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故人心、心上誰人 你讓我截點記憶片段……
對於晏樂的那番話, 祁桑認真思考一下:“晏晏你要來陸吾的話,那我?得問?問?執法長老和掌門會不會放行?以朝來庭的名義, 來陸吾做客應該是可行的?”
說完,祁桑便看向一旁站著的晏淮鶴,以眼神問?詢。
從她們兩人的對話中,他大致猜到了兩人的關係,在魔界如履薄冰的日子裡?,能知心相交的人想必少之又少。
晏淮鶴思忖片刻,不忍教祁桑失望, 便道:“朝來庭獨立於仙盟與?五大仙宗,而少庭主閣下雖說出?身魔界, 可無妄淵速來與?陸吾、乃至五大仙宗交好, 自然?可以貴客的身份前往陸吾做客一段時間。”
“真的?”祁桑下意識向他確認。
晏淮鶴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昭昭對我?最好啦,才不會把?我?的話當玩笑。”晏樂揚起下巴,對著好不容易繞路走過來的人冷聲說,“聽見沒有, 慕敘寧, 你可以走了。若是一天之內, 完不成傅千鐘的任務,那你便自行領罰去罷。”
慕敘寧——
“等等……慕敘寧?!”祁桑總算知曉這?眼熟的感覺從何而來, 嘴角微微抽了抽, 下意識往晏樂身後躲。
可人都走到跟前了,躲也躲不開?,只能希冀著慕敘寧早早忘了過去那件事?。
“嗯?”慕敘寧對晏樂的態度早就習以為常, 淡淡瞥過來一眼,而後目光落在晏淮鶴腰間的佩劍上,“離厭劍——閣下便是臨渙晏氏的二公子?抱歉, 按五大仙宗的傳統,應該喚一聲‘天衢劍君’。今早聽傅庭主提了一句,說是會有一位姓晏的修者前來拜訪他。庭主現下還在朝來庭的主閣上,劍君可前去一尋。”
“那麼閣下便是慕掌門之子,玉京的清微上君罷?多謝上君的提醒。”晏淮鶴客氣道。
玉京現任掌門慕笥允之子——清微上君慕敘寧,年?方兩百歲出?頭,已是通玄巔峰境的修為。
“我?們現在就要趕去朝來庭?”難得遇見好友,心底頓時安心許多,自然?也不想這?麼快便分開?,祁桑轉頭小聲地同晏淮鶴道,“再留一會兒,應是不會影響甚麼的吧……要不你先過去?”
晏淮鶴一時沒回話:“……”
倒是離得最遠的慕敘寧將?視線移到祁桑身上,淡淡道:“月川劍骨……原來是你。好久不見了,小昭。”
雲淡風輕的話砸在耳畔,祁桑一個激靈,生無可戀地抬頭,這?下完了。
在這?十四洲,當自己有個武功蓋世的母親、修為不低的舅舅,以及母親的若干同門後,就會獲得許許多多沒怎麼見過的同輩。在自己不修煉時,這?同輩的存在就像是用來對比她的惰怠一般,每每提起來,都聽得人不想抬頭。
而在這?眾多同輩之中——那個佼佼者的名字自然?尤為刺耳。很不幸,他們還見過不止一次。
更不幸的是,她還有個極為不靠譜的舅舅,祁若瑜他不但愛看熱鬧,心裡?還焉壞焉壞的。
那一個月中,因母親前去閉關,秦爺爺也不在明瞳谷,祁若瑜在這?為數不多需要單獨看著她時,將?她丟給了這?位佼佼者——慕笥久的侄子,慕敘寧。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祁桑挺直腰板,字正腔圓:“小師父,好、好久不見了,您近來可好?”
