻望見了來來往往的?人群。

她居然離開了方才的?月湖。

似乎不止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這穿虹魚也暈乎乎地落到低空,就近伏在?一處石獅子上?歇息。

祁桑緩過神?,不欲給它平添負擔,便躍到地上?, 找了幾顆靈石餵給它,讓它好恢復精力。她也深深地呼吸幾口, 視線在?四周打轉。

不經意抬眼後?, 居然看見本?該坐在?閒月軒忙於要事的?人迎面而來,祁桑定睛一看,確認自己並未眼花。

可晏淮鶴似乎沒看見她,徑直錯身而過。

她有些困惑地揚聲叫住他:“晏淮鶴!晏淮鶴!”

只見眼前的?人步伐頓住, 不緊不慢地轉過身, 將視線落在?她身上?, 一言不發,沉默不語許久。

祁桑開口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難不成昨日那?麼多冊子和留影石都看完了?不是讓你記得休息麼?”

“……”晏淮鶴舒了口氣?, 視線在?四周掃過, 而後?又落回她身上?,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客棧,淡淡道, “有事要確認清楚。”

祁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門?匾上?大氣?的?“八方客棧”四字映入眼簾,原來是來調查魔偶一事的?。

他接著道:“只有你一人麼?秦二?公?子呢?你們……分開了?”

“是這穿虹魚中?途有些不適, 要停下來歇歇,至於秦瞻景他留在?飛魚湖等我們。”她指了指一旁懨懨的?飛魚,解釋道。

“……”又聽到了“秦瞻景”三字,自己究竟為何要提及他?

晏淮鶴不虞地皺起眉,雖神?色如常,語調也沒甚麼起伏,可出口的?話語卻冷冷沉沉,聽上?去不大高興:“才出來沒多久,便放心?你一人乘著這飛魚離開視線,全然沒有在?意你的?安危。”

“也沒有這麼嚴重,畢竟荼漓也是獨自乘著飛魚去看風景了。”祁桑道,“而且,秦瞻景也沒有這個意思,他只是怕我們找不見人,才會留在?原地。”

“是嘛?百年不見,你對秦二?公?子倒是還如以往一般瞭解得一清二?楚,不必明說便能知?曉他的?心?思,處處維護於他。”

晏淮鶴頓了頓,這話似乎說得太?過,轉而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秦二?公?子畢竟與你分開許久,他現今如何,你一概不知?,一味以過往情誼影響判斷,實為大忌。外人不清楚你的?情況,行事難免粗心?大意,你卻渾然不在?乎……若要去飛魚湖散心?玩樂,為何不同歲師妹他們一起?你與諸多同門?在?陸吾之時的?情誼莫非就比不上?與秦二?公?子的??”

少見他一口氣?說這麼多話,祁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待這話在?腦海響過一遍,敏銳地抓住他最後?的?詰問?。

甚麼叫比不上??

她正色反駁道:“我甚麼時候說了比不上?了?這是能比較的?嘛?”

“自然比不上?。”他順口回道。

星鵲節一行,不就回絕了他麼?

與歲倚晴他們出門?,可直截了當地拒絕他,與秦微之出門?,也可撇下他……何時比得過一回半次?

思及此,晏淮鶴垂下眼,將視線落到一旁的?角落,細碎的?髮絲遮掩住眼底的?神?色。

聽他如此斬釘截鐵地說道,祁桑竟有種自己真?的?做了甚麼對不起他的?事的?錯覺,旋即反應過來,哼聲道:“晏淮鶴,你不要空口汙衊我。”

“汙衊?星——”他正欲說些甚麼,意識到自己不夠冷靜的?思緒,眉頭一皺,嚥下後?半句。

“星?”祁桑一頭霧水,他這突然停下沒說出口的?話是甚麼?

他思忖片刻,不動聲色地改口道:“在?水清天遊玩散心?一事若是無人在?側,也可去尋諸位師兄師姐,緣何需要一個不上?心?的?外人來代行?你如此做,實在?教人放心?不下。”

祁桑一面低聲重複他的?話,一邊捋順自己的?思緒:“教人放心?不下?有甚麼好放心?不下的??”

他的?語氣?落入耳畔隱隱帶著些慍怒,也不知?為何又莫名其妙生氣?起來……是不是擔心?她一個人落單?

祁桑深覺自己接觸到了關竅,雙眼亮起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順著他的?話來,就不會生氣?了吧?

而後?,她衝他笑道:“你放心?吧,我馬上?回去同他們匯合,不會有危險的?。”

言罷,她摸了摸湊近來的那隻穿虹魚,單手撐著跳了上?去,正待重新出發。

話音落在?耳畔,晏淮鶴沒怎麼認真去聽,只靜靜地望著她。

明媚的笑意在她臉上綻開,似春日裡的?驚鴻一瞥,令人悸動不已。可一想到她今日的?情緒會如此歡欣是為了何人……他便覺心底再度升起一陣莫名的?不快。

這笑刺眼極了。

似乎從未見過她如此心?心?念念一個人,連帶對上?他時都是滿心?滿眼的?好情緒。他或許不該特意尋來天璇街,聽到這些話不過是給自己添堵。

幼年相識便能勝過一切麼?他想不明白。但有一點可以確認,一定能勝過他……

也是,他本就不討人歡喜,自幼便是。

晏淮鶴眸光暗下去,壓下心?底波動的?情緒,教人察覺不到一些,再抬頭時眼神?平靜無波,溫聲道:“那?便走吧,不必太?在?意我。”

“哦對了,我昨日是不是將衣裳落在?你屋裡了?”祁桑拍了拍穿虹魚,讓它再等等。

聞言,他想起甚麼,緩緩點了點頭:“要我送去棲雲軒麼?”

