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水閣、劍開回崖 到底是誰在天水閣放……
“甚麼寬衣解帶?”祁桑有一瞬的茫然, 眨眨眼,將他的話在腦海又認真想過一遍, 旋即皺起?眉,“不就是看看這金印有沒有蔓延到你?心口,你?這麼說的,像是我在非禮你?。”
晏淮鶴的視線落到不遠處的書櫃上,不去看她,他無奈地嘆道:“你?還知道‘非禮’一詞麼?”
“……這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她隨口一回?。
聞言,他的眉頭忽地皺得更?緊, 問:“誰?”
誰?
祁桑沉思片刻,在腦海裡翻找相關的記憶, 不確定地道:“應該是祁若瑜吧。”
“……”他忽地覺得有口氣?提不上來, 心底一陣懊惱,他便不該同她較真。
晏淮鶴沉默一瞬,平靜地道:“不是說要?看我的識海?左右金印在識海里也?能看見?。”
他一面同她說著,一面將自己的領口理好?。
“真讓我看?”祁桑這會兒又不是很?想看了, 畢竟魘的問題暫且算解決了, 識海看不看也?無所謂。
晏淮鶴斂下眸子, 輕聲道:“不看便算了。”
“等等——”她猶豫地看著他。
剛剛被晏淮鶴這麼一打斷,她也?緊張起?來, 感?到些莫名的意味。
也?不是沒有看過, 那日不是在水鏡傳影裡見?過一兩眼麼……但那一次她分明相當知禮數地撇開眼,沒有繼續盯著看。
甚麼能看,甚麼不能看她還是清楚的。
可今日這不是為?了看清這金印麼?
有甚麼好?在意的。
晏淮鶴查探她傷勢時怎麼又不說甚麼非禮不非禮了?正如魘所說, 就是晏淮鶴他自己抹不開面子,不想讓人看見?。
還是看兩眼,確認下清心扣有沒有封住魘相。
祁桑想通後?, 理直氣?壯起?來,按住他道:“欸欸,你?坐好?,不許動,那、那我真的進來了?”
他吸了口氣?,輕聲斥道:“……莫要?胡言亂語。”
“哪裡有胡言亂語?分明是你?,心下不靜。你?總想些有的沒的,才會對我如此防——”
晏淮鶴忍無可忍,一手壓著她的脖頸,一手拉過她的手腕,蓋住她的手,牽著她的手撫上自己的面頰。
指尖觸上的地方有些微涼,她說話的動作頓住,沒接著說下去。
這麼說來,自從體內的隙火躁動不已後?,她身上的溫度再也?沒有降下來。
隨後?,晏淮鶴閉上眼,靜下心神,規束好?那些躁動不已的魂絲,等她分出自己的神魂探入識海,朝她淡淡道:“可以了。”
祁桑支起?上半身,手撐在他的肩上,被他的手壓住後?頸往下沉,裙裳鋪開,如綻放的花瓣堆疊在一處糾纏。
“你?別催我。”她無奈地回?了句,將他覆在頸間?的手扯下,而後?掌心推著他的肩膀,把他往書櫃上壓,確認他沒甚麼多餘的動作後?才緩緩低下頭,額心相貼。
她專注地分出一縷神識,試探地掃了掃他眉心亮起?的印記。燦銀色的道印在一瞬如水波般盪開,層層漣漪漫過識海,掀起?起?伏的浪潮。
她在探進識海之前,忽地睜開眼去看他的神情,眼睫顫動,只能望見?近在咫尺的人的模樣。
這一瞬的場景一點一點刻在腦海中,將她記憶中的他勾勒得更?加細緻,她才恍惚發現,原來她和他已然認識這麼久了麼?