“你們認識?”晏樂瞪大雙眼,意外道。
晏淮鶴微微側目:“……”
若說昭昭是祁桑在魔界的名字,那慕敘寧必然?不知曉——也就是說這?四人中只有他不清楚祁桑還有個昭字的小名或是字。
分明他們之間離得極近,可他就是莫名感到一陣不悅。
當事?人慕敘寧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似乎沒想到她還記得這?事?,輕嘆一聲:“這?稱呼只是小師叔閒來無事?隨口說的,小昭不必放在心上。”
慕敘寧口中的小師叔便是祁若瑜。
在其餘兩人不解的目光之下,許是猜到慕敘寧壓根懶得開?口解釋,祁桑只好忍著自己尷尬的情?緒,簡單對晏樂解釋了兩句:“是這?樣的,祁若瑜——也就是我?的小舅舅曾拜託過小師父來教我?識字,那個時候我?大概只有三歲,給小師父添了很多麻煩。”
“他教你識字?就他這?張臭臉?昭昭,你的舅父也太不靠譜了!”晏樂皺起眉,義憤填膺道,“祁若瑜——這?名字我?好像聽過,他居然?不親自教你。果?然?,仙魔兩界凡是有些甚麼名氣的人都不靠譜,就只是名氣大而已。”
晏樂並未壓低聲音,祁桑望了望來來往往的人群,注意到不知甚麼時候晏淮鶴支起了一道隔音結界,才緩緩放下心來。
祁桑笑了笑,嘟囔道:“祁若瑜不靠譜這件事?都能算十四洲大部分修者的共識了……”
晏樂嚮慕敘寧挪去幾步,耳語道:“話說,慕敘寧,我?家昭昭小時候甚麼樣子啊,你讓我?截點記憶片段看看唄。”
“晏晏,我聽見了。”祁桑盯著晏樂瞧。
“唔——”晏樂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訕訕然?打消這?個念頭,“慢著,你們是來找傅老頭的?”
晏淮鶴頷首淡道:“不錯,我?們有事?求見傅庭主。”
晏樂雙手?一拍,攬過祁桑的手?臂:“那我?帶昭昭你們過去,趁傅老頭還沒有偷偷溜走,逮住他。”
慕敘寧緩緩開?口,攔住她:“晏樂,我?們還有要事?在身。”
“不是說好了,讓你自己先去麼?”晏樂不以為意道。
慕敘寧輕笑一聲,道:“……這?算是少庭主口頭上的命令?”
“慕敘寧,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掃興?能不能學著點昭昭的……他是?”晏樂指了指晏淮鶴問?祁桑,剛剛聽完慕敘寧唸的那一大段,她還是沒搞清楚這?位劍修和昭昭的關係。
“……他是我?同一個師尊的師兄。”祁桑眼見晏樂和慕敘寧兩人快要爭執起來,轉而道,“晏晏你若是有要事?在身,不必管我?,我?們又不會迷路。”
晏樂不捨地道:“可我?們好不容易見到面的……”
“我?要在水清天待上好幾個月的時間,往後肯定也有機會見面的。”
“欸,我?家昭昭就是太懂事?了,那好吧。”晏樂掏出?一塊身份玉珏遞給她,“有此令牌可在朝來庭暢通無阻,雖然?還不知道你們找傅千鐘有甚麼事?,但我?的面子還是管用的。若是他不同意,就拿‘華頌要辭任’一事?來威脅他。”
祁桑忍俊不禁,回:“好。”
“小昭不必理會她的胡言亂語,傅庭主為人和善,想必不會為難於你們。此外,水清天離玉京不遠,若是得空,可回玉京探望小師叔一番,其餘長老不會有意見。”慕敘寧從芥子符中拿出?一枚玉環,遞給她。
祁桑接過突然?多出?來的東西,想著自己雖然?不會去玉京,但玉京的這?玉環也不好直接丟芥子符裡?吃灰,便笑道:“我?知道了,多謝小師父。”
