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水生火蓮、羽鯤展翼 原來晏師兄沒有那……
翌日清晨。
荼漓發出一聲驚歎:“欸!這麼說, 桑桑大人?您要帶我一起出去?”
“反正秦瞻景和勰之都清楚我的身份,你身上的氣息也掩蓋得不?錯, 不?會有問題的。”祁桑收拾好?東西,又數了數數量不?少的靈石,回道。
荼漓仰起腦袋,抖了抖耳朵,道:“雖然我確實很想去水清天?逛逛,但那是桑桑大人?過去認識的朋友吧?總覺得有點打擾你們敘舊……要不?我還是待在屋子裡?頭睡覺吧?”
“你啊,再?不?活動活動就要成一個球了。”祁桑將荼漓抱起, 放在肩頭,合上門?便往外走去, 不?給它猶豫的機會, “權當陪著我嘛。你若是不?習慣修者的氣息,怕被盯上,裝成一隻不?會說話的貍貓就好?,沒關係的。”
荼漓趴在她身上, 輕飄飄的, 沒甚麼重?量, 它認真道:“既然桑桑大人?都這麼說了,那荼漓今日一定會乖乖當個普通小貓!”
一人?一貓說說笑笑走到棲雲軒門?口?, 此刻秦微之和秦勰之兩人?還未到, 剛剛收到傳信說是臨時被一些?事絆住腳,要慢上一些?。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意外看?到本該在閒月軒徵字閣關禁閉的歲倚晴緩步走過來, 而?她身後則跟著一個和她面容相仿、端莊大氣的陌生女子。
若祁桑沒猜錯,這人?便是當今序禮歲氏一族的族長歲窈淑。
只是歲前?輩來棲雲軒不?知是為何事……
歲倚晴走得相當拘謹,瞧見站在棲雲軒大門?的祁桑臉上立刻揚起笑, 似要邁開步子跑過來,卻在下一瞬頓住,餘光瞥了眼身後的歲窈淑,歇了要跑過去的念頭。
“倚晴。”祁桑遠遠衝歲倚晴揮了揮手,本也想著小跑過去,但在和歲倚晴目光對視上的那一刻不?由得止住動作,轉而?緩步而?行。
歲窈淑不?緊不?慢地綴在歲倚晴後面,一襲孔雀藍常服,翡翠碎石如星鋪開,襯著衣襬的雀翎熠熠生輝。
相較於晏氏一族的朔蘭印,序禮歲氏的族徽則是翡雀翎,一種?石形如雀翎般層層展開的玉石。
這大概就是來自長輩的莫名威壓吧,和晏淮鶴的舅父蘇居岸全然不?同?的氣場,讓她想到玉京掌門?慕笥允,笑時如蘭靜雅,肅時也可威震八方。
兩人?在歲窈淑看?不?見的角度比了幾個手勢,配合臉上的神色,翻譯過來便是:
祁桑伸出手指劃了一個圈,又動了動眉頭,問——有難題還是平安無事?
歲倚晴先是眨了眨眼,手指撥動腰間?的玉佩兩下,回——平安無事,但也不?可大意。
祁桑點點頭,緩緩鬆了口?氣,此時正好?和兩人?迎上。
歲倚晴先開口?介紹了句:“姑姑,這是祁桑,是我在陸吾時認識的好?友,我之前?跟你提過幾句的。”
“歲前?輩好?。”祁桑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是你啊,倒是和以……倚晴說的沒多大出入。”歲窈淑將視線落到祁桑身上,無意瞥見一旁歲倚晴的神色,不?動聲色地改口?,而?後緩緩道,“多謝小友在陸吾之時時常照顧倚晴,這孩子看?著開朗活潑,實則沒幾個交心的朋友,能遇見小友是歲氏之幸……”
歲倚晴聽歲窈淑的這幾句話,神色難掩不?安,緊張地喊道:“姑姑!”
歲窈淑停了話語,眼含笑意,不?再?繼續說下去。
祁桑隨後道:“歲前?輩抬舉了,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倚晴照顧我,朋友之間?互相關照乃是常事,前?輩實則不?必太放在心上。”
“看?小友站在棲雲軒前?張望,不?知在等何人??莫不?是——”歲窈淑將視線移到歲倚晴身上,意味深長地停頓一下。
歲倚晴連忙道:“姑姑,我發誓,你這臨時改主意送我回來的訊息我誰都沒告訴!”