祁桑在心底暗暗感?慨了句,旋即便將全副心思放在神識上。
那一絲神識沒入他額間?燦銀的印記間?,沉進識海,漫無目的地閒逛,像是一片赤金色的葉片,在水中飄蕩。
晏淮鶴的識海里籠罩著一層雪色的螢光,她的“視線”向遠處眺望,很?快便注意到浮在半空的那團白色的光團。
那是由細長的白羽圍成的光團,其上還有幾道金色的印紋——是晏淮鶴的神魂。
那可千萬不能碰。
趁著還沒被發現,她趕快將視線收回?來,轉而去尋找魘相待的地方。
而在識海外,晏淮鶴慢慢睜開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若是視線有實?質,怕是會像密密麻麻的蛛絲一樣,將她困住。
感?受到她在識海間?毫不掩飾的視線,他的耳廓泛起?一層緋色,呼吸被刻意放緩,隨意撐在地板上的手也?無意識地抓握住她的衣袖。
修長的手指穿過袖口,卻在離她的手腕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指腹摩挲單薄滑順的衣料,一下又一下,分明觸手可及,卻又不敢真真正正碰上她。
她毫無所覺地閉著雙眼,全然不知身前的人在以如何繾綣的眼神注視著她。
祁桑在晏淮鶴的識海中閒逛,想著既然空中找不到,那就再沉進識海之下。
那一縷神識穿過透明的屏障,進入識海更?深一層。
與方才的明亮全然不同,識海之下,只剩下無邊的漆黑與斑駁的血色。
這地方太過壓抑,她的神識甚至震盪了一瞬,在原地緩了片刻才回過神。
這片黑與紅的中央,靜靜浮著一團玄色的光芒,光團表面泛著一層淡綠色的光,還有幾道顯眼的金印。
她飄上前去,認認真真察看一番,確實?如晏淮鶴所說,劫魄金印並不完全。
只是……
在如此心境之中蘊養出來的魘相,怎麼可能會是她不久前見?到的那個樣子?
發呆的神識突然被甚麼拽了一下,祁桑不禁發出一聲悶哼,彎起?自己神識的尾部,用?力拍開不知道甚麼時候勾上來的魂絲。
她感?到些無奈地看向被清心扣封住的魘相,怎麼還能分出魂絲出來?
被她拍開的魂絲顫抖著縮了回?去,祁桑控制著神識渡過去一些清心扣的力量,將這封??x?印裡裡外外加固幾層。
加固過程,甚至隱隱約約聽到幾聲委屈嗚咽的控告。
說到底,這魘相還是個幾歲心智的小傢伙。
等封印加固完成,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鬆了口氣?,準備離開,卻無意瞥見?正下方盛開的一朵水色蘭花。
在識海的最深處,最為?幽暗之處,竟然有一朵神秘的水色蘭花靜靜綻放。
她收回?準備離開的步伐,動作迅速地往下飛去,打算好?好?觀察一下這朵蘭花。
臨渙晏氏的朔蘭印便是一朵與這相似的蘭花,說不定這就是解開手上那甚麼奇怪的心魂契的法子。
祁桑的神識有些好?奇地碰上那懸在半空的水色蘭花,晏淮鶴未能及時阻止,在她觸上一瞬,兩人體內的靈力剎那紊亂,轟然爆開。
天水閣第七層發出一聲巨響,引得眾人驚慌無措,紛紛往聲音源頭看去。
原本斜倚著木椅小憩的溫知新感?受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出現,驀然睜開眼,旋即瞬移到第七層,與門口的小熊靈獸大眼瞪小眼。
緊接著,還沒來得及問清楚裡頭的狀況,他便被這股爆開來的靈力掀飛,期間?只來得及撈起?這隻完全在狀況外發呆的小靈獸。
哪成想,這小靈獸身上居然有半神器護體,在地上滾了一圈,毫髮無損地坐起?身,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至於他自己,衣袖破爛,整個人灰頭土臉,靠自己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
溫知新皺起?眉,到底是誰在天水閣放肆?!
而第七層中,兩人被掉落下來的書簡木屑砸了個正著,斷裂的木板也?壓在兩人身上。
事發突然,晏淮鶴也?只來得及撐開結界護住她,可靈力爆開一瞬是由內而外的,支起?的結界也?在瞬間?碎裂。
所幸,除去被砸得有些痛以外,沒受甚麼傷。
祁桑緩慢起?身,連著咳嗽好?幾聲。
晏淮鶴也?隨之站起?來,眉頭緊鎖,沉默地盯著眼前的一片狼藉。
她正想解釋一句甚麼,畢竟是她行事莽撞,隨隨便便碰了他識海的東西?,才會引發此事。
說辭還沒想好?,便瞥見?一人從破開的大門處走進來,臉色不虞地審視著他們兩個人。
此人不是天水閣長老溫知新還能是誰?
晏淮鶴拱手見?禮,恭敬道:“長老。”
祁桑跟著喚了聲:“長老。”
溫知新拂開眼前翻湧的灰塵,輕咳一聲,瞧著衣衫不整的兩人,臉色越發難看,沉聲道:“你?們倆在天水閣做甚麼?”