慕敘寧的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臂上,提醒道:“那麼,晏樂,你也該隨我?一同動身了。”
“行了行了,別唸叨了。”
晏樂想了想,從自己懷裡?摸出???x?一個錦囊塞給祁桑:“你的修為就這?麼點,還是多拿點護身的東西。我?若得空,再去陸吾找你罷,別亂跑。”
祁桑也想起甚麼,拉住將?要離開?的她,也同樣塞給她一個儲物?袋:“等等,這?是我?跟師兄換的越鳶翎羽,你不是在收集珍禽的羽毛麼?拿去吧……還有幾片蜃主的鱗片……可惜沒能看見狐君的樣子,不知道他的皮毛如何……”
“嗚,我?會捨不得離開?的。”晏樂一把?抱住祁桑,偏頭對站在一旁的晏淮鶴道,“劍修師兄,你的修為還算看得過去,可千萬要保護好昭昭,不許讓她受到一丁點傷害。”
晏淮鶴:“少庭主的叮囑,在下記住了。”
“那昭昭,我?就先走一步了。”
祁桑目送慕敘寧拽著不情?不願的晏樂慢慢遠去,長嘆一聲:“小師父的為人還是能放心的,有小師父看著晏晏,也能少受點傷。”
晏淮鶴冷不丁道:“你似乎很怕這?位玉京的上君。”
“晏淮鶴,你三歲時在學甚麼?”祁桑似乎想起甚麼不愉快的經歷,突然?問?道。
聞言,他思索片刻:“……大概在學一些詩集。”
“被?祁若瑜‘拋棄’的那一個月裡?,小師父要求我?背完了整整半部《上古符文註解》,那段日子我?看見紙上的字就想吐。”
“《上古符文註解》?這?本古籍應該是殘本。”晏淮鶴不解地開?口。
“確實是殘本,但母親根據她在一些秘境裡?看過的上古文補全了這?殘本。”祁桑皺著眉頭,接著道,“小師父本意是自己要看,但突然?被?祁若瑜丟了個我?要照顧,便乾脆一邊自己領悟,一邊帶著我?學。據他自己的說法,我?遲早也要學,早一些便早一些。”
晏淮鶴沉默一瞬,才慢條斯理道出?自己的看法:“倒是看不出?來這?位上君會是這?種性子……有種不顧他人死活的淡然?。”
聽他毫不客氣的話,祁桑來了興致,問?:“這?麼說來,你很會帶孩子麼?”
“自然?不是。”晏淮鶴搖了搖頭,自然?而然?道,“若是幼時的我?突然?被?舅父要求照顧小輩的話,大概會直接將?人關在門外,讓其自生自滅。但這?事?也輪不到我?頭上,兄長很會討孩子歡心,家中的幾位弟弟妹妹都喜歡和他一起玩鬧。”
祁桑不解問?:“你做的點心精緻好看又好吃,怎麼可能騙不到孩子來陪你一起玩?”
“因為可能覺得有些麻煩。”
“……你小時候是不是總一個人待著?”
晏淮鶴點了點頭。
祁桑斟酌道:“其實,有沒有可能小時候的你並不招人討厭。只是,失去了一些接觸的契機。”
“那……”他望了她一眼,低聲道,“你也不討厭我?麼?”
晏淮鶴又在鑽牛角尖了。
祁桑眨了眨眼,認真地道:“為何總執著問?我?這?個問?題?你要靠自己去感受,陸吾的大家都很喜歡你、尊敬他們的二師兄。”
“因為——”
晏淮鶴忽地停了下來,仰頭看向朝來庭的牌匾,轉而道:“我?們到了。”
經他這?麼一打斷,祁桑便忘了追問?她一直聽不到下文的緣由?。
作者有話說:*慕敘寧的母親慕笥允(玉京掌門)是祁若槿的大師姐,慕敘寧和小桑算表親。
祁衿望→祁行舟(慕遮)→祁若槿(楓睢)→祁桑
慕雲生→慕熙→慕笥允→慕敘寧
慕遮和慕熙是親兄妹,同時慕熙也是祁若槿的師尊之一(小槿有三個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