歲窈淑嘆道:“誒,有人?在身邊時,底氣倒是足,我可沒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天?風尊者昨日說,臨到簪星會,讓我不?要太拘著你,姑母我還不?善解人?意麼?”
居然是乘豫舷峰主出面,委婉地表示讓歲窈淑前?輩放人?,倚晴才能回來的麼。沒想到平時不?怎麼管事的乘峰主也如此關心弟子的近況,也不?知辛凜扔給他的‘爛攤子’有沒有處理好?。
祁桑思忖了下說辭,接回上邊的問話:“今日是有故友相邀,準備一遊水清天?。”
“故友?!甚麼時候的故友!該不?會是——啊,沒沒沒甚麼!??x?”歲倚晴聞言,瞪大雙眼,發出一聲驚訝,隨之連忙搖頭。
“故友啊……”歲窈淑看向不遠處漸行漸近的兩道人?影,“原來是梧樾秦氏一族的二公子和三小姐,秦老與——小友身負月川劍骨,與秦氏交好?,並不?意外。”
“……”祁桑沉默一瞬。
說實在的,如今月川祁氏一脈只剩下玉京虛極峰上那幾個人?,祁行舟離開後,便只有祁若槿兩姐弟。自己的身世在這些?前?輩面前?壓根捂不?住,若說魔氣此時此刻不深入探查便極難發覺,但她身上的劍骨明著一眼就能看出來。
究竟是自己頂著這天衍劍令,無人?敢隨意動手,還是正如小師父慕敘寧所言,如今的玉京已然放下那件事,承認她這個半魔半仙的怪物了呢?
她輕嘆一聲,有玉京與陸吾做靠山,背後還有慕笥久在暗中保護,不?是真需要她這個仙魔之體煉藥保命或者說突破之類的,怕是那些?人?只覺得不?償失,不?會輕易出手。
若是一百年前?也是如此便好?,阿孃她——
“桑桑?”
祁桑回過神,看?向一旁的歲倚晴,心底又升起另外一個疑惑,倚晴分明聽到過這件事,卻從未深究過。
而?聽歲窈淑前?輩所言,她料是知曉百年前?的那件事——那麼到底是沒有和歲倚晴交代過,放心於她,還是與倚晴說完後,倚晴並不?在意呢?
“嗯,是昨日恰巧遇見的,許久不?見,便想著在水清天?走走逛逛,再?敘敘舊。”祁桑簡單解釋了一下為何會遇上秦微之,也道出今日外出的目的。
“居然用上了‘敘舊’二字!”歲倚晴不?掩內心的驚訝,脫口?而?出,等說完才訕訕然瞥了眼淡笑著的歲窈淑,正巧秦微之兩人?也走了過來。
招呼過後,秦微之和秦勰之免不?了要應付來自前?輩的寒暄,問問秦府的近況之類的。
歲倚晴見過秦微之幾面,但不?是很熟,桑桑既然要和舊友出遊,她今日便先收拾下屋子,之後去找易師兄好?了。只不?過——
她湊近祁桑耳邊小聲地問:“如今晏師兄豈不?是孤零零一個人?,該怎麼辦?”
“啊?甚麼怎麼辦?”祁桑聽完一頭霧水,回,“我與他說過了。”
聽桑桑這句話,也就是說晏師兄沒有甚麼意見麼?
歲倚晴好?奇問:“桑桑,你不?是和晏師兄去了星鵲橋麼?”
祁桑點點頭,然後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月白玉石。
“月白色的星鵲石……”怎麼不?是赤紅色的?
歲倚晴大腦宕機一瞬,隨後發出震驚的一聲:“甚麼?!原來晏師兄沒有那種?心思麼?”
原本三人?正說到梧樾洲一處突然出現的裂口?如何如何,聞言不?由得紛紛看?過來。
歲窈淑搖了搖頭,沉聲道:“倚晴,遇事要淡然持重?。”
“我不?是故意的,我記下了,下次不?會了。”歲倚晴尷尬地笑了笑,往祁桑身後躲了躲。
等三人?說回剛才的事,祁桑衝秦微之眨了眨眼,示意他不?必將注意力放在這邊。
而?後,她偏頭,小聲地問道:“甚麼心思?”