“……”
祁桑神情不自然地和晏淮鶴對視一眼,她要?怎麼向長老解釋?探查識海,然後?莫名其妙炸了?
晏淮鶴思忖片刻,淡定地解釋道:“是弟子看見?書中一種特殊的靈力運轉法子,想著試驗一回?,沒料到會出現如此情況。”
“試驗靈力運轉的法子……”溫知新低聲喃喃了句,旋即想起?甚麼,“等等,你?們是小師弟的兩個徒弟是吧?這位弟子就算了,入門應該沒有幾年。晏淮鶴你?呢?少說也?來陸吾有整整一百年了吧?天水閣禁用?靈力,這條規矩還用?溫某我再強調一遍嗎?”
晏淮鶴似乎不太擅長應付長老的問責,神情閃過一絲不自然,愣了片刻,才道:“此事……此事是弟子的疏忽大意,與師妹無關。”
見?他想將罪責全部攬到自己身上,祁桑開口坦白道:“長老,此事在我,是我沒有控制住……控制住靈力。”
溫知新聞言,面上神情雖有緩和,但嘴上依舊沒有饒過兩人:“嚯,真是師兄妹情深,我還沒說罰甚麼,你?們兩個就已然開始互攬罪責了?誰說溫某隻罰一個人了?你?們兩人一個都逃不了。”
溫知新一邊說著,一邊繞過兩人往裡走進去查探一眼,看著一片狼藉的地方,他眼皮抽搐一下,驚呼一聲:“我的書啊!我這些金貴的古籍孤本啊!怎麼會毀了這麼多!”
書櫃上都設有陣法,用?來保護書簡和防塵。雖說時間?長了,弟子們翻閱次數多了,這陣法也?沒甚麼用?,但聊勝於無。
看方才掀飛他的力道,這靈力絕對不弱。
晏淮鶴抿了抿唇,見?祁桑臉上的愧疚加深幾分,淡聲開口:“長老不必太過傷懷,您十?年前就已將所有珍本存放於天水閣第九層,以陣法妥善保管。眼前的這些都是抄錄的,可以——”
溫知新聽到一半,眉頭一壓,憤然打斷:“你?!你?們兩個!全給我去藏劍崖自省,不把這損壞了的書重新抄完,不許出來。”
聞言,晏淮鶴鬆了口氣?,道:“弟子明白了。”
“抄完?”祁桑不解地喃喃。
溫知新轉過頭來,瞪了她一眼,氣?道:“怎麼?你?對溫某的處罰有意見??”
祁桑搖了搖頭:“當然不是,弟子絕無此意。只是……長老您是不是少說了甚麼?就這麼輕易放過我們麼?”
“簡單?”溫知新哼了一聲,“等你?去到藏劍崖,開始反省的時候,再談這事輕不輕易吧。快走快走,別杵在這裡,讓我看得心煩!”
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了聲“弟子告辭”,而後?才走出去。
“難道其中有甚麼……”祁桑扭頭去看晏淮鶴的神色,卻見?他神情如常,意識到她看過來的視線,只緩緩搖了搖頭。
他用?著僅剩的靈力在兩人身上罩了個淨塵咒,替她理好?髮髻和衣裳,才從地上拎起?一頭霧水的竹悠,帶著她往天水閣外走去。
閣外聚了一堆聽到聲響而紛紛張望打聽的弟子。
傅昔看見?祁桑,揮了揮手,而後?跑了過來,連聲問:“小師妹、晏師兄,你?們沒甚麼事吧?方才聽到轟隆一聲,等我們走到外頭,便看見?溫長老飛去了第七層。想著小師妹你?剛剛似乎去了第七層,所以,是發生甚麼事了?”
祁桑搖了搖頭:“我們沒事,只是……體內的靈力不小心爆開,毀了大半的書。”
“毀了大半書?”傅昔震驚地看著她,“天水閣禁用?靈力,小師妹你?……”
傅昔說到一半,才後?知後?覺發現晏師兄對這些規矩應該清楚得很?,不需要?她來贅述,她頓了頓,朝祁桑問道:“溫長老該不會讓你?將所有損壞的書謄抄一份吧?這叫沒甚麼事?”
“……師姐,去藏劍崖抄書,真的很?恐怖麼?”祁桑更?加好?奇這抄書之中的玄機。
傅昔對她露出一個同情的神色,諱莫如深道:“小師妹,你?千萬保重。”