“不必麻煩了,你不是有事要忙?等我親自去閒月軒取吧?那?我先行一步。”祁桑瞥了眼一旁的?客棧,“若是有甚麼要我幫忙的?,記得找我,不用客氣?!那?我就走啦!”

話音未落,她便隨著穿虹魚飛了出去。

晏淮鶴在?原地一動不動站了一會兒,刻意讓自己不去往後?看,可等了不到幾息的?時間,便猛地轉過身,目光在?遠處追尋。

只可惜,遠天早已望不到穿虹魚和她的?身影。

他輕輕嘆了口氣?,深覺自己的?反應十分可笑。

街道一角只留下一陣悵然若失的?低聲喃語——

“當真?是沒有絲毫留戀……我在?你心?底可有一絲一毫的?不同?就只是師兄麼?還是我太?過貪心?了?”

晏淮鶴轉身走入巷子,漫無目的?地朝著無人處緩步而行,不知?該往何處去。

學會放手……人與水同,清濁不由,若生貪念,似漩渦而動,只怕是縱使荊棘加身,也只會越纏越緊。

可他這般奢求太?多的?心?思當真?允許存在?麼?

晏氏闔族覆滅的?那?一日,他便不再屬於自己了不是嗎?

若非師尊適時趕來,他或恐直接喪失神?智,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怪物。那?一日起,他的?內心?深處便充斥著猙獰怪叫,有時是驚惶的?呼救,有時是磨牙吮血的?吞嚥,但更多的?還是隔著一扇難以逾越的?木門?,無能為力之時的?絕望。

那?時的?他便膽小無能,只得縮在?父母的?庇佑下眼睜睜看著那?慘案上?演,手中?凝不起絲毫力氣?,像個縮頭烏龜一般蜷著。

連劍都握不起,他這樣的?人憑甚麼活著?

若這幹風珏只能救一人,實在?不該是他。

他不配活著。

拋灑的?血染紅了他的?眼,漫進他的?意識,令他彷彿深陷泥沼,不得自拔。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活著,於是尋了個最簡單的?復仇教自己莫要惶惶度日,令師尊擔心?。

可那?似乎已然成了他活著的?意義,不是因活著而有資格復仇,而是因肩上?揹負了血海深仇他才配活著。

再拙鈍的?松木也被磨礪出鋒??x?利,從中?雕琢出一柄收斂在?匣中?的?寒光劍刃,似鶴羽頂紅,白雪啄風。

他提筆寫字的?手握上?劍器,把自身鍛造成只知?誅魔的?偃偶。

他自以為掩蓋得很?好,可劍意見人心?,時間一久,不止師尊,就能宗內的?幾位峰主也察覺一二?。

曾經尚有一面之緣的?長輩也不禁感嘆了句,天意弄人,那?怯生生的?孩童竟成長為一個不茍言笑,滿身帶殺的?劍修。

是了,從小他便怯懦,兄長跟在?父親身側學習劍術時,他連螞蟻都不敢踩死一隻,只會待在?母親身側將硯臺的?墨抹開,練字學畫還是旁的?甚麼,總歸會將衣衫添上?幾筆黑漬。

他學琴擺棋,只要不與外人交談,自個兒待著便覺心?滿意足。母親偶爾開玩笑,他這般內向,怕是遇不見心?上?人。

天賜緣分,強求不來,遇不見便遇不見,難道還要他為這沒影的?緣分強迫自己改了性子,去做不喜歡的?事嗎?

那?時,他的?固執已是可見一斑。

就因這不愛出門?的?習慣,家中?進了魔,他也全然不知?。待到自己無意中?毒,母親慌張抱起他往祠堂中?跑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平靜的?一切將被打破。

宅邸中?叫喊疊起,家僕們四地奔逃,大火與血成了晏府最後?的?景象。

兄長總說他若是不喜歡劍,不喜歡修煉之事,大可隨心?所欲做自己的?事,因這晏氏還有父親和兄長。

母親也說,他素來心?善,不欲教這殺伐之氣?衝撞了他的?本?心?,做個風雅的?公?子沒甚麼不好。

父親雖覺以他於修道一途的?天賦和這副天生劍骨,不修實在?可惜,偶爾發出一兩句感嘆,但也從未逼迫於他。

他們為他撐起了一片自由的?天地,護了他整整十年。他想,這十年他如何也還不起。

最不該活下來的?人得了一線生機,最無能的?人肩上?壓著一百六十九人的?性命,他每每午夜夢迴都會想著就此了斷,魂飛魄散了才好。

可,還不夠,他還不夠強,殺的?魔也不夠多,那?個屠殺晏氏的?罪魁禍首他還沒有揪出來。

他的?性命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哪怕再煎熬也要咬牙挺下去。在?殺死那?只魔前,他不能放任自己停下。

執念成魔,他身上?的?殺性太?重,無法掩蓋,有時佔據上?風,壓制著理?智,令他無法停下,內心?乾涸,不斷叫囂,唯有劍鋒飲下邪魔鮮血才堪堪罷休。

所以,他總是前往獵殺魔獸的?秘境,無所謂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的?傷,放縱自己的?慾望,戰得意氣?盎然,敵我廝殺幾近死線,逼自己不斷突破,連連高階。

但這無疑是飲鴆止渴,他終有一天會被這執念控制,形同無意識的?傀儡,造下數不清的?殺孽。然後?,死在?某個人的?手中?。

是以,那?日初見祁桑,他很?是不解。

作者有話說:小桑:努力哄人,視線對上就微笑。

小晏:她和秦微之在一起就這麼高興?自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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