“沒沒沒,是我淺薄了。”歲倚晴忙忙搖頭。
原本瞧著晏師兄對桑桑那事事親力親為的樣子,以及自己每每和桑桑待得久了些?不?小心延誤桑桑去聽竹軒溫習的時間?,便會得到來自晏師兄的、三聲不?重?的敲門?聲,她還以為晏師兄對桑桑的感情?就像是自己父母那般,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那種?……如今一看?,原來是兄長對妹妹的嚴格要求麼?
晏師兄情?緒內斂,平日裡?沒甚麼太大的起伏波動,教他們學劍時嚴而?不?厲,賞罰有度,也不?常給新弟子的每月考核標紅。可謂是除了嫵黛和程言意兩位師姐外,最為寬容的師兄。
她錯了,居然憑藉一兩件事就給晏師兄編造謠言,實在是罪過!
祁桑瞧著歲倚晴神色幾經變化,最後還低落一陣,正打算安慰兩句,沒料到下一刻歲倚晴便打起精神:“桑桑和秦二公子是不?是少時相知?”
“……是。”這詞、這語氣聽著都有些?奇怪,但她還是應了。
“誒呀呀,原來是這種?緣分!放心,交給我吧!”歲倚晴衝祁桑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極為“自信”的微笑。
旋即,便見她上前?幾步,拉過歲窈淑的手臂:“姑姑,等下乘峰主都要等急了,我們先過去,這些?事平日裡?十六氏族議會之時聊得還不?夠多麼?走啦走啦!”
歲窈淑察覺到她的用意,輕聲嘆了口?氣,道:“好?好?好?,那我們便先走一步,幾位小友改日再?會。”
等三人?目送她們離開後,秦勰之開口?笑道:“昭昭姐,昨日聽到二哥說見到你,我還一時不?相信呢,今日一見,才是真的放下心來。”
若說秦微之是她的第一個朋友,那勰之大概是第一個主動靠近她的朋友。
勰之因先天?不?足,氣血虛,無法長時間?在外跑動,是以比起秦恕之和秦微之兩個人?,她時常被秦爺爺接到明瞳谷調養身體。可當時祁桑顧忌自己體內的魔氣,每當她來谷中之時,自己便會刻意遠離秦爺爺住的那個院子。
她還記得,大概是自己難得跟著祁若瑜的某次外出,不?慎被妖獸抓傷,躺在床上療傷時,一個比她還小的孩子趴在窗前?,睜著眼睛看?她。
那是六歲的秦勰之對著八歲的她道:“二哥和姐姐做第一個朋友,那勰之可以和姐姐做第二個朋友麼?”
“勰之……”祁桑看?向她,輕聲喃喃。
秦勰之猶豫了下,隨後兩步走近,鼓起勇氣伸手抱住她,悶聲道:“總之,昭昭姐,你回來就好?,我、二哥……還有爺爺,都很想你……對不?起,那個時候我甚麼都做不?了,昭昭姐,真的對不?起……”
話說到最後,隱隱染上些?哭腔。
祁桑握緊雙手,復而?鬆開,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安慰道:“好?啦,我這不?是平平安安的?在這水清天?我可不?認路,需要靠勰之來帶路,若是哭花了眼,迷路可如何是好??”
“那不?是還有二哥麼?”秦勰之不?肯放手。
秦微之在一旁道:“涵韻,先鬆手,別將昭昭的貓擠下去了。”
“喵!”荼漓扒拉著肩上的衣料,頗為贊同?地附和一聲。
“欸——”秦勰之這才注意到這隻安安靜靜的小貍貓,連忙鬆手,鬧了個大紅臉,慌張道,“帶路啊,包在我身上了,先去看?看?飛魚吧!”
荼漓聞言,歪了歪腦袋,它看?上去像是貍貓,可不?代表它吃魚啊!於是,它慢吞吞又“喵”了一聲。
祁桑雖聽懂它的意思,卻也沒有糾正秦勰之,只道:“一切都聽勰之的,你說呢,秦瞻景?”
“自然,涵韻和昭昭說甚麼便是甚麼。”秦微之淡笑著回。
於是,荼漓來水清天?遊玩的第一回外出,便被飛魚甩了一身水。
作者有話說:歲倚晴:晏師兄果然是負責任的師兄,是我想太多。
秦微之:似乎聽到了甚麼奇怪的事。
秦勰之:晏師兄是誰?是昭昭姐的師兄麼?
歲窈淑:偷聽小輩們的悄悄話可不好,權當沒聽見好了。
祁桑:總感覺倚晴從另一個誤會,又誤會到另外一個誤會上。
晏淮鶴——本章無